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又翻了一遍秦翊安今天发来的苏婉清境外资产分析资料。
附件里标注了苏婉清近三个月通过三层代持转移出去的十七笔资金。
每一笔都不大,分散在七个不同的离岸账户里,时间节点全部卡在钟国韬被罢免前后。
她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里有一行秦翊安手写的批注:撤退准备,许氏国内的优质资产已剩空壳。
虞冷禾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许诚不知道。
苏婉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丈夫知道自己在转移资产。
她不是在风向不对的时候才开始跑,她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就已经把救生艇备好了。
枕边人蒙在鼓里,女儿推到台前当盾牌,自己躲在三层代持后面把许氏的血一点点抽干。
这个女人的冷酷程度比她预判的还要深一层。
虞冷禾合上平板,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落地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轮廓——披着件薄衫,头发散在肩上。
商家门口那串雪地里的脚印还印在她脑子里。
苏婉清用一张偷拍照片告诉她:我能摸到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家门口。
这个威胁很有效。
但也很蠢。
它暴露了苏婉清真正忌惮的东西。
她怕的不是虞冷禾手里的证据,是虞冷禾身后那五个男人的资源一旦整合起来,能把她境外信托一层一层拆干净。
所以她急着踩点,急着威胁,想在联盟成型之前逼虞冷禾收手。
虞冷禾拿起手机,给伍昭野发了条消息:
【帮我合成一张我和桓越舟正面入镜的床上亲密照。要让人一眼认出是我和他。酒店房间的背景,光线调暗,噪点加高。】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伍昭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拿自己当靶子!”他的语气有点重,没了往日的温柔。
话音刚落,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咔——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虞冷禾知道这个动作,他只有在需要全神贯注跟她说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合上电脑,怕键盘的声音干扰自己。
“这张照片发出去,许清商一定会疯。她疯起来第一个咬的人就是你。苏婉清就等着这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她的布局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然后给出结论,“你把你自己放在离炸药最近的位置。”
“我就赌许清商现在没有鉴定的条件,也没有那个心情。”虞冷禾说。
“苏婉清给了她最后通牒。她现在就是个被亲妈推到前台的弃子。一个弃子,没有理智也没有时间去做技术鉴定。”
“你打算怎么发给她?”
“用我自己的手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虞冷禾能听见他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然后键盘盖重新翻开的响动传过来,咔哒一下,紧接着是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
伍昭野没有再劝,他一向支持虞冷禾的任何决定。
只是在挂断之前说了一句:“半小时后发你。”
···
虞冷禾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她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在黑暗里把接下来每一步的节奏又过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转成深灰,又被一点点稀释成青灰,最后透出薄薄的鱼肚白。
冬夜很长,但虞冷禾相信天总会亮。
伍昭野的成品在半小时后准时发了过来。
虞冷禾放大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照片里她的脸只露出一半,长发散在枕头上,右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
桓越舟从身后贴上来,胸膛把她锁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截肩头露在外面。
被子堆在腰际,皱褶刚好掩住她身体的全部线条。
再看桓越舟——后背、肩胛、手臂全晾在画面里,整个上半身一览无余,只有下半身被被角虚虚搭了一下。
这哪是床照,这是人体盾牌!!!
伍昭野把所有能露的皮肤份额全分给了桓越舟。
多一寸会暴露她的尺度,少一寸会削弱照片的冲击力,他就卡在那条线上——让许清商一眼疯掉,让苏婉清的人拿到照片也截不出任何能攻击她的画面。
她笑了许久才停下来,对着屏幕摇了摇头。
虞冷禾拿起手机直接发给了许清商的微信。
照片发过去之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鬼使神差地又打了一行字:【两个小时后,城东老洋房见。】
发完后她又回看了一下消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选老洋房。
她和许清商从未在那里见过面,那个地名在她的记忆里没有坐标。
但敲下地点的时候手指比脑子快,像是这个地址一直就蛰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这一刻被她翻出来。
虞冷禾没有再想下去,当务之急她要尽快赶到目的地。
···
四十分钟后,伍昭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出别墅了,往城东方向。移动轨迹是连续的,应该是自己开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简单对了下信息后,虞冷禾挂断电话。
她仰头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搁回料理台上。
瓷底磕上石英石面,发出一声脆响。
许清商现在应该已经击穿理智,烧断退路了。
变成一个只想亲眼看到虞冷禾跪在她面前的疯子。
苏婉清布好的棋盘,从这一刻开始裂开第二道缝。
虞冷禾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轻便的黑色卫衣和同色长裤换上。
对着镜子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嘴唇。
手机又亮了一下。
商辞的消息弹进来:【苏婉清派人在查老洋房附近所有进出车辆的号牌。要我压住还是放给她看?】
虞冷禾回:【不用,让她查吧。】
苏婉清的人会看到许清商的车进去了。也会看到她的车进去了。
就让她在屏幕后面自己掂量——自己女儿被她推到前台,一个她处心积虑要清掉的对手,和她的女儿同处一室。她会不会派人进去?
虞冷禾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苏婉清这种女人,大抵不会为任何人冒险。
包括她自己的女儿。
所以许清商今天在那扇门后面是死是活,苏婉清大概只会等一个结果,而不是冲进来救场。
这注定是个不会平静的清晨。
···
电梯里,她给伍昭野发了消息:【我出门了,那边集合。】
B1层,电梯门开了。
虞冷禾大步走向车位,解锁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她才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霜冻的气味。
清晨街面上还没有太多车,车窗外的梧桐树飞速往后退,最后几片枯叶被卷起来擦过车窗又飘远。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上。
老洋房那边,许清商已经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