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警示灯把三号闸机照得像个屠宰场。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管,越过不到五米的距离。
死死戳着那个站在蓝色激光网格里的男人。
“趴下!双手抱头!”
特勤大队长咆哮着。
唾沫星子喷在防暴盾牌的透明视窗上。
几把高压电击枪发出“噼啪”的蓝色电弧声。
被枪口指着的男人僵住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塑料袋掉在地上。
几个红富士苹果滚了出来,顺着大理石地砖滚进特勤的皮靴底下。
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红白格子衬衫。
双手抱住脑袋,抖得像个漏电的按摩仪。
“我没偷东西!我就是个卖保险的!”
男人带着哭腔的公鸭嗓,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特勤大队长愣了半秒。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把那张脸扯了起来。
一张因为过度惊恐而满是眼泪鼻涕的脸。
怎么看,都和通缉令上那张清冷锐利的脸扯不上半点关系。
连体型都差了一大截。
魔都广电大厦。
三十六层指挥中心。
艾玛站在主屏幕前。
她手里的半杯冷咖啡砸在地板上。
白色的瓷杯碎成几块,褐色的咖啡液溅在她黑色的皮靴上。
“查尔斯!”
艾玛双手拍在金属控制台上,指甲刮出刺耳的杂音。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AI是个瞎子吗?”
查尔斯满头大汗。
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刚才的骨骼扫描日志。
屏幕上显示出那个格子衬衫男人的步态数据。
“他太紧张了……”
查尔斯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发着颤。
“车站的特勤太多,他过闸机的时候同手同脚。”
“右腿肌肉因为僵硬,导致落地受力时间变短。”
“这组数据……刚好和目标右腿烫伤的代偿性发力参数撞车了。”
艾玛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她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废纸篓。
纸团滚了一地。
“被一个顺拐的白痴骗了系统?”
她咬着牙,深蓝色的眼眸里燃着怒火,“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呢?给我倒监控!”
画面倒回三分钟前。
燕京南站的下车通道。
林千夜站在排队的队伍里。
前方还有八个人。
大腿内侧的烫伤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右腿的伤势是骗不过步态分析仪的。
只要他的骨骼长度和关节连动频率被捕捉。
警报瞬间就会拉响。
林千夜把原本扣在爆闪弹拉环上的大拇指,松开了。
金属拉环在他的指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紫印。
不能硬冲。
外面有几百条枪,一旦开火,站台上的普通旅客会变成肉盾。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太极内息顺着经络,疯狂上涌。
神级伪装术,不仅是改变皮相。
它包含了最硬核的骨骼错位与肌肉压缩技巧。
林千夜深吸了一口气。
干涩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控制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群,猛然向内收缩。
“咔吧。”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体内响起。
疼痛。
撕裂般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锤,在一节一节地敲打他的脊椎骨。
林千夜死死咬住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鲜血。
他没吭声。
颈椎、胸椎、腰椎。
二十四节脊椎骨之间的软骨垫,被肌肉强行挤压。
他的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了三公分。
原本挺拔的肩膀,向内佝偻收缩。
接着是双腿。
他膝盖微曲。
大腿外侧的肌肉群死死锁住膝关节。
利用肌肉的假性拉力,让小腿骨的受力角度发生偏移。
又是两公分的压缩。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砸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短短一分钟内。
林千夜硬生生把一米八二的身高,压低到了不到一米七七。
整个人缩了一大圈,灰色夹克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这还不算完。
步态分析仪看的是运动轨迹。
林千夜睁开眼。
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
目光落在一旁保洁员停放的手推车上。
推车边缘,挂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伞尖上还沾着泥水。
他伸出苍白的手,把雨伞顺了过来。
林千夜把雨伞拄在大理石地面上。
右腿的烫伤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把身体的重心,毫无保留地压在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上。
左腿拖着右腿。
步履蹒跚。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个患有严重腰椎间盘突出和偏瘫的老人。
骨盆后倾,脚步拖沓。
每一个动作的频率,都经过了大脑的精密计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伍往前挪动。
那个格子衬衫男人走上了蓝色激光网格。
紧张得同手同脚。
刺耳的警报声轰然炸响。
特勤们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人群大乱。
大妈的粉色行李箱被撞翻。
尖叫声、防暴靴的踩踏声混成一锅粥。
林千夜就混在人群里。
他佝偻着背。
低着头。
右手拄着那把黑色的雨伞。
他走向第二道没有拉响警报的空闸机。
脚底踩进幽蓝色的激光网格里。
“滴,验证通过。”
绿灯亮起。
步态分析仪扫过他的身体。
指挥中心的副屏幕上,弹出一串绿色的数据:
【骨骼老化度:高。】
【步态特征:老年性脊柱侧弯伴随下肢无力。匹配度:0。】
系统的AI算法是一道冷冰冰的墙。
它不认脸,只认骨头。
而林千夜现在的骨头,属于一个濒朽的老人。
他拄着伞,一步步走出闸机口。
前方就是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倒霉蛋。
几把防暴枪还在指着那边。
一名特勤举着盾牌往后退。
维持着包围圈的秩序。
厚重的防暴盾牌边缘,撞在了林千夜的肩膀上。
“让开!老头你躲远点!”
特勤满头大汗,不耐烦地推了林千夜一把。
林千夜被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他没出声。
只是压着嗓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弯着腰,沿着防暴盾牌组成的钢铁人墙边缘。
继续往前走。
周围全是狂奔的黑衣特勤。
对讲机里的吼声此起彼伏。
“封锁各出口!”
“核实目标身份!查他的身份证!”
没有任何人多看这个瘸腿的灰衣老头一眼。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个被大阵仗吓坏了的虚弱旅客。
指挥中心里。
艾玛盯着大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她看着那个拄着黑伞、步履蹒跚走过闸机的灰色背影。
眼底的轻蔑一点点消失。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划过不锈钢面板。
“放大那个拿伞的人。”
艾玛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隐隐的寒意。
“扫描他的骨盆倾斜角度。”
查尔斯敲击键盘。
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肌肉收缩阻力。】
艾玛死死咬着后槽牙。
她懂了。
这是骨骼缩骨术。
一种只存在于古代东方杀手卷宗里的传说技能。
依靠变态的肌肉控制力,强行改变关节间隙。
“他骗过了机器……”
艾玛喃喃自语,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把自己缩短了五公分。”
严敏站在一旁,腿一软,靠在了机柜上。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
几百条枪,千万美金的设备。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大门溜了出去。
燕京南站的南广场大门。
几扇巨大的玻璃门敞开着。
外面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林千夜走到门边。
雨伞的金属尖端点在大理石地面上。
“哒。哒。哒。”
声音混在喧闹的车站里,微不足道。
他跨出玻璃大门。
秋季的燕京,阳光带着一丝干燥的冷意。
打在他的灰色夹克上。
林千夜停下脚步。
他依然佝偻着背。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伞柄。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乱成一团的候车大厅。
只是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北方的冷空气。
阳光在破了边框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一抹刺眼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