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记名弟子李丽质处于随行状态。】
【其因果线已与宿主深度绑定,强行分离可能引发未知偏移。】
【开启返乡通道时,是否携带李丽质一同返回?】
方希盯着眼前的系统提示,胸口的血一阵阵往上涌。
返回。
这两个字,已经压过了一切。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李丽质还攥着他的袖口,眼底全是担忧。
她尚未从霍去病立誓的震动里回过神来,也没意识到,方希此刻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果绑定。
未知偏移。
这些东西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回家。
立刻回家。
方希没有犹豫,意念重重落在“是”上。
下一瞬,未央宫内的灯火猛地一晃。
刘彻、卫青、霍去病的身影像被水晕开的墨迹,刹那间模糊下去。
“先生!”
霍去病猛地上前一步,却只抓到一片散开的光影。
方希与李丽质的身影同时淡去。
殿中安静得可怕。
刘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卫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时无人知。
去时无踪迹。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手段。
……
脚下一空。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拖进深处,耳边全是尖锐的风声,眼前则是不断掠过的光。
她死死抓住方希的衣袖。
想喊,却喊不出来。
也就一眨眼。
脚下忽然踩实。
李丽质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方希伸手扶住她。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
这里没有宫墙。
没有甲士。
更没有长安城熟悉的坊市。
脚下是一条平整到不可思议的黑色道路,上面画着一道道白线。
一辆辆铁盒子亮着刺眼的灯,贴着地面飞快掠过,低沉的轰鸣震得她心口发紧。
那些铁盒子里,竟然还坐着人。
街道两侧,矗立着一栋栋高楼。
墙面平整,嵌着大片透明琉璃,层层叠叠往上延伸,几乎要插进夜色里。
明明天已经黑了,这里却到处都是光。
路边铁柱顶端亮着白灯。
高楼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匾。
人们穿着古怪的衣裳,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它说话、发笑,像在与看不见的人交谈。
“方……方大哥……”
李丽质的声音发紧。
她抓着方希袖口的手越来越用力,整个人几乎躲到他身后。
“这里是……仙界吗?”
一辆车从她面前驶过,车灯扫到她脸上。
她肩膀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方希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江南市。
潮湿、闷热,空气里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街角“老王烧烤”的灯牌还亮着,红光一闪一闪。
马路对面,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
江南新村。
方希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大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
可现在,小区大门就在眼前。
方希抬脚就冲了过去。
“方大哥!”
李丽质被他带得踉跄,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无声滑过的两轮铁车,看着路边不断闪烁的灯牌,眼底的惊惧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里就是先生说过的两千年后?
没有皇城。
没有坊门。
没有巡夜的武侯。
可每一样东西,都像神迹。
方希已经顾不上解释。
他冲进小区大门,绕过门口那块缺了角的地砖,直奔最里面的三号楼。
楼道依旧灰扑扑。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开锁、通渠、宽带升级。
头顶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半截。
李丽质抬头看着那盏会自己亮起的灯,眼底震动更深。
方希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走。
五楼。
502。
他停住了。
猪肝色的防盗门就在眼前。
门上还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发黄卷起。
那是他失踪前的那个春节,陪老妈一起贴上去的。
当时老妈还嫌他贴歪了。
他说倒福倒福,福到了。
老妈骂他嘴贫,最后还是笑着没撕下来。
方希抬起手。
指尖停在门前,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能在帝王将相面前从容开口。
能让刘彻沉默。
能让霍去病俯首。
可站在这扇门前,他连敲门都觉得艰难。
两年了。
在爸妈眼里,他也许早就成了失踪人口。
也许,他们已经在最痛苦的时候,被迫接受了他回不来的可能。
现在他突然出现,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道疲惫的女声。“老方,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吵得人心烦。”
方希的手猛地一僵。
是老妈。
李秀兰。
屋里很快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这都最小了。今晚还有球赛呢……小希要是在,早把遥控器抢过去了。”
门外,方希眼眶一下子红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别提了。”
“都两年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你说他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没跟谁结仇,也没乱跑,怎么就……”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只剩下很轻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
“老方,我这心里堵得慌。”
“你说咱们儿子要是在,该多好啊……”
方希扶了一下墙。
眼泪还是砸在了楼道的水泥地上。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
老爸可能会拎着皮带抽他。
老妈可能会拧着他的耳朵骂他没良心。
他甚至想过,自己跪在门口认错。
可他没有想过,这个家会变得这么安静。
安静到连一句“小希”,都像在伤口上重新割开一道口子。
李丽质站在他身后,呼吸也放轻了。
她听不懂所有词,却听懂了那份痛。
在她眼里近乎无所不能的方大哥,原来也会在家门前红了眼。
原来,他也有日思夜想的人。
方希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把手背在裤缝上蹭了蹭,重新抬起来。
然后,敲响了门。
咚。
咚。
咚。
屋里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谁啊?这么晚了。”
李秀兰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疲惫。
门锁响了。
“咔嗒。”
猪肝色防盗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旧的睡衣,眼窝有些深,脸色憔悴,手里还端着刚收下来的饭碗。
她看清门外的人时,手里的碗猛地晃了一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希也看着她。
看着母亲鬓边多出来的白发。
看着她眼底这两年熬出的疲惫。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妈……”
声音哑得不像话。
李秀兰手里的碗再也端不住。
“哐当!”
白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方希鞋边。
她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方希。
盯着他的眉眼。
盯着他眼尾那颗小痣。
盯着这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屋里的电视还在响。
门口却没人说得出第二句话。
李秀兰的嘴唇一点点发抖,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停在方希脸前半寸。
指尖抖得厉害。
想碰。
又不敢碰。
她怕一碰,人就没了。
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又一次做梦。
“你……”
李秀兰声音发颤,眼泪越落越凶。
“你是人,还是妈在做梦?”
屋里,方建国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秀兰。”
“门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