“今夜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冰冷的声音穿过甬道。
年轻岳飞猛然抬头,看见牢门后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那张脸,属于多年后的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狱。”
方希站在阴影中,目光落向牢内。
石壁潮湿,灯焰摇动。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甬道里格外刺耳。
牢中的岳飞披着破损囚衣,手脚皆被重铐锁住。
他伤得很重,背脊依旧挺直。
年轻岳飞盯着他。
“朝廷对我动了刑?”
“秦桧要你认下谋反,还要你交代所谓同党。”
“我可曾认罪?”
方希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那个人的眼睛里。
旁边牢房忽然响起一声低唤。
“父帅。”
年轻岳飞循声望去,呼吸骤然停住。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扶墙坐起。他十指尽是伤口,一条腿也无法正常弯曲,胸口还残留着刑具留下的痕迹。
可他抬起头时,神色毫无惧意。
“父帅无需担心孩儿。”
“我岳家满门,对得起大宋,对得起岳字军旗。”
“纵然死在此处,孩儿也没有愧对祖宗。”
年轻岳飞冲到栏前。
“岳云?”
他伸手去扶,掌心却从青年肩头穿了过去。
眼前的一切只是未来残影。
他碰不到自己的儿子。
“云儿如今才三岁。”
岳飞的手停在半空。
“昨日练木枪跌了一跤,他还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为何多年以后,他会受这样的刑?”
方希沉声道:“他姓岳。”
“秦桧撬不开你的嘴,便想拿你的儿子和部将,替谋反案补齐口供。”
牢中另一人发出冷笑。
张宪倚着墙,一只眼睛肿得无法睁开,唇边却满是讥讽。
“那老贼问了七遍。”
“他要我承认,大帅曾命岳云联络旧部,还要夺回兵权。”
“只要点头,他便留我一命。”
岳云问:“张叔怎么答的?”
张宪啐出一口血沫。
“我跟着大帅浴血杀敌时,秦桧还在金人面前摇尾乞命。”
“想让我诬陷大帅,他休想!”
脚步声渐渐靠近。
一名年迈狱卒提着食盒,左右查看片刻,才开锁走入牢中。
盒内放着三碗糙饭和一碟腌菜。
岳云看了一眼。
“今日的饭多了。”
老狱卒双手发颤。
“岳元帅、岳公子、张将军,这是小人最后能为三位准备的东西了。”
中年岳飞看向他。
“行刑的日子定了?”
老狱卒跪了下去。
“上面传来命令,今夜便要动手。”
张宪一脚踢翻饭碗。
“罪名定了什么?”
“今日有位参与审案的大人喝醉了酒,提起韩世忠曾当面追问秦相,岳元帅究竟犯了什么罪。”
老狱卒咬紧牙关。
“秦相答,岳飞之子与张宪的书信虽未查明,其事体……莫须有。”
牢中骤然一静。
张宪放声大笑。
“莫须有!”
“没有证据,没有认罪文书,连封像样的伪信都造不出来!”
“凭一句或许有罪,便要取三名领兵将领的性命?”
老狱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人在此当差二十多年,见过有罪伏法,也见过含冤丧命。”
“可三位的案卷里,连一条能服众的罪证都没有。”
“临安百姓还在等岳元帅出狱。”
“他们不会知道,朝廷从一开始便没准备让元帅活着离开。”
中年岳飞没有看那碗饭。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北地如何了?”
老狱卒答不上来。
岳飞转向张宪。
“朱仙镇撤军后,你派人联系过当地义军。”
“那些随军抗金的百姓,后来怎样?”
张宪低下头。
先前的愤怒渐渐从他脸上消失。
“说。”
中年岳飞声音沙哑。
“到了今日,无需再瞒我。”
张宪攥紧拳头。
“我军退得太快,沿途义军和百姓没有来得及南撤。”
“金军重新占据州县后,从官府夺走了名册。”
“送粮的村子被逐户清算,替斥候带路的老人死在城门下。”
“朱仙镇外那些举旗响应的百姓,家眷也受了牵连。”
铁链突然绷紧。
中年岳飞的手已握成拳。
张宪继续说道:“牛皋想率军接应,监军拿圣旨拦住了他。”
“王贵护着数千百姓南撤,却等不到粮草,只能边战边退。”
“很多曾与岳家军约定会师的人,都没能回来。”
中年岳飞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失信于他们。”
岳云急道:“父帅,退兵源于朝廷催逼!”
“下令回师的人终究是我。”
中年岳飞低头看着腕上的重铐。
“答应接应北地义军的人,也是我。”
“当日粮道受制,友军观望,军中家眷又都在朝廷治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以为暂退一步,至少还能保住这支兵,等来日再战。”
他抬头看向牢门外的黑暗。
“我也以为,只要臣子没有负君,君王总会留下一条报国之路。”
张宪眼眶通红。
“大帅……”
“这一步,我走错了。”
中年岳飞的声音很轻。
“退兵没能保住百姓,交权也没能保住岳家军。”
“既然退与不退都要死,当日便该继续北进。”
年轻岳飞僵在牢门外。
北伐途中,他曾为每一道圣旨寻找理由。
粮草可能断绝,诸军可能受命夹击,军中将士的家眷也可能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军令一旦屈从于个人判断,整支军队便可能失去约束。
所以未来的他接下金牌,带兵南撤,交还兵权。
他给了朝廷想要的一切。
结果,北地义军遭到清算,岳家军被分割拆散。
岳云、张宪和他,仍被送进死牢。
方希没有劝他。
他只指向牢中那个即将赴死的岳飞。
“如今,由你回答他。”
“那道召你退兵的旨意,究竟值不值得接?”
年轻岳飞走到栏前。
两个相隔多年的人无法看见彼此,却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不值。”
年轻岳飞的声音微微发颤。
“用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换不来朝廷的信任。”
“这样的臣节救不了百姓,也守不住山河。”
甬道尽头传来开门声。
几名差役捧着三份处置文书,大步走来。
“奉旨,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老狱卒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石砖。
岳云整理好囚衣,隔着牢门跪向父亲。
“孩儿今后无法再随父帅出征了。”
“倘若还有来世,孩儿仍愿生在岳家。”
中年岳飞望着他,眼中终于泛起痛色。
“云儿,是为父害了你。”
岳云重重叩首。
“岳家军无愧山河!”
“今日这桩血债,全在秦桧与那道昏诏!”
年轻岳飞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看着他额头撞上冰冷石面。
他心中最后那点对君命的敬畏,彻底碎尽。
“赵构!”
“秦桧!”
“你们弃土求和,残害忠良,有何资格审我岳家父子!”
他一拳挥向铁栏。
拳锋穿过栏杆,积压的怒意却在意识深处轰然爆发。
整座幻境开始震荡。
墙面开裂,灯焰尽灭,牢门与刑具同时化作黑雾。
方希眼前浮现出一行行系统文字。
【目标信念修正度达到60%。】
【关键命线试炼已经激活。】
【试炼时间:绍兴十年。】
【试炼节点:十二道金牌。】
【目标需亲自作出决定,任何外力均不得代替。】
【是否将目标意识投入关键节点?】
方希望向岳飞。
“未来的答案,你已经看过了。”
“现在,轮到你改写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迟疑。
“投入。”
黑暗瞬间淹没牢狱。
下一刻,战鼓震耳欲聋。
岳飞猛地睁开双眼。
帅案上铺着朱仙镇附近的军图,几面令旗压在河道与营寨之间。
帐外战马嘶鸣,将士披甲待命。
北伐大军锋芒正盛,前方金军已经开始动摇。
一名传令兵掀开帐帘,跪倒在帅案之前。
他双手高举金牌,声音急促。
“元帅,临安八百里急递!”
“朝廷命您立即班师!”
“这是第十一道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