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翊安醒了。
虞冷禾枕在他的右臂上睡了一整夜,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丝毫没有被他醒来的动作惊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右眼尾那颗小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睫毛安静地伏着,昨晚的疲惫从她脸上褪去之后,只剩下一层浅淡的安宁。
他没有急着抽手。用左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昨晚为了让虞冷禾好好睡一觉,他把手机调了静音。
锁屏上正压着几条未读消息。
大多是工作群里的例行汇报,他划过去,看到伍昭野的名字。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发的:【明天见一面。】
秦翊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上次见面还是在桓越舟别墅楼下——他去接虞冷禾,伍昭野也在,两个人隔着车窗点了个头,连话都没说。
从那之后,伍昭野和他的所有联系都回到了加密文件、数据包和IP追踪记录上。
凌晨两点发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不像他的风格。
他回了两个字:【几点。】
对方几乎是秒回:【八点。老地方。】
秦翊安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刚过。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虞冷禾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睡过的那个枕头里,又不动了。
他在衣帽间换好西装,系袖扣的时候走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她没有醒。
他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写了几行字压在台灯底下。
【牛奶在冰箱,栗子热二十秒。车库密码是你生日,开哪辆都行。鉴定中心约了十点,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你先过去,我去处理点事,忙完马上去鉴定中心找你。】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把脸埋在他睡过的枕头里,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嘴角带出淡淡的笑意,轻轻带上门。
···
虞冷禾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地。
她伸手摸到身边的枕头——空的,但还有余温。
睁开眼,秦翊安不在卧室里。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看到床头柜台灯下压着的那张便签。
她拿过来看完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今天的事排得很满。
昨天商辞打来电话,说沈吟联系了他旗下的MCN机构想发洗白稿,稿子被截下来了——里面提到许清商在虞音案发前让沈吟做过心理侧写,这条信息和虞音案尸检报告里被涂改的备注能对上。
她今天得去公司把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调出来,和沈吟的口供做比对。
如果两条线索能互相印证,许清商在虞音案上的罪名就又多了一层。
她洗漱完下了楼,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进微波炉,又看到秦翊安留在料理台上的保鲜盒——栗子已经剥好了,旁边贴着标签写着“热二十秒”。
她按了两下微波炉,靠在料理台边上等着。
手机震了一下。
秦翊安发来的消息:【起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我这边快结束了,等会儿回去接你。】
···
此时另一边。
秦翊安到咖啡馆的时候,伍昭野已经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穿着一件墨绿色卫衣,帽子没摘,脸色很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秦翊安在对面坐下,目光从伍昭野脸上扫过一圈。
“你这个样子,几天没睡了?”
伍昭野没答。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里面是许清商境外隐藏资产的资料,壳公司注册在开曼,三个离岸账户,最终汇入瑞士。
然后他又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信封上面。
“林意的手写信复印件,第三页内容和原件不符。”
秦翊安接过U盘,站起来。
“原件在她那里,锁在银行保险柜。我现在回去接她,取了直接去鉴定中心,今天能出结果。”
两人前后聊了半个小时左右,期间他留意到伍昭野端咖啡的手指有些抖。
“楼上就是酒店,去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鉴定结果出来通知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不该吃的东西了。”
伍昭野端起来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多说。
秦翊安又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往咖啡馆门外走去。
···
半小时后,车停在庄园门口。
虞冷禾正好推开大门走出来,晨光正好从冬青树梢上漫过来,落在她身上那件白色长款风衣上。
内搭的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晃动,脚下一双平底堆堆靴踩在石板路上。
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他倒车。
今早虞冷禾洗漱完打开衣帽间,发现柜子里挂满了新衣服,吊牌还没拆,按颜色深浅排好。
她昨晚累得倒头就睡,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置办的这些。
秦翊安摇下车窗,目光从她身上的风衣滑到裙摆,再落到那双堆堆靴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错。我眼光确实好。”
虞冷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把衣柜塞满的?”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驶出庄园。
“一个合格的避风港,不能让你连换洗衣服都找不到。”
虞冷禾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早上忙什么去了?起那么早。”
秦翊安把早上和伍昭野见面的事告诉了她。
他又补了一句:“他状态不太好,看样子有些缺觉,我让他先补觉,其他信息我们先跟。”
他补这一句,不是因为关心伍昭野。
那个人脸色发白手指发抖,端个咖啡杯都端不稳——虞冷禾迟早会撞见。
他不确定伍昭野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在下一次见面时被虞冷禾看到,如果她看到了,她会心疼,会愧疚,会觉得伍昭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扛了太多。
他不能让她有那种感觉。
与其让她自己去发现,不如由他来告诉她。
由他来说,这件事就是一条被转达的信息。
···
“他找你有事?”
“嗯。查许清商的加密通讯时截到一份你母亲手写信的复印件,第三页内容和原件不符。”
他把被调换的内容简要说了,说的时候放慢了车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提到林意,他就会看她的反应。
虞冷禾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窗外。
“先去银行。把原件取出来再说。”
车驶入银行所在的大楼地下车库。虞冷禾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转头看着他。
“是你让他去开房的?”
“嗯,他确实需要睡一觉。”
虞冷禾没再问了。
她推开车门,往银行的保险柜服务区走去。
秦翊安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他知道伍昭野帮了她很多,但今天把这个消息带给她的人是他,陪她去取原件的人是他,一会儿在鉴定中心守到结果出来的人也是他。
伍昭野可以帮她查线索,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必须是他。
虞冷禾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拆开。
秦翊安发动引擎,驶出地下车库,往鉴定中心的方向开去。
虞冷禾靠在椅背上,低头给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秦翊安用余光看到她点开的对话框——备注名是伍昭野。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
发送之后她就把手机锁屏了,转头看着窗外。
秦翊安收回余光,装作没有看到。
···
车停在鉴定中心楼下。
虞冷禾解开安全带,拎着文件袋推开车门。
秦翊安没有熄火,只是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
他脑子里又浮起刚才在庄园门口那一幕——虞冷禾站在晨光里,整个人被一层浅金色的光镀了一圈柔边。
那一瞬间,像极了一个妻子在等自己的丈夫。
而那一刻,他竟然想这个画面只能为他一个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