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目标!”
络腮胡队长的嘶吼声,在吊灯的碎裂声中炸响。
声音因为紧张,劈了音。
一百名隐藏在暗处的雇佣兵,彻底动了。
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肌肉记忆。
沉重的战术军靴疯狂踩踏地板。
“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像是一群狂奔的犀牛。
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衣在跑动中互相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十几个距离最近的壮汉,直接扑向了舞台中央。
他们手里的防暴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
把那把红木椅子,连同坐在椅子上的宋玉琦。
死死地围在了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钢铁铁桶里。
宋玉琦被这道黑色的肉墙彻底挡住了视线。
周围全是雇佣兵粗重的喘息声。
浓烈的枪油味、刺鼻的汗酸味,混合着吊灯爆裂产生的臭氧味。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厚重毯子,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有些喘不上气。
几十把突击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
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天花板。
枪械侧面的红外线激光瞄准器全部开启。
几十道红色的光柱穿透了空气中的灰尘,在摇晃的水晶吊灯上疯狂游走。
寻找着那个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
“咔咔咔——”
密集的子弹上膛声响成一片。
大拇指拨开保险拨片的金属脆响,刺挠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络腮胡队长举着枪,眼睛死死贴着全息瞄准镜。
十字准星在通风口、灯架、铝扣板的缝隙间快速扫视。
食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的第一道阻力。
只要看到任何一块白色的布料。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一秒。
两秒。
吊灯晃动的幅度开始变小。
玻璃坠饰的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
白色的聚光灯依然亮着,只是灯泡因为刚才的震动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什么都没有。
没有破碎的天花板。
没有从天而降的滑翔翼。
更没有那个穿着纯白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
二楼的灯光架上。
一名狙击手放下贴在瞄准镜上的右眼。
他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二楼安全,没有任何移动热源。”
狙击手对着喉麦低声汇报,呼吸有些急促。
演播室外面的走廊角落。
严敏蹲在一个沉重的配电箱后面。
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刚才那声爆响,吓得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满嘴都是咸腥的血水。
他蹲在地上,听着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
等了足足五秒钟。
没有枪声。
没有惨叫声。
严敏慢慢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
他扶着冰冷的铁皮配电箱,艰难地站了起来。
大腿上的烫伤处扯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他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往演播厅里看。
宋玉琦依然完好无损地坐在红木椅子上。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铺在地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脖子上的蓝钻项链,在强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严敏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一把抓起挂在腰带上的对讲机。
手指颤抖着按下通话键。
“查尔斯!查监控!”
严敏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在吞沙子。
“红外线断了没有!重力感应有没有异常!”
魔都三十六层的监控机房。
查尔斯整个人几乎贴在电脑屏幕上。
鼻尖距离发光的液晶面板只有不到三公分。
他死死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没有!”
查尔斯猛地直起腰,大吼出声。
“重力数值零波动!红外线网格完好无损!”
他抓起桌上的鼠标,狠狠砸在鼠标垫上。
“连一只苍蝇的轨迹都没有捕捉到!”
十秒。
距离那声吊灯的爆响,已经过去了整整十秒钟。
演播室里那种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举着枪的雇佣兵们,手臂的肌肉依然僵硬。
但枪口的角度,却不自觉地往下放了半寸。
络腮胡队长放下手里的突击步枪。
他抬头看着那盏还在发出微弱电流声的水晶吊灯。
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灯泡炸了。”
他冲着对讲机骂了一句脏话。
“高压卤素灯管热膨胀炸裂。只是个意外。”
这句汇报,通过内线频道传到了严敏的耳朵里。
也顺着收音麦克风,传到了全球各大直播平台的信号源里。
几百公里外。
几十亿块亮着的屏幕前。
那场长达两分钟的、压抑到让人窒息的弹幕真空期。
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冰封的江面瞬间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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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填满了直播画面的每一个角落。
“就这?!”
“我连呼吸都停了,你给我看灯泡爆炸?”
“人呢!我基德老祖呢!十二点都过了啊!”
燕京的一间网吧里。
一个叼着半根烟的年轻人,一巴掌拍在油腻的键盘上。
键盘震得跳了起来,烟灰抖落一地。
“草!怂了!这哥们绝逼是怂了!”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看到一百多把真枪,外星人也得尿裤子!放鸽子了吧!”
魔都的深夜街头。
几个刚下夜班的代驾小哥,围在一台手机前。
其中一个搓了搓冻僵的手。
“装大了。十二点都过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他指着屏幕上的红外线网格,嗤笑了一声。
“这种物理铁桶阵,他要是敢露头,早被打成肉筛子了。这波节目组赢了。”
互联网的风向,在短短三十秒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种对神明的膜拜,迅速蜕变成了被放鸽子后的嘲讽和戏谑。
“键盘侠们散了吧。凡人就是凡人。”
“在热武器面前,跑酷和魔术算个屁啊。”
“白期待了一晚上。洗洗睡了。”
演播室里。
那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正在一点点变淡。
雇佣兵们没有解除警戒。
但队伍的阵型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板。
有人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防弹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严敏靠在配电箱上。
他张开大嘴,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他感觉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赢了。
他脸上的肥肉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开。
一个狂喜的笑容,生硬地挤上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资本的压力。
特战队的耻辱。
天网瘫痪的崩溃。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十秒钟的平静洗刷得干干净净。
那个被全网奉上神坛的数字之王。
在绝对的物理暴力封锁面前。
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南墙。
他退缩了。
他不敢来赴这场死亡之约。
严敏举起手里的对讲机。
大拇指按下红色的通话键。
他准备向全世界宣布,这场猫鼠游戏,猎人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各单位……”
严敏刚吐出三个字。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演播室正中央的天花板上。
在那盏发出强白光的高功率聚光灯的正上方。
有一个巨大的中央空调排风口。
两个小时前。
四个电焊工用两公分厚的实心钢板,把那里死死焊住了。
黑色的焊缝粗糙丑陋。
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但此刻。
在钢板和石膏板吊顶之间,那道只有几毫米宽的微小缝隙里。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触动任何重力感应。
它无视了下方那一百多根黑洞洞的枪管。
无视了交织如麻的红色激光网。
一片纯白色的玫瑰花瓣。
花瓣轻薄,边缘带着一丝柔润的弧度。
它迎着刺眼的白色聚光灯。
在闷热浑浊的空气中,缓缓飘落。
它在半空中打着旋。
飘过一道刺眼的红色激光光束。
红外线直接穿透了这片轻柔的植物纤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宋玉琦依然僵硬地坐在红木椅子上。
胸口发闷。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白。
她慢慢低下头。
那片纯白色的玫瑰花瓣,落在她黑色的高跟鞋鞋尖上。
静静地躺在那里。
紧接着。
是第二片。
第三片。
五片,十片,二十片。
无数片纯白色的玫瑰花瓣,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白雪。
从那个被焊死的通风口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洒落下来。
花瓣穿过纵横交错的红线。
纷纷扬扬。
落在酒红色的丝绒裙摆上。
落在黑色的重力感应垫上。
落在宋玉琦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