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废话。”
艾玛打断了严敏。
她走到主控台前,拉开一把真皮转椅。
一屁股坐了下去。
转椅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查尔斯走到刚才苏智坐过的位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看着那个还在敲击键盘的年轻中国技术员。
“让开。”
查尔斯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年轻技术员涨红了脸,转头看向严敏。
严敏挥了挥手。
“让他接手。全听他们的。”
查尔斯把手里的银色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
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台造型怪异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
他抽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粗暴地插进广电大厦的主服务器接口。
十根长满雀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键盘声像是一阵密集的冰雹,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的网络防火墙太落后了。”
查尔斯一边敲代码,一边摇头。
“简直就像用木栅栏防守坦克。”
“难怪会被一个业余黑客把底裤都扒光。”
旁边几个国内的网络专家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没人敢出声反驳。
昨晚被林千夜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还结结实实地刻在每个人脸上。
不到三十秒。
查尔斯的笔记本屏幕上,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接管完毕。”查尔斯打了个响指。
“燕京南站的所有子系统探头,红外扫描,步态分析。”
“现在全部归我控制。”
艾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糖块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旁边的废纸篓。
她双手交叉,搭在胸前。
死死盯着占据半面墙的巨大主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了几十个高清窗口。
全是燕京南站出站通道的实时画面。
几百个旅客排成长长的队伍,像是在流水线上等待检验的沙丁鱼。
“把你们之前的侧写报告给我。”
艾玛伸出手。
严敏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拼凑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那是秦川之前写的。
艾玛只翻了两页。
就冷笑出声。
“表演型人格?追求华丽登场?”
她把那份报告揉成一团,直接扔在地上。
纸团在防静电地板上滚了两圈。
“这种垃圾报告,连FBI的实习生都写不出来。”
严敏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那……那艾玛女士,您觉得……”
“他是个疯子。但绝不是个爱现的疯子。”
艾玛指着屏幕上的旅客。
“他所有的华丽,所有的魔术和钢琴。”
“都只是障眼法。”
“他喜欢把追捕者当成傻子一样玩弄。”
她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高跟鞋踩得地板邦邦响。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的一个角落轻轻敲了两下。
“查尔斯,把三号闸机的热成像和骨骼扫描叠加上去。”
查尔斯敲击回车。
主屏幕中央,切出了三号安检门的特写。
绿色的网格线在画面上交织。
“你们只看脸,这太蠢了。”
艾玛双手抱臂,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亚洲人的骨骼结构有特定的规律。他可以用硅胶改变下巴,可以把眉骨垫高。”
“但他改变不了大腿骨的长度。”
她紧紧盯着画面里排队的人群。
一个推着粉色行李箱的大妈走过闸机。
“绿灯。骨骼年龄六十岁,吻合。”
下一个。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去。
放下公文包,通过红外线。
严敏站在艾玛身后。
他揪着白衬衫的下摆,手心里全是汗。
衣角被他揉得发皱。
“艾玛女士,万一他没上这趟车呢?”
“闭嘴。”
艾玛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
严敏张着嘴,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脸憋得青紫。
画面里。
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穿着一件灰色的廉价夹克。
双手插在口袋里。
背脊微微佝偻。
男人的脸在高清探头下放大。
普通,暗黄,挂着一副破了边框的金丝眼镜。
完全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社畜。
艾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湛蓝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冷光。
“查尔斯,锁定这个人。”
查尔斯手指飞舞。
屏幕上,一层蓝色的骨骼透视图,瞬间覆盖在灰色夹克男人的身上。
红色的数据不断在旁边跳动。
“人脸识别比对度:百分之十二。安全。”
查尔斯念着数据。
“虹膜扫描:被眼镜反光遮挡,无法提取。”
“体表热源正常。”严敏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个普通乘客吗?”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得跟99号完全不一样啊。”
“所以说你们无能。”
艾玛冷哼了一声。
她快步走到查尔斯的电脑前。
手指在触摸板上猛地一划。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强行放慢了十倍。
变成了逐帧播放的慢动作。
“看他的右腿。”
艾玛指着屏幕,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他走路的时候,右脚脚后跟落地的受力面积,比左脚小了零点三平方厘米。”
“落地时间,短了零点一秒。”
机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脚。
确实。
如果不是放慢了十倍,配合精密的数据计算。
肉眼根本看不出他走路有一丝一毫的瘸拐。
“他在掩饰疼痛。”
艾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刻意调整盆骨的重心,来分担右大腿根部的受力。”
“猎犬汇报过,她在那趟车上,用开水泼过一个男人的大腿。”
严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查尔斯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蓝色的骨骼扫描图上。
男人的肩宽、臂展、胫骨长度。
一系列数据疯狂跳动。
“骨骼基础数据比对中……”
查尔斯盯着屏幕,声音也跟着兴奋起来。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严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就像是有虫子在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群老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就从几百个乘客里,把这个变了一张脸的恶魔给抠了出来。
“你们中国的安保系统,太依赖表象了。”
艾玛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易容术可以骗过镜头。”
“但肌肉和骨骼的物理惯性,是骗不了机器的。”
她走到中央控制台的最前方。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实体按钮。
那是直接连接燕京南站安防总闸的最高警报键。
艾玛把手悬在红色按钮的上方。
她的嘴角扯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燕京南站。
下车通道内。
前面的大妈推着粉色的行李箱,终于过了热成像门。
嘴里还在抱怨着安检太慢。
轮到林千夜了。
他站在第三道窄门前。
左右两边的激光发射器闪烁着幽蓝的光。
网格状的激光线打在地面上。
他能感觉到站台上那些特勤人员的目光。
像是一排排冰冷的枪管,指着他的后背。
林千夜把左脚迈了出去。
踩在了蓝色的激光网格里。
右手的拇指,死死卡在爆闪弹的拉环缝隙里。
金属拉环的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表皮。
一丝微弱的痛感传来。
他准备将右腿跟进。
只需要零点一秒,只要警报不响。
他就能穿过这道该死的闸机。
大屏幕前,艾玛的手指离开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端起桌上的冷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抓一只只会跑酷的猴子,太无趣了。”
艾玛看着屏幕里被红光笼罩的男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连最基本的骨骼伪装都做不好,中国人把他吹得太神了。”
查尔斯推了推眼镜,附和地笑了一声。
“在硅谷的算法面前,人类的肉体就是一堆充满漏洞的代码。”
“他的漏洞,被我们抓住了。”
艾玛冷笑出声。
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
重重地按了下去。
“找到你了。”
“嗡——!”
一道尖锐、刺耳、凄厉的警报声。
毫无预兆地。
在燕京南站巨大的钢铁穹顶下轰然炸响。
声音大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玻璃杯同时碎裂。
震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紧接着。
林千夜面前的那道银白色安检闸机。
原本代表通行的绿色指示灯。
瞬间变成了滴血般的猩红。
“滴!滴!滴!”
红色的警示灯光疯狂闪烁。
把林千夜那张暗黄平庸的脸,照得一片血红。
光影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疯狂跳跃。
“发现目标!”
站台上,一个特勤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声音在空旷的车站里炸开,带着强烈的回音。
“三号闸机!就是他!”
原本寂静的站台,瞬间活了过来。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特勤人员,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从两侧的柱子后、通道边缘,疯狂地涌了出来。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防暴盾牌在地上摩擦,刺耳至极。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推着粉色行李箱的大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行李箱倒了,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吼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林千夜站在猩红的灯光下。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他的鼓膜。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正前方。
通道的出口处。
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突击队员,已经端平了手里的防暴枪。
黑洞洞的枪口,跨过不到五米的距离。
同时。
死死地对准了闸机口的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