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虞冷禾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她把包挂好,打开手机。

    先翻了一遍文娱榜,没有。

    搜了沈吟枝和商辞的关键词,沈吟枝的主页干干净净,最近一条还是上周的红毯精修。

    周六那场酒会像是被人从互联网上整个挖掉了,连匿名投稿都没漏。

    多半是商辞,她想。

    能压住娱乐圈舆论的人不多,他排第一个。

    她没有发消息去确认——商辞这个人做了什么是一定要让她知道的,藏不住。

    脑子里又转到了城南项目的增资方案,第三页的债转股比例怎么看都不够用。

    许诚那边安静了几天。

    安静从来不是好事。

    ···

    中午吃完饭没有午休,虞冷禾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感觉有些犯困,她起身去楼下买杯咖啡。

    回来的时候站在一楼电梯间,三部常规梯前排了七八个人。

    她端着热美式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看了一眼杯沿——太满,热气从杯盖的饮口冒出来,拇指被蒸得微微发烫。

    她用另一只手托住杯底。

    电梯门开了又关,人没见少。

    她扫了一眼最里面那部高管专用梯,空着,犹豫了一秒,刷卡走进去,按下三十六楼。

    电梯在二十楼停了。

    门打开,桓衍之站在外面。

    白色polo衫,黑色西装裤。

    polo衫的剪裁克制到极致——肩线刚好落在肩峰外缘,顺着胸廓和上臂的线条收下去,不松不紧,每一处弧度都刚好贴着该贴的地方。

    袖口收在上臂中段,露出一截小臂,肌群在皮肤下清晰但不夸张,是长期体能训练留下的底子。

    倒是今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细框眼镜,镜腿在电梯间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手里一份翻开的文件,指尖压在纸页边缘。

    他看见她,走进来,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而虞冷禾穿了件浅蓝色真丝衬衫,衣摆束进黑色窄裙里,脚上一双香槟色细跟凉鞋,马尾高高束起。

    电梯间的灯光打在她脚背上,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她弯起眼睛,侧身让出位置:“桓董。”

    桓衍之点了一下头。

    他身上的味道在密闭的轿厢里格外分明——苦咖啡的焦香里混着一丝朗姆酒的醇厚,不甜,但很沉。

    虞冷禾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脑子里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味道选得好,很配禁欲老干部的人设,原书作者写他的时候一定没少在香评帖子里蹲素材。

    ···

    门合上。

    二十楼往上没有再停靠。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轿厢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和楼层数字跳动的电子音。

    ···

    电梯在二十七楼猛然一震。

    灯光灭了。

    轿厢重重地往下坠了半米,猛地刹停。

    黑暗和失重感同时挤压过来,什么都抓不住。

    虞冷禾手里那杯热美式往前一倾,滚烫的咖啡从杯盖的饮口泼出来,溅在她虎口上。

    她被烫得嘶了一声。

    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是:别洒在方案上。

    身体同时失去重心,七公分的细跟在剧烈的晃动中猛地崴向一侧。

    黑暗中,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虞冷禾知道这个及时雨只能是桓衍之。

    他手臂从侧面整个环过来,结实的小臂横过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他身体的方向带。

    力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

    她撞进他怀里。

    他太高了,虞冷禾的头顶刚好够到他的下颌,脸侧贴着他的胸口,白色polo衫的面料蹭过她的颧骨。

    浅蓝色衬衫的衣料薄而柔软,隔着它,他手臂的温度几乎是直接印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桓衍之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罩下来,却让虞冷禾在这时觉得莫名安心。

    ···

    电梯停了。

    应急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从头顶打落。

    虞冷禾的右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polo衫面料,丝光羊毛的细密纹理被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

    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小臂,指甲陷进他紧实的肌肉里。

    她缓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还贴在他怀里。

    手指松开了他的衣服,手掌撑住轿厢壁,想把重心从他身上移开。

    右脚刚试着往下放,脚踝处一阵剧痛,整个人又往侧边歪过去。

    “不想摔的话,就别动。”

    桓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短促。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没有收紧,只是稳稳托着她的重心。

    另一只手抬起来让她抓着,小臂上还留着她刚才掐出来的几个浅淡的指甲印。

    虞冷禾重新抓住他的手臂,低头稳了稳呼吸,然后抬头看他。

    “谢谢。可以了。”

    桓衍之看了她两秒,确认她靠稳了轿厢壁,然后收回手。

    他按下报警铃。

    蜂鸣声响了三声,保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说预计十五分钟。“知道了。”他松开按键。

    ···

    安静重新落回轿厢。

    应急灯的冷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金属壁上。

    虞冷禾后背靠着轿厢壁,右脚虚点着地面。

    虎口上的咖啡渍已经干了,皮肤泛着浅淡的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沉默了片刻。

    空气里混着咖啡的焦苦味和他身上朗姆酒混着苦咖啡的气息。

    桓衍之没有说“维修马上好”之类的话。

    他站在原地,和她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刚才揽过她腰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半握着,指节微微蜷了一下才松开。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保安的声音。

    主照明重新亮起来,电梯轻微震动后继续上升。

    二十七跳到三十六,门开了。

    桓衍之伸手挡住感应条,然后转过身。

    虞冷禾扶着轿厢壁往外挪了一步,脚踝刺痛,身体晃了一下。

    桓衍之没有再去扶她的手臂。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轿厢里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像是在电梯故障的那几秒里就已经做完了这个决定。

    虞冷禾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本能地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桓董……”

    “聪明的女人通常不会在这个时候拒绝。”,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和开会时一样平稳。

    虞冷禾嘴边的话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肿起来的脚踝,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

    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膀的肌肉上,隔着polo衫的面料,能感觉到他肩背的肌群在她掌心下绷紧了一下,然后放松。

    桓衍之的手臂很稳。

    一条横在她膝弯下,一条托在她后背上,走路的步伐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变慢。

    那股朗姆酒混着苦咖啡的气息从他领口散出来,比刚才电梯里闻到的更浓。

    虞冷禾倒是有些意外。

    几个月前这个姐夫还在想方设法用钱把她打发走,此刻的举动却让人捉摸不透。

    她很快收住了这个念头。

    增资方案还没改完,第三页那个比例数字不等人。

    “桓董,直接去你办公室。”她轻声说。

    话音落下,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听着不对——脚崴了,被他抱着,张嘴就是“去你办公室”。

    她闭了一下眼,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是说,增资方案第三页的数据——”

    “好。”

    桓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没有过多的情感成分,“方案在我桌上,你改你的数据。”

    几分钟后,桓衍之推开办公室的门,弯腰把虞冷禾放在沙发上,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增资方案递到她手里。

    “我出去一下。”他直起身,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好好坐着,别动。”

    桓衍之走出去,随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