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袭,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基地近来安静了许多,陈伽在每日的忙碌中抬头,时间显示过两天就是春节。
“天哪,时间过得可真快~”
感慨时间飞逝的同时,陈伽把满屏都是代码的电脑移开,在密密麻麻的草稿本上寻了干净的一页,细数盘点这半年的收获。
从8月份出来,到现在的1月,一共5个月的时间。
第一个月,陈伽主要在实验室接受kiond融合,以及后续恢复等。
随后便是一个月的短期体能训练,去了一趟戾茔岛。
11月到12月中,陈伽出了两次任务,其余时间一直在基地。
想要经过考核并不简单,陈伽自诩命只有一条且脑子只有一个,冒着脑容量爆炸的风险,两眼一睁就是学,距离考核结束还是遥遥无期。
陈伽也不着急,既然已经走到这了,继续就是了。
“总是回头看,是无法往前走的。”四号说的没错。
至于未来走到哪里?听天由命吧。
到了除夕这天,陈伽提前半小时去实验室找梁现云。
人不在办公室,陈伽问了另一个医生,说是在负二楼。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突如其来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走廊。
“啊啊啊啊!”
声音有些熟悉,陈伽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
整个负二楼,都是kiond的实验区,这惨叫声的来源陈伽或多或少能猜到是在做什么。
但声音过于嘶哑凄惨,传进陈伽的耳朵里,说不上来地难受。
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就见几名实验员站在玻璃前的机器边上,拿着数据应该是在对照观察。
再往里的实验区,几个实验体躺在床上,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脸上毫无意外都是狰狞的表情,惨叫声显然就是来源于他们。
其中的人陈伽见过,正是前不久见过的,来自MRP的拳手,威尔也在里面。
或许是威尔此时的形象与第一次见面时差距太大,陈伽艰难移开了眼。
这种程度的实验,作为观测者无异于是一场精神折磨,更别说里面的受实验者了。
几分钟后,实验叫停,James和梁现云从里面出来,两人的表情有些严肃,看到陈伽立马换上轻松的表情,与往常无异。
“零号你怎么来了?”梁现云说话间接过James的记录本,自顾自地带着陈伽往电梯方向走。
“我昨天约了你今晚一起吃饭。”陈伽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几人,抿着唇跟上。
梁现云把记录本抱在胸前,难掩疲惫之意,“我差点忘了,抱歉,这两天实在是有点忙,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没空吃上一口,现在刚停下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kiond的实验一直在进行,陈伽是知道的,但她无权过问。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陈伽歪头关心道:“今晚还要忙吗?”
“要忙到很晚,这一批实验者到数据不够稳定,我们需要调整剂量到合适比例,都则会影响新一代kiond的研发。”梁现云用力眨了眨眼睛,缓解用眼过度的酸涩。
“怎么突然想找我吃饭?”在梁现云这里,陈伽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主动的人。
陈伽脑子里还在细品梁现云的话,被突然一问才回过神来。
“噢,明天是春节,在基地我们也算老乡,所以今晚的除夕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这还是陈伽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
在基地这个集聚全球各地人才的地方,没有感受到一丝春节的味道,但这个来自十几年的传统节日激起了陈伽的血脉觉醒,而梁现云是陈伽在基地认识的唯一一个可以一起吃‘年夜饭’的人。
但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有要一起过节的打算。
“今天是除夕吗?”电梯?到一楼,梁现云率先走出去,“哇!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春节了,上一次过是八年前?还是九年前?忘记了。”
陈伽跟在她旁边,听她自言自语,已经确定了她血脉里的春节已经快消失事实。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两人移步到餐厅,陈伽并不知道梁现云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于是提前一天请求厨师。 帮忙做一份红烧肉和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餐厅人不多,陈伽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梁医生你先在这等一下。”便往后厨方向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两碗米饭出来,身后还跟着端着餐盘的查理。
“哇!这是你准备的?”梁现云有些惊喜,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加一份鲜美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摆在面前,梁现云只觉得更饿了。
陈伽不敢领功劳,“这是查理做的,我只是请他帮忙做两道中餐,他拍胸脯保证绝对好,没想到还是让我出乎意料。”
一旁的查理嘴角抑制不住,骄傲上扬,“那肯定啊,像我这样的做饭天才,中餐跟着视频学就能成功复刻。在Z国称这种天才为……呃……极品饭灵根!是的没错!”查理作为陈伽的语言指导老师,中文几乎没有口音。
但“极品饭灵根”这几个纯正的中文味道出现在外国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又带着一丝丝诙谐,惹得两人忍俊不禁。
“好好好,你是极品饭灵根。”陈伽可以‘认证’。
饭菜要趁热吃,查理点到为止,“快享用你们的晚餐吧,两位美丽的女士。”
“谢谢查理厨师长,我们会好好享用的!”梁现云笑中带着礼貌和从容。
两人迫不及待坐下,陈伽给梁现云打了一小碗汤,“除夕快乐梁医生。”
梁现云接过,“除夕快乐零号,非常感谢你安排的晚饭,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一起过过这么有仪式感的节日了,你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梁医生来基地多久了?”
“算算时间,应该有就六年了。”话匣子打开,梁现云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一些,“在来这之前,我是M洲的一名实验员,研究生时就在一家小研究所工作,后来研究所失去了资金链,研究所包括我在内的十几名研究员被打包给了GW,慢慢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聊起过往,梁现云眼柔和放空。“现在也不错,每日忙着研究,在基地,我们不需要担心资金和资源,只需要尽一切办法拿到想要的结果,是我理想的工作状态。”
陈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暗红的颜色与洁白的米饭形成鲜艳的对比,“我记得威尔说,他们接到的指令是为了完成一场训练。他们不是MRP的拳手吗?怎么会成为受试者?”
红烧肉送入口中,陈伽的味蕾得到满足,发出小声的叹喟。
梁现云抿了一口汤,“你也知道,kiond在人体的作用程度有多大,普通的实验小白鼠不能反映出真实的反应和数据,因此只能选择强壮的人体。实验过程需要不断调整变量以得到最好最准确的数据结果,就需要源源不断的实验数据,MRP的拳手能够满足这一点要求。”
陈伽手中的筷子顿住,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只是充当一次小白鼠?其他的受试者去哪里了?”
按照威尔的话,他们经过无数场拳击赛只为了被选中加入GW,那他们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会来到基地,成为kiond的受试者,仅仅只是提供一份实验数据而已。
实验结束之后,那些受试者都去哪儿了?陈伽从未见过他们。
梁现云夹着菜,抬头看了陈伽一眼,“都死了,一部分在实验过程中难抵药剂带来的巨大威力,还有一部分人达到了实验的理想预期,但在结束后出现了并发症,James博士对他们的尸体进行检查,发现某些基因遗传病会影响kiond的靶向细胞生长。所以在新一代的kiond研发出来之后,会对受试者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筛选出合适的受试者进行新一代kiond融合。”
陈伽听着梁现云的陈述,忍不住皱起眉头,对方在陈述事实,一个毫无紧要事实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流逝。
用活人做实验有违人性道德,为何实验室内的观测者都如此坦然?
不知该什么表情能正确面对梁现云,陈伽低下头,洁白的米饭染上了浓稠的肉汁。
发现陈伽的情绪,梁现云放下筷子,“你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陈伽犹豫了两秒,如实道:“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零号,他们是自愿加入GW的,在受试之前也会签署相关协议,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梁现云盯着陈伽。
或许是梁现云的眼神坚定到有些诡异,陈伽身体下意识往后挪半分,声音弱了一些:“我过去十几年的教育告诉我,这样的实验违背了人性的伦理道德。”
“用小白鼠做实验的时候,小白鼠就不可怜吗?他们自愿受试就有违道德,你的话在左右脑互搏。”
梁现云的语气,是陈伽从未见过的轻蔑与高高在上。
仿佛实验对象在她眼里就如同每天要吃的饭一样,只要能果腹,吃的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样的梁现云太陌生了,陈伽无法适从。
她脑海闪过一丝不确定。
她不确定梁现云真正的面貌,是现在这样,还是平时那一副温和专业的模样?
一个更大胆的结论冒出,让陈伽后脊发凉。
kiond的研发改良,是通过一次次人体实验得到的结果。
从研发的时间和成果来看,这个过程中的受试者数量恐怕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他们像今天看到的威尔一样,躺在病床上痛苦挣扎,如同任人摆布玩偶,直到没有利用价值,最后被丢掉。
梁现云看穿了陈伽的难言,“你不必有任何负担,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kiond成就了你和小分队的其他人,这是事实。”
“这条路会继续走下去,你们吃了苦也受了益,没资格评判它,道德感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活着的人都受益了,死了的人甚至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谢谢你准备的晚饭,新年快乐,零号。我先回去做实验了。”
梁现云只当陈伽同情心泛滥,吃完饭道谢后便匆匆返回实验室。
kiond的实验从未停止,陈伽自问自己有能力改变现状吗?
答案是:没有。
没有办法清除体内的kiond,也无法停止实验的进行。
自己只能循着GW对kiond的规划方向走下去。
陈伽看着桌子上还剩一半的饭菜,沉默着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