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商的请柬是周四下午送到34楼的。
不是快递,不是邮件。
她的私人助理亲自送上来的——浅香槟色信封,烫银字,封口处盖着许氏专用的火漆印。
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虞助理,许总说这次酒会主要是为城南项目重启铺路,桓氏和许氏两边的重要人物都会到场。请您务必出席。”
虞冷禾接过信封,指尖摸到烫银字的微微凸起,语气随意:“许总费心了。”
“应该的。”助理转身走了。
周五晚上七点,君悦酒店三层宴会厅。距离许清商上次在五人饭局上笑着给所有人倒茶,只过了不到两周。
秦翊安的电话是周四晚上打来的。
虞冷禾按下免提,他的声音没有寒暄:“明天的酒会,周志远会去。”
虞冷禾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许清商给他的请柬上写的是‘与虞助理当面沟通项目进展’,”
秦翊安的语气平稳,“她把你和周志远放在同一个房间,你觉得是为什么。”
虞冷禾当然知道。
她在查城南的采购账,周志远的恒达建材是三家异常供应商之一。
许清商要在公开场合把她和周志远拉到一起,逼她当面表态。
客气了账查不下去,不客气就是“不懂规矩”。
怎么选都是坑。
“秦总怕我被坑了影响你摆脱联姻?”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城南项目如果重启,桓氏和许氏的合作会绑得更紧,联姻更难推。你查账等于在许清商的棋盘上抽棋子。”
“所以呢。”
“明天你不能让周志远觉得你在针对他。你查的是周勉经手的单子,不是周志远本人。把这个区别在公开场合咬死,他就没法当场翻脸。账上的问题之后再说,不要在酒会上亮底牌。”
虞冷禾挑了挑眉。
秦翊安在教她打牌——不是帮她,是帮他自己。
她查得越稳,许清商越被动,联姻越可能松动。
“还有,明天穿裙子。他们会低估你。周志远尤其吃这一套。”
虞冷禾笑了一下。
连这种建议都是为了利益。“秦总放心,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顾时安在食堂“偶遇”她。虞冷禾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椅子就被拉开了。
顾时安灰色西装搭在椅背上,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推了推眼镜:“晚上的酒会你去吗?”
“去。”虞冷禾夹了块西蓝花。
“我也收到了邀请。人应该不少,周志远也会来。”
虞冷禾筷子顿了一下。“你跟他很熟?”
“见过几次。投资部跟恒达有过业务往来。这个人酒量很好,酒品一般,最好别单独跟他待太久。”
虞冷禾放下筷子:“顾总,你天天送咖啡,又提醒我小心供应商——你是不是真的在追我?”
顾时安耳根红了,但这次没有结巴。
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三分:“如果我说是呢?”
虞冷禾的笑意淡了一瞬。
“那就更不应该了。职场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她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顾时安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食堂玻璃门。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被拒绝后的平静,是决心被下定之后的平静。
周五傍晚,新公寓。
虞冷禾把恒达建材、东煜钢铁、电梯配件公司的合同全部锁进抽屉。
手机充满电,三个紧急联系人——伍昭野排第一,秦翊安排第二,温悦的号码存了第三。
全身镜前,她站了一会儿。
酒红色收腰连衣裙,领口卡在锁骨下方两指。
珍珠耳环,指甲涂了雾霾蓝。口红换成偏深的砖红色。
她抿了抿嘴唇,对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不是去赴宴。
是去赴局。
君悦酒店三层宴会厅灯光调得很柔。
香槟塔搭了三层,长桌上摆着冷盘和甜点。
虞冷禾到的时候,厅里已有二十几个人。
第一个看见她的是顾时安。
他站在冷餐台旁边,手里端着香槟,正听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虞冷禾走进来的时候,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
那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下眉毛:“顾总,认识?”
顾时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们公司的虞助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
酒红色把她的皮肤衬得比办公室更白,收腰剪裁把前凸后翘的身形一笔勾勒到底,裙摆下面两条腿又直又长。
她站在入口处扫视人群,姿态松弛,眼神却很定。
顾时安握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商辞靠在吧台边上,暗绿色印花真丝衬衫,正跟一个制片人聊投资。
制片人说到一半,发现商辞的眼神飘了,顺着看过去——酒红色身影从门口走进来,腰肢被收腰设计掐得很细,身形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商少?”
商辞把酒杯举到嘴边,发现杯子空了。
他放下杯子,没再续。
上次在34楼被她怼完,他又失眠了两天。
现在看着她走进来——换了裙子,换了口红,右眼尾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他忽然在想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那条裙子的面料应该是丝绸混纺。
“你继续。”他对制片人说,目光又飘了过去。
秦翊安站在另一侧,正和两个资方的人说话。
黑色长款大衣搭在手臂上,冷白皮在暖色灯光下更显苍白。
虞冷禾进门时他正好面对门口,第一个看见她。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收回。
对面的人发现秦翊安的酒杯不晃了。
“秦总?”
“嗯。”秦翊安抿了口酒。
昨晚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今天她是输是赢,看她自己的本事。
桓越舟站在落地窗边,背对人群。
他听见入口处有动静——几个人的对话同时顿了一拍,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方向集体偏了几度。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
她站在入口处,正在摘手套。
酒红色连衣裙衬得肤色像瓷器,收腰设计把胸腰臀的比例拉成极具攻击性的曲线。
右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她把摘下的手套放进包里,抬起眼扫视全场,表情冷淡。
那个姿态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她真的不在意这个场合。
桓越舟端着威士忌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穿过人群,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
上次在她新住处门外站了三分钟没敲门之后,他连续一周绕路走,尽量不去34楼。现在她在同一个空间里,距离不到二十米,他在数她裙摆晃动的频率。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数。
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去。
许清商从宴会厅深处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几个男人的目光像被同一条线牵引着,齐刷刷偏转了角度。
她顺着那条线看过去。
酒红色收腰连衣裙。前凸后翘。肤白。
右眼尾一颗小痣。
站姿松弛,像整个宴会厅都是她的客厅。
许清商脸上浮出笑容,鹅黄色斜肩小礼服衬得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走到虞冷禾面前,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亲昵:“冷禾妹妹,你怎么才到?我等你半天了。”
虞冷禾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笑了一下,抽出手臂的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耳环:“许总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助理,不用特别等我。”
“什么助理,”
许清商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声音刚好够周围人听到,“你手里有桓氏5%的股权,谁敢把你当普通助理?对了——城南项目的周志远周总也来了,恒达建材的。听说你们最近在查采购账,正好今晚当面聊聊。”
虞冷禾嘴角弧度没变。
许清商说“查采购账”四个字时,语气和说“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周围几个资方代表同时转过头来——桓氏在查账,这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是操刀的人。
“好啊,”虞冷禾侧头看她,右眼尾小痣微微上扬,“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周总。”
两人对视。
许清商杏眼弯弯,梨涡浅浅。
虞冷禾眼尾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许清商先移开了目光。
她松开虞冷禾的手臂,朝吧台方向招了招手:“周总,这边——虞助理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