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气氛凝如寒冰。

    戒尺轻抵桌面,便压得羽芒浑身紧绷,再无半分医者斯文、暗夜凌厉的模样。

    羽芒喉间微涩,正要迈步上前,甘愿受戒,声音都已压到最低,带着顺从:

    “师父,我……”

    话未说完,突然——

    砰、砰、砰——

    急促到近乎慌乱的敲门声骤然炸开,直接打破了屋内凝滞又肃穆的气氛。

    羽芒脸色微变,瞬间重回医者的冷静沉稳。

    “进。”

    门被猛地推开,助理脸色惨白,慌得声音都在抖:

    “羽、羽医生!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大批人,手持棍棒,硬闯医院,说是……说是要找杀了他们老大的凶手!”

    羽芒眸色一冷:“谁的人?”

    “李显刚的人!他们知道人死在医院,疯了,正在大厅砸东西,还说要把所有医生病人都扣下,一个个查!”

    这话一落,羽芒心底瞬间沉下。

    是他大意了。

    他只想着灭口、善后、伪装,却忘了李显刚手下恶徒众多,个个亡命之徒,一旦闹起来,整间医院都会陷入危险。

    更重要的是——

    温宿和温量还在这里。

    他不能让师父受到半分牵连。

    温宿坐在原处,神色始终平淡,仿佛外界打杂喧嚣,都入不了他的心。

    只是那双眼,看得透彻。

    他抬眸,淡淡看向羽芒,语气平静无波:

    “你的尾巴。”

    羽芒心头一紧,低声认错:“是弟子考虑不周,惹了麻烦。”

    他杀人利落,善后却漏了后手,如今祸及无辜,惊扰师父,本就是错上加错。

    此刻面对温宿的目光,他更是满心愧疚。

    “师父,我……”

    羽芒刚想开口,先受罚,再去处理,可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叫骂声、砸东西声、尖叫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温宿微微抬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罚,暂缓。”

    羽芒一怔,抬头看向他。

    “师父……”

    “现在不是罚你的时候。”

    温宿指尖轻叩桌面,却自有一派稳坐如山的气度。

    “祸是你惹的,人是你杀的,麻烦,你去平。”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添了一句师门特有的严厉:

    “我不罚你惩恶,只罚你行事鲁莽、不顾后果、牵累旁人。”

    “今日先放过你,不是不罚,是记着,延后算。”

    一句延后算,比当场责罚更让人心头发紧。

    羽芒瞬间明白。

    这笔账,师父给他记下了。

    跑不掉,躲不了,早晚要清算。

    “是,师父。”

    羽芒垂首,态度恭敬顺从,再无半分伪装。

    “弟子这就去处理,绝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温宿淡淡看他一眼,收回目光,语气淡冷,定下规矩:

    “记住。一,不准再当众造杀孽。二,干净、利落、安静地平完此事。做完这些,回来见我。”

    他语气微顿,戒尺在袖中轻轻一收,威严暗藏: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弟子遵命!”

    羽芒心头一凛,四百年前,师父也是如此。

    外面的喧闹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在踹楼梯间的门。

    羽芒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温宿一眼。

    这一眼,褪去了医者温和,褪去了暗夜冷冽,只剩下徒弟对师父的敬畏与安心。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一瞬之间,周身气息骤变。

    温和儒雅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凌厉、果决。

    那是属于暗夜执行者的压迫感。

    他推门而出,反手轻轻关上。

    门外,是腥风血雨。

    门内,是他四百年失而复得的归处。

    温宿坐在椅上,望着紧闭的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戒尺,眼底波澜微漾。

    四百年了。

    他的徒弟,依旧是那般,嘴硬、心善、身手狠、做事急,一身锋芒,却少了几分沉稳。

    当年没磨平的性子,如今依旧棱角分明。

    走廊尽头,混乱之声越来越大。

    羽芒身姿挺拔而立,白衣不染尘,可眼底已是一片寒冽。

    李显刚余孽闹事,打砸医院,恐吓无辜,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师父有令——

    不准造杀孽,不准乱心性,不准牵累旁人。

    他便压下杀心,只出手镇场。

    下一秒,清冷的身影缓步走入混乱中心。

    没有嘶吼,没有动怒,只一抬手,一转身,冲上来的壮汉便应声倒地。

    动作干净、利落、狠而不毒,快得只剩残影。

    所有闹事之人,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一言不发,只以实力镇压,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气场骇人。

    不过片刻,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一群人,便全部瘫倒在地,不敢再动。

    安保与保安迅速赶来控制局面,报警、清场、安抚。

    一切,被他以最利落的方式,彻底扫平。没有多余杀戮,没有多余动静,完美遵从师父的吩咐。

    而办公室内,温宿静静坐着,听着外面迅速平息下来的动静,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认可。

    “身手还不错。”

    不过片刻时间,走廊外原本喧嚣震天的混乱,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平息。

    没有多余的惨叫,没有失控的骚动,只有重物倒地的轻响与慌乱退散的脚步声。

    不久,走廊上面的人已经被全部带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羽芒重新走了进来,一身白大褂依旧整洁,没有半分凌乱,仿佛刚才出去平定一整场风波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那双眼底的冷冽还未完全褪去,转头看向温宿时,又飞快地变成了顺从与恭敬。

    “师父,麻烦已处理妥当,李显刚的余孽全部控制住,不会再有人惊扰。”

    他垂着手,站得端正,不再伪装,不再客套,不再是那个疏离客气的羽医生,完完全全,是温宿门下的弟子。

    温宿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没再多说混乱的事,只转了话题:“温量检查,结果如何?”

    羽芒立刻收敛周身气势,语气沉稳回道:“我已让人把结果送过来,看过了,温量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强健了。”

    话音刚落,助理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将一份检查报告递上,恭敬退下。

    温量也走过来了,看向羽芒的眼神更加狂热。

    他刚刚将羽芒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少年人,总是对有实力的人天然的崇拜。

    “羽医生,你刚刚真是太帅了!”

    温宿大致扫了一眼报告,听到这,淡淡说:“不用叫羽医生了,叫羽师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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