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敏的嘶吼声在魔都指挥室里回荡。
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残忍。
但他破音的喊叫,传不进一千公里外的燕京夜空。
高架桥上,狂风如刀。
黑色的GTR没有一丝减速的迹象。
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咆哮。
笔直地扎向前方的断头路。
黄色的施工警示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照亮了前方几十米深的水泥悬崖。
断崖下方,是堆满废弃钢筋和水泥管的烂尾工地。
只要冲下去。
这台一吨半重的钢铁机器会在零点一秒内被挤压成铁饼。
里面的人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直升机的高流明探照灯死死压着车顶。
刺眼的白光穿透碎裂的挡风玻璃。
把驾驶舱照得惨白。
林千夜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生疼。
生理性的泪水混着额头的汗水往下淌。
他没有踩刹车。
右脚死死钉在油门踏板上。
大腿内侧的烫伤处,血水和组织液黏着工装裤布料。
随着腿部肌肉的紧绷,撕裂般的痛楚直冲脑门。
他咬紧了牙关。
铁锈味的鲜血在舌尖蔓延。
双手紧紧钳住翻毛皮方向盘,指节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高空。
警用直升机机舱内,冷风倒灌。
副驾驶员的手指抠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他盯着下方那辆即将坠崖的跑车。
“发射阻拦网!”
机长对着耳麦大喊。
声音被旋翼的巨大噪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副驾驶员大拇指用力按下。
高架桥面上。
林千夜的视线穿过刺眼的白光,在残破的施工现场极速扫过。
左侧的应急车道上,停着一辆橘黄色的重型工程拖车。
拖车的液压尾板放了下来。
搭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度角的金属斜坡。
钢板表面布满了防滑的菱形纹路。
就是它。
林千夜的左脚猛地踏下离合器。
踏板的阻尼很重,抗拒着他的力量。
他没有理会大腿传来的钻心剧痛。
右手抓住碳纤维档把,用力往下一拉。
降档。
右脚脚跟同时重重轰击油门踏板。
“轰——!”
V6双涡轮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
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转速表指针再次狠狠撞向红线区。
他双手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沉重的车身在高速下发生剧烈的侧倾。
右侧的两个轮胎几乎离开了地面。
黑色的GTR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硬生生改变了冲向水泥墩的轨迹。
车头精准地对准了那辆工程拖车的液压尾板。
“哐当!”
沉重的车轮砸在金属钢板上。
整个车厢剧烈震荡。
林千夜的后背重重地砸在赛车座椅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上涌。
黑色的GTR顺着三十度的斜坡,冲天而起。
彻底脱离了地心引力。
在燕京的夜空中,画出了一道粗犷的黑色抛物线。
后方几百米处。
一辆重型机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龙五没戴头盔。
狂风把他的脸皮吹得变形。
他骑着这台改装过的川崎重机,死死咬着GTR的尾灯。
他亲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跑车,冲上了工程车的尾板。
然后,飞向了夜空。
龙五双手捏死刹车。
机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双脚撑着地面,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那团黑影。
忘记了呼吸。
就在车身腾空的同一秒。
“砰!”
直升机腹部的发射器喷出一团白烟。
一张带着铅块的巨大凯夫拉阻拦网,在半空中张开。
朝着高架桥的断头路口当头罩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林千夜悬在半空。
失重感抽空了身体的重量。
他没有松开油门。
右脚继续死死把踏板踩到底。
半热熔轮胎在空中疯狂空转,发出徒劳的呼啸声。
利用车轮高速空转产生的角动量。
林千夜双手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在这股微弱的陀螺效应作用下。
车身在半空中,发生了一个夸张到极点的横向翻滚。
黑色的车底板朝上。
四条狂转的轮胎划过夜空。
一个完整的桶滚机动。
那张巨大的凯夫拉阻拦网,擦着GTR的车顶滑了过去。
沉重的铅块砸在高架桥的水泥护栏上。
网住了一团空气。
直升机机舱里。
副驾驶员张大了嘴巴。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看着那辆在半空中翻滚的跑车,手指僵在发射按钮上。
GTR翻转回正。
车尾的四根钛合金排气管,正好对准了后方的直升机机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千夜的左脚松开离合。
右脚油门依旧到底。
未充分燃烧的高辛烷值汽油,被直接排入灼热的排气尾段。
瞬间爆燃。
“砰!砰!”
两道半米长的幽蓝色尾焰,带着恐怖的高温喷射而出。
直升机底部的热成像红外镜头,直接迎上了这股高温尾焰。
机舱内的监控屏幕上。
原本清晰的红外热源图像,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啊!”
操作员惨叫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
屏幕上的白光闪烁了两下,直接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点。
昂贵的军用热成像传感器,被高温尾气瞬间烧毁。
直升机失去了红外锁定。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盲目地扫射,失去了目标。
高空短暂的滞空结束。
地心引力重新接管了这台钢铁机器。
黑色的GTR越过高架桥的护栏。
朝着下方十几米深的一条辅道,急速坠落。
风声在车窗外凄厉地嘶吼。
失重感让林千夜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他双手死死钳住方向盘。
眼睛盯着下方昏暗的路面。
“哐当!”
四条宽大的半热熔轮胎,同时砸在辅道的柏油路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避震器瞬间压缩到了极限。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车底的钛合金护板狠狠磕在路面上。
刮出一大蓬耀眼的火星。
火花在车身两侧飞溅,照亮了周围黑暗的街道。
林千夜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
安全带死死勒住他的锁骨。
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下巴磕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上,牙齿咬破了嘴唇。
强烈的震荡让他眼前黑了一秒。
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松手。
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稳住狂跳的方向盘。
车身在路面上剧烈地扭动了两下。
轮胎摩擦着柏油路,发出刺耳的尖啸。
留下四道深深的黑色焦痕。
林千夜咬着牙。
咽下嘴里的血水。
右脚轻轻一点油门。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黑色的GTR稳住了姿态,顺着昏暗的辅道狂飙而出。
上方的高架桥上。
十几辆警车和防暴车急刹在断头路前。
轮胎摩擦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特勤队员们推开车门,冲到断崖边缘。
他们看着下方那道拖着火星、越开越远的黑色尾灯。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辅道上没有路灯。
只有GTR的车灯撕开前方的黑暗。
林千夜看了一眼后视镜。
高空中的直升机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高架桥上的警车下不来。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跨线桥。
桥洞底下漆黑一片,没有监控探头。
路面坑洼不平,堆着一些建筑垃圾。
林千夜的右脚离开油门。
猛地踩下刹车踏板。
刹车卡钳死死咬住高温的刹车盘。
一股浓烈的刹车皮烧焦味涌进车厢。
车身猛地顿住。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黑色的GTR稳稳地停在了桥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引擎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林千夜松开方向盘。
双手有些发抖。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湿透了灰色的夹克。
他伸手摸向车门把手。
推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车厢。
林千夜走下车。
他没有熄火。
大腿的刺痛让他走路有些跛。
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慢慢平复着呼吸。
后方传来一阵重型机车的轰鸣声。
一辆川崎重机停在桥洞外面。
大灯照亮了地上的碎石子。
龙五跨在机车上。
没有熄火。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惊恐。
他死死盯着停在阴影里的那辆GTR。
还有那个站在车门边的灰色人影。
林千夜转过身。
看着那个追了一路的地下车神。
他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右手抬起。
指尖捏着那把带碳纤维外壳的汽车钥匙。
没有说话。
林千夜的手腕随意地一抛。
黑色的车钥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随手抛给了后面骑着重机车、死死追过来看热闹的龙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