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嬴政”两个字,方希一口茶水喷在了青石板上。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瞪大。
“谁?始皇帝?”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求助者确认: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方希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一统六国,把天下规矩重写了一遍的祖龙?
方希还没缓过来,院子正中的空气开始晃动。
一道光幕凭空打开。
光幕里,玄色旌旗压着宫阙,黑甲军士列成一排,殿柱上的秦篆一闪而过。
那边的杀气隔着光幕都能看出来。
李丽质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方、方大哥……”
她脸色发白,退到方希身后,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接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高大男人,从光幕里走了出来。
那人面容冷硬,眼睛沉沉的。
只往院子里一站,整座小院都像矮了一截。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再后面,是十名黑甲锐士。
这些人手按剑柄,脚步齐得厉害,站住之后,甲叶也没多响几下。
方希盯着最前面的男人,喉咙动了动。
嬴政看了一圈院子,最后看向方希。
布袍。
乱发。
躺椅。
茶盏。
怎么看都不像仙人。
可他能跨过光幕来到这里,这地方就不简单。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
“你,便是此间主人?”
方希还没说话,嬴政又问:
“先生可有长生之法?”
这一句,把方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勾了出来。
李二来问国运。
祖龙来问长生。
这些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找事。
“没有。”
方希重新靠回躺椅,皱着眉。
“想找长生药,出门左转,别烦我。”
嬴政眼底沉了沉。
十名黑甲锐士同时握紧剑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绷住。
方希抬了抬眼皮。
“听不懂?”
他摆摆手。
“滚。”
小院安静下来。
赵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呵斥:
“放肆!”
“安敢对陛下如此不敬!来……”
那个“人”字还没出口,方希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他指头往旁边一拨。
无形的力道卷住赵高。
赵高双脚离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呜!”
下一息,人已经挂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树上。
嘴也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声。
两条腿在半空乱蹬,看着像只被吊起来的白鹅。
黑甲锐士脸色都变了。
隔空把人抓走。
没有符,也没有咒。
这是什么手段?
嬴政眼里没有怕,反倒多了点亮光。
能让他跨越天地而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凡人。
这时,方希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出现重大偏移风险。】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修复始皇帝嬴政因误服丹药过早离世的遗憾,避免其因重金属中毒过早离世,从而引发大秦二世而亡的连锁悲剧。】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未来三个月所有茶水自动变成苦瓜汁。】
方希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二十点归乡值。
他坐直身子,再看嬴政,眼神都变了。
苦瓜汁还能忍。
归乡值不能不要。
“咳。”
方希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他朝嬴政招了招手。
“那位……政绩,请坐。”
嬴政没动。
方希拍了拍石桌,一本正经。
“刚才风大,我说话也冲。”
“咱们聊点正事。”
“比如,怎么防止你被那些江湖骗子用丹药毒死。”
这态度转得太快。
李丽质看得眼睛都圆了。
方大哥刚才还让人家滚呢。
嬴政看了方希一会儿,没有追问,迈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嬴政一坐下,院中那些黑甲锐士也把剑收回半寸。
杀气还在。
只是压住了。
嬴政沉声问道:
“先生知晓朕在服用丹药?”
“猜的。”
方希随口说道。
“当皇帝的,十个里有九个惦记长生,剩下那个,多半正在找方士。”
嬴政脸色冷了些,却没有打断。
方希也不绕弯子,直接伸手。
“把你吃的那些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嬴政迟疑了一下。
那些丹药由方士徐福敬献,宫中也验过几次。
他已经服用了一段日子。
可眼前这人手段古怪,他也不能当没听见。
嬴政抬了抬手。
一名锐士上前,从随身锦盒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双手呈上。
嬴政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色丹丸。
丹丸刚拿出来,一阵香气便散开。
闻着还真让人精神一振。嬴政道:
“此乃徐福采海外仙草,炼九九八十一日而成。”
方希盯着那枚丹丸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仙草?”
“他糊弄鬼呢。”
话落,方希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丹丸点了一下。
没有风。
也没有光。
那枚赤色丹丸却开始震起来。
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一缕缕墨色烟气从裂缝里被抽了出来。
刺鼻的金属腥气散开。
嬴政脸色变了。
接着,几粒银亮液珠滚到石桌上。
旁边还凝出一层灰黑色粉末。
粉末一落下,石面被灼出几道焦痕。
刺鼻味道更重了。
方希冷声道:
“水银、铅汞、砒霜。”
“全是要命的东西。”
院中所有人都停住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玉瓶被捏得咯吱响,黑色冕旒轻轻晃着。
那名捧盒的锐士当场单膝跪地,头低到快贴上地面。
嬴政盯着石桌上的银珠和黑粉,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大秦始皇帝。
竟然一直在吃这种毒物。
“徐福。”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
可院中那些黑甲锐士全都把头低了下去。
方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懒洋洋靠回椅背。
“行了,气也没用。”
“长生这东西,你求不到。”
嬴政抬起头。
“先生既说朕会被丹药所害,想来已有延寿之法。”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管住嘴。”
“多吃五谷杂粮,少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方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迈开腿。”
“别整天埋在成堆简牍里,多走走,别把自己熬成一截枯木。”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别瞎折腾。”
“寻仙访道,劳民伤财,最后坑的还是你自己。”
嬴政沉默听着。
若是旁人敢这么教训他,人早就没了。
可眼前这人刚刚从仙丹里抽出了毒物。
他得听。
方希说到这里,看向还挂在树上的赵高。
赵高身子发紧,袖口往怀里缩了一下。
方希眯起眼。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嬴政看向方希。
方希一字一句道:
“看好你身边的人。”
“尤其是你快不行的时候,千万别让赵高这种货色靠近你的遗诏。”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嬴政的脸冷了下来。
遗诏。
国本。
帝王权柄最要紧的东西。
眼前这人,竟敢当面说出来。
树上的赵高抖得更厉害。
他拼命挣扎,像是急着解释。
可越急,动作越乱。
“啪嗒!”
赵高从树上摔下来,脸先砸在地上。
封住他嘴的力量也散了。
他顾不上疼,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按自己的袖口。
方希看见了。
嬴政也看见了。
一截被细绳扎紧的绢帛,从赵高袖中滚出来。
赵高脸色白了,扑过去就要拿。
“陛下!此物乃臣……”
方希屈指一弹。
绢帛自己摊开。
上面小篆写得端正,笔锋刻意模仿秦诏。
最刺眼的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扶苏,赐死。
院子里,连风声都停了似的。
嬴政起身。
一步。
又一步。
走到赵高面前。
赵高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嬴政弯腰,捡起那卷绢帛。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院中所有黑甲锐士都屏住了呼吸。
“赵高。”
“朕还没死,你就敢替朕写遗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