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金融峰会的闭门晚宴定在国贸三期顶层。
商辞比虞冷禾早到了半小时。他撑在吧台边,藏蓝色双排扣西装难得没有印花没有刺绣,连领带都选了最素的银灰色。
身边围了三四个娱乐圈的人,他应付得漫不经心,目光隔一会儿就往门口扫一眼。扫到第七次的时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虞冷禾走进来。
浅云绿的缎面高定礼服裹着她往前走,缎面软软地贴着腰身一路垂到膝弯,在臀侧收出一个流畅的弧度。
背后那只巨大的蝴蝶结缎带一直拖到裙摆边缘,每走一步就轻轻荡起。
及腰的大波浪散在背后,发尾卷曲的弧度和蝴蝶结的缎带交缠在一起。
···
商辞手里的酒杯搁回了台面上,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出极短促的一声脆响,被前厅的弦乐盖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最先响起的是几声压得极低的私语——角落里有人认出她,帖子的事在座的没有人不知道。
“就是她……帖子上写的那个。”
“还敢来这种场合,胆子真大。”
前厅里离她最近的几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那个帖子的截图已经在京海金融圈传遍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没看过。
议论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有人在说帖子里那句“虞家女人祖传的贱”,有人在翻评论区扒出的所谓项目黑料。声音压得住音量,压不住语气里的轻蔑。
“听说有夫之妇的正主已经盯上她了——”
“今晚这出戏,看她怎么收场。”
直到有人余光扫过吧台——商辞搁了杯子,视线直直地锁在她身上,脸色不像在等一个绯闻缠身的女人,像在等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议论声顿了一下,像琴弦被谁按住了共鸣箱。
紧接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桓越舟。
那些半张的嘴慢慢合上了。商辞还在吧台边,没动,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桓越舟穿过人群,方向明确,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京海最不能惹的两个男人,一个已经搁下酒杯准备过来,一个已经迈开了步子。
到嘴边的闲话全咽了回去。只剩眼神——那些人在用眼神交换不敢说出口的默契。
···
桓越舟在她身侧停下,一身黑色西装。进门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浅云绿的背影。
“还好吗?”
虞冷禾转头看他。“桓总指的是帖子,还是外面那些闲话。”
“所有。”
“我很好。帖子的事桓董已经让公关部在处理了。”她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抬眼看他时语气不冷不热,“上次温悦的推荐信谢谢桓总。现在我们两清了。”
桓越舟看着她一口一个桓总,急于撇清所有关系,压不住那股怒火,声音冷下去:“两清?那你欠我的那次,今天还吧。”
虞冷禾刚要开口,商辞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手里端着一杯新换的威士忌,像是没看见桓越舟,侧过身低头对她弯起嘴角:“禾禾,你背后那个蝴蝶结歪了。别动,我帮你重新系。”
他手指捏住那根松动的缎带绕了两圈,系了个紧实的结。系完没有退后,双手就搭在她肩头,俯下身,下巴几乎贴上她的肩窝。
他偏过头,对上桓越舟的视线,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是安静地等着。
桓越舟没看商辞。他看着虞冷禾——她站在那里,任由另一个男人的手搭在肩上,没有躲。
他忽然笑了,是那种觉得整件事荒唐到极点的笑。
他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放下酒杯转身走了。
···
虞冷禾抬手把商辞的手从肩上拨开。“戏演够了吗?系完了就松手。”
“系完了。”商辞退后半步,“禾禾,今晚散了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晚宴进行到一半,虞冷禾穿过主厅侧面的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侧门。门在身后落了锁。
商辞把她圈在墙和自己之间,没压上去。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右眼尾那颗痣的形状,近到她额角细软的碎发几乎蹭到他的下巴。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甜。不是香水,是她皮肤温热之后自然而然蒸出来的气息。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额角的碎发。“禾禾,我想亲你。可以吗。”
虞冷禾没回答。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拒绝,就当她是默认了。
低头亲下去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磕在她唇角,有点发狠。
但嘴唇真正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了半秒——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甜,不是唇膏的甜,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干净的,温热的。
他连换气都不会,亲了两下就停住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虞冷禾睁着眼睛,在这个距离看清了他睫毛的弧度。
她一直以为他是花花公子,接吻这种事应该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他连换气都不会。
想到这里,虞冷禾靠在墙上笑出声来,不是微笑,是那种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之后发自肺腑觉得好笑的笑。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商少不是女友换得勤吗,怎么连接吻都不会。”
商辞僵在原地,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你笑够了没有。”
虞冷禾抿着唇,眼角还是弯的。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下来:“我没练过。那些女人我没碰过——这是初吻。”
虞冷禾脸上的笑收了一瞬,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抬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原位。
“我还得去谈个合作,先走了。”她推开他,推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商辞靠在墙上,听着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暗暗发誓回去得好好练。看片子也行,查教程也行,反正下次不能再让她笑成这样。
···
回到主厅时几个女宾围在甜品台旁边,林蔓正端着一杯香槟,音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清。
“你们还以为是那个姓顾的写的帖子?我听说人家有夫之妇的正主已经盯上她了——这帖子只是个开始。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迟早要出事的。”
虞冷禾从她身后走过,脚步没停。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帖子只是开始。识相的话自己滚出京海,不然下一次就不是发帖子这么简单了。会让你身败名裂,我说到做到。】
她把短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语气嚣张,但嚣张得没什么章法。
虞冷禾回到主厅时接到了秦翊安的电话。
“发帖的人用了外包服务器,手法很干净。”他顿了一下,“最近多小心一点,我会让人在暗中护着你。”
虞冷禾挂断电话,屏幕上方还挂着伍昭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他说城南那个项目遇到点程序上的麻烦,他在协调几个部门疏通,今晚暂时脱不开身。
还说他已经在排查那些帖子的转发链,有发现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回了两个字:不急。
···
她把空杯子放在甜品台上,靠在椅背里,看着满厅觥筹交错的人影。
商辞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那只威士忌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桓越舟在主厅另一头,正跟一个投资人说话,但每次她换姿势,他的视线就会跟过来,像是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每个人都在看她——不是看她这个人,是看谁能在她身上贴标签。
商辞觉得她已经是他的了,因为她没躲开他的吻。
桓越舟觉得她是他的,因为他是第一个碰她的人。
从穿书到现在,她第一次感觉累。
漂亮是标签,能干是标签,虞家的女人是标签,谁看上的女人也是标签。
标签贴了一层又一层,底下的人是谁,没人在乎。
她回怼商辞、冷落桓越舟、接受秦翊安的情报,看起来她才是那个做选择的人,其实不过是踩着他们画好的格子走。
她端起重新倒满的香槟,对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谁也别想再给她贴标签。
从今天开始,她只做她自己。规则由她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