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运动鞋底,稳稳地贴在冷锋宽厚的右肩上。
没有碾压的动作。
没有发力的前摇。
它就像一片落叶,轻轻巧巧地搭在那里。
但冷锋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木了。
青石板地面的凉意,混着地缝里的湿泥,渗透进他被汗水湿透的作战背心。
他趴在泥土里。
脸颊贴着一块碎裂的青砖。
温热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把灰白色的石灰粉染成暗红。
他拼命咬着牙。
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右臂粗壮的肌肉群高高坟起,青筋像是一条条要挣破皮肤的青蛇。
他想撑起上半身。
他想把这只带着侮辱性质的脚从肩膀上掀翻。
推不动。
肩膀上压着的,根本不是一百多斤的人体重量。
那是一座生了根的铁塔。
内息顺着林千夜的腿部经络,化作千斤重坠。
死死钉住了冷锋所有的发力支点。
冷锋喉咙里滚出几声沉闷的嘶吼。
带着破风箱般的粗喘。
他挣扎了三下,最后力气耗尽,整个人烂泥一样瘫软在青石板上。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胡同里,死一般的静。
风停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尘土慢慢沉降。
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剩下的三十多个特战队员,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黑色雕塑。
他们穿着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
戴着防弹头盔和防毒面罩。
手里端着装满橡胶子弹的防暴突击步枪。
这股足以扫平一条街的武装力量,此刻却在发抖。
一个年轻的突击手,双手死死握着枪把。
黑色的皮革战术手套被汗水浸透了,变得有些滑腻。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
枪管随着他双臂的颤抖,上下晃动。
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再也无法在林千夜的胸口汇聚。
它们散乱地打在四周的青砖墙上。
打在地上的碎盾牌上。
像是一群受了惊的没头苍蝇,在胡同里乱窜。
没人敢上前一步。
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同伴,就是前车之鉴。
那可是队里最能打的突击尖子。
加上拿过全军冠军的总教官。
不到三分钟。
被这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男人,像摔破麻袋一样,全砸在了墙根底下。
他们手里的枪,成了摆设。
在这个距离,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扣下扳机的速度,能不能快过对方那鬼魅般的掌风。
魔都,广电大厦三十六层。
冷气从通风管道里吹出来,打在金属控制台上。
机房里的服务器还在发出沉闷的低频噪音。
艾玛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
她的双手按在不锈钢台面上。
手指紧紧抓着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俯视画面。
盯着那只踩在冷锋肩膀上的普通运动鞋。
她学过解剖学。
拿过FBI内部的格斗金腰带。
她精通巴西柔术、马伽术和所有的现代搏击技巧。
在她的世界观里,格斗就是物理法则的绝对体现。
质量乘以加速度。
核心力量,肌肉密度,骨骼杠杆。
一个身高一米八出头、体型偏瘦的亚洲男人。
怎么可能单凭肉掌,把两百斤的重装士兵打飞三米远?
这违反了生物力学。
这打破了她三十年来建立的所有战斗常识。
艾玛的呼吸变得急促。
鼻翼快速扇动。
胸口在紧身的黑色皮夹克下剧烈起伏。
“不……这不是真的。”
她低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她引以为傲的西方格斗体系观,在刚才那不到三分钟的回放里,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林千夜是个靠黑客技术和魔术道具装神弄鬼的骗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
对方脱掉伪装的外衣后,露出来的是足以碾压一切物理暴力的獠牙。
在指挥室的另一侧。
秦川坐在那把真皮椅子上。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还沾着刚才灭火器喷出的白灰。
他没有看屏幕。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手里捏着一份崭新的A4纸报告。
那是他刚刚熬了半个小时,试图重新建立的《99号武力威胁与行为逻辑分析》。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上面写满了各种生理极限的数据推演。
秦川的手指开始哆嗦。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落,砸在纸页上。
把“体能上限”四个字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墨。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屏幕上横七竖八的特战队员。
那些强壮的躯体在痛苦地蜷缩。
心理防线?
行为逻辑?
在一个能单挑一支全副武装特战队的怪物面前,分析这些有什么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绝对的暴力可以无视任何规则时,所有的心理侧写都成了废纸。
秦川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他双手捏住那份报告的边缘。
猛地用力。
“刺啦。”
厚厚的几页纸被他撕成了两半。
他没有停下。
双手机械地重复着撕扯的动作。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角落里响起。
显得有些凄凉。
秦川把手里的一把碎纸屑,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他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自我怀疑。
燕京,二环内的死胡同。
秋风吹过高墙。
卷起地上的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
树叶在林千夜的裤腿边打了个转,飘远了。
林千夜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去看那些用枪指着自己的特勤队员。
丹田内那团滚烫的内息,随着呼吸的平复,慢慢沉降回小腹深处。
右腿上的伤处重新传来了清晰的刺痛。
组织液粘着裤管。
他眼皮微微垂下,掩盖住那一丝疲惫。
这场硬仗,虽然赢了。
但这具身体的负荷也到了极限。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脚下的冷锋身上。
冷锋还在喘息。
每一次吸气,后背的肌肉都跟着痛苦地抽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往上翻。
带着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盯着林千夜的脸。
林千夜的表情很淡。
他没有出声嘲讽。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踩在冷锋肩膀上的右脚。
往后挪了半步。
鞋底离开战术背心,发出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压在冷锋身上的千斤重担瞬间消失。
冷锋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肺部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三十几个特战队员神经瞬间紧绷。
枪管齐刷刷地往上抬了一寸。
手指死死压在扳机上。
林千夜没有理会那些枪。
他微微弯下了腰。
动作很慢。
在冷锋颤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
林千夜伸出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探向了冷锋胸前的战术背心。
冷锋浑身僵硬,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林千夜的食指和中指,在战术背心左侧的一个半开的防水口袋里,轻轻一夹。
抽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的面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