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粗壮的白色强光。
像是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型光剑。
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死死罩住了这辆哑光黑色的GTR车顶。
强光刺透了前挡风玻璃。
昏暗的车厢里瞬间亮如白昼。
林千夜的眼睛被晃得一阵酸痛。
生理性的泪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
右手迅速抬起,一把扯下头顶的遮阳板。
巨大的狂风压在车顶上。
那是军用直升机旋翼高速切割空气带起的下洗气流。
吹得车身两旁的沙尘漫天乱飞。
打在碳纤维车门上,劈啪作响。
魔都广电大厦。
三十六层指挥中心。
严敏趴在金属控制台上。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空纸杯,半个身子几乎要钻进屏幕里。
“咬住他!”
严敏的嗓门劈了。
破音的嘶吼在满是焦糊味的机房里炸开。
“让直升机死死咬住他!别让他进隧道!”
他大腿上的烫伤又崩开了。
黄水混着血丝渗进西裤。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死盯着屏幕上那团被强光罩住的黑色残影。
燕京的午夜街头。
警用直升机的驾驶员满头大汗。
他推下重型操纵杆。
直升机机头微压,探照灯的光圈死死套在那辆跑车上。
“锁定目标。”
驾驶员对着喉麦大喊。
“他跑不掉了。”
GTR驾驶舱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橡胶烧焦的糊味。
林千夜脸色苍白。
大腿内侧的烫伤被工装裤粗糙的布料反复刮擦。
钻心的疼。
他没有去踩刹车。
左脚猛地踏下离合器。
右手握住碳纤维档把,用力往下一拉。
降档。
补油。
“轰——!”
沉睡的千匹猛兽再次被强行唤醒。
排气管喷出半米长的幽蓝色火舌。
黑色的GTR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豹。
顶着头顶庞大的风压。
车头猛地一抬,硬生生撕开了强光的包围圈。
狂暴的推背感把林千夜死死按在红色翻毛皮座椅里。
车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一百。
一百五。
两百。
前方是一条通往城市高架桥的匝道。
林千夜双手紧握方向盘。
指节泛白。
车子带着刺耳的胎噪,一头扎上了高架。
后方。
几十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和防暴车,从各个路口疯狂涌出。
警笛声连成一片。
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巨大铁网。
死死咬在GTR的车尾。
高空。
直升机紧追不舍。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扇形。
始终锁在黑色的车身上。
燕京的午夜高架桥。
车流依然不少。
夜班的重型泥头车、疲惫的出租车、下夜班的私家车。
三车道的路面显得有些拥挤。
GTR在车流中穿梭。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闪电。
林千夜的双手在方向盘上飞速搓动。
没有一丝多余的修正动作。
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焦痕。
焦糊的橡胶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前面是一辆满载钢筋的重型半挂车。
半挂车正在缓慢向右变道。
左侧是一辆红色的私家车。
两辆车形成了一个移动的剪刀阵。
缝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后方的防暴车里。
特勤队长按着对讲机狂喊。
“逼死他!他在减速带前过不去!”
林千夜没有减速。
他左脚在离合踏板上极快地一点。
右手掌心撞向档把。
四档降三档。
转速表指针猛地回弹,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他猛打方向盘。
GTR的车头硬生生扎进了那个正在闭合的缝隙里。
“哧啦——”
私家车的后视镜直接被GTR的车门刮飞。
碎玻璃崩了一地。
私家车司机是个中年胖子。
他吓得一脚踩死刹车。
安全带勒进他的肥肉里,勒得他大口喘气。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尾,消失在挂车前方。
“这他妈是开飞机吧……”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都在发抖。
高空中的直升机驾驶员。
手指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飞了十年警用直升机,抓过无数亡命徒。
但从来没见过走线这么恐怖的驾驶员。
“他完全不踩刹车!”
驾驶员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被旋翼的噪音盖过了一半。
“他在利用别人的车距做减速缓冲!”
“这根本不是逃跑,这是在赛道上刷圈速!”
全球几亿块屏幕前。
弹幕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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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在了嗓子眼里。
甚至有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脸憋得通红。
这种第一视角的真实狂飙。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烧焦的橡胶味。
车身擦过护栏溅起的火星。
排气管喷出的蓝火。
还有那几乎贴着别人车尾超车的恐怖微操。
好莱坞砸了几亿美金做出来的电影特效。
在这真刀真枪的玩命面前。
显得像个拙劣的动画片。
“太快了……”
燕京一间大学宿舍里。
一个男生手里端着泡面碗,面汤洒在手背上都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这反应速度,还是人吗。”
高架桥上。
追击还在继续。
“降低高度!”
对讲机里传来防暴队长的怒吼。
“用风压逼停他!别让他下高架!”
直升机驾驶员咬着牙。
猛推操纵杆。
巨大的黑色直升机骤然下降。
庞大的机身悬停在距离高架桥路面不到三十米的半空。
狂风大作。
高架桥两旁的路灯被吹得摇摇欲坠。
灯罩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巨大的下洗气流像是一座无形的山。
死死压在GTR的车顶上。
车身开始发飘。
方向盘传来剧烈的震颤。
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千夜双手死死钳住方向盘。
指节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右腿内侧的烫伤在反复的发力中。
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混着黄水,粘在工装裤的布料上。
他咬紧了后槽牙。
牙龈渗出的血水在口腔里弥漫。
满嘴都是咸腥的铁锈味。
他没有松开油门。
反而踩得更深。
V6引擎在红线区疯狂嘶吼,抵抗着头顶的狂风。
突然。
车载导航屏幕上,前方的路线断了。
一条红色的高亮路线,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的未扫描区域。
林千夜抬起头。
金丝眼镜的残破镜片后,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一公里处。
高架桥上的路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疯狂闪烁的黄色施工警示灯。
昏暗的光线里,横着几个巨大的水泥隔离墩。
这是一段未修完的断头路。
南环高架二期工程的烂尾段。
再往前。
是几十米深的黑暗断崖。
断崖下面,是废弃的建筑工地,堆满了生锈的钢筋和水泥管。
直升机直接冲到了GTR的正前方。
机头压低。
探照灯的光柱迎面打来。
刺眼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林千夜的全部视野。
晃得他眼前一片惨白。
后方。
十几辆防暴车和警车已经拉平了阵型。
并排占据了三个车道。
彻底堵死了退路。
防暴车的保险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距离车尾只有不到五十米。
前有断崖。
后有追兵。
上方的直升机风压死死按着车顶。
十死无生的绝境。
魔都指挥中心。
严敏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不锈钢的边缘被他的指甲刮出几道浅痕。
他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因为过度的亢奋,五官挤在了一起。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条断头路。
看着那辆在强光下无处遁形的黑色跑车。
没有减速。
GTR依然带着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笔直地冲向悬崖。
严敏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