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面……”
女人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底噪。
在安静的微型耳机里,这句夹着哭腔的问话显得尤为清晰。
“你还没放盐,对吗?”
魔都,黄浦江畔。
废弃的海关老钟楼顶端。
江风卷着一股浑浊的水腥味,直直地拍在青砖墙上。
林千夜坐在生锈的巨大铜钟边缘。
两条腿悬空在外。
风吹得他深蓝色的运动服下摆哗哗作响。
他右耳里塞着那枚从系统里兑换来的通讯监听耳麦。
宋玉琦那颤抖的尾音,在耳膜处轻轻震荡。
林千夜的脊背僵了半秒。
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甲刮过粗糙的运动裤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闷热的雨夜。
廉价的挂面坨在锅里。
他连一小勺盐都没敢放,生怕破坏了那场精心策划的“绝情”戏码。
他怕自己心软。
更怕她尝出面条里掉进去的眼泪。
林千夜抬起右手。
指尖搭在耳机的外侧触控区。
他笑了。
没有出声,只是扯动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是一个释然的笑。
“咔哒。”
手指重重按下。
单向音频通道被彻底切断。
宋玉琦压抑的呼吸声瞬间消失。
耳边只剩下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沉闷运砂船汽笛声。
他不需要回答。
三年前那个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林千夜,已经死在了那间漏水的出租屋里。
现在活下来的。
是把魔都特战队按在地上摩擦的99号逃犯。
是那个踩在百米高空俯瞰众生的怪盗。
林千夜收回手。
视网膜上,那抹熟悉的幽蓝色光芒自动亮起。
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凭空浮现,挡住了江对岸陆家嘴的璀璨霓虹。
【叮。】
【第一阶段结算倒计时:12小时00分00秒。】
蓝色的数字在空气中一秒一秒地跳动。
林千夜伸出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在面板下方的技能栏里缓缓扫过。
神级跑酷。
神级伪装易容术。
殿堂级钢琴演奏。
神级黑客精通。
这四张底牌,随便甩出一张,都足以让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
但他很清楚,这还不够。
严敏是个为了收视率可以不要命的赌徒。
冷锋是条被彻底激怒的疯狗。
节目组被逼到了墙角,反扑的手段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甚至可能动用真正的热武器。
林千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从昨晚到现在,他像个上满发条的齿轮一样连轴转。
体能透支得很厉害。
肺里吸进的每一口江风,都带着铁锈般的刺痛感。
那具刚刚痊愈的身体,还在抗议这种高强度的压榨。
必须在第一阶段结束前,把这摊水彻底搅浑。
给这个城市,给严敏。
留一个足够分量、永远无法抹除的纪念品。
林千夜站起身。
他走到钟楼中央。
这里有一块十平米左右的平整青石板地。
四周是用铁丝网封死的破旧通风口。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指令。
“提取大型实景魔术组件。”
虚空中泛起一阵微弱的水波纹。
“哐当!”
沉重的金属部件毫无预兆地砸在青石板上。
溅起一圈白色的陈年积灰。
那是一个长达两米的黑色航空密码铁箱。
林千夜蹲下身。
双手拨动冰冷的金属密码锁。
锁扣弹开,他用力掀起沉重的箱盖。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堆散发着浓烈机油味的机械零件。
高强度的碳纤维承重杆。
几捆成人拇指粗的凯夫拉材质隐形吊索。
还有一个带大功率电机的微型卷扬机。
几个黑色的遥控爆点装置。
这是他在完成黑客反击后,系统发放的阶段性耗材。
专门用来搭建超大型空间魔术的物理中枢。
林千夜脱下那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
随手扔在旁边的铜钟上。
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他拿起一根碳纤维杆,用力插进沉重的精钢底座凹槽里。
“咔吧。”
金属卡扣死死咬合。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战术折叠钳。
捏住固定螺丝,用力拧紧。
手腕猛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白衬衫下清晰地绷紧。
血管凸起。
汗水很快就出来了。
顺着下巴滴在冰冷的铁件上,摔成几瓣。
江风越来越大。
把魔都上空的厚重云层吹散,露出一轮惨白的残月。
月光打在钟楼顶上。
照着那个埋头组装机械的灰色身影。
林千夜像个不知疲倦的疯狂钟表匠。
组装,拉线,调试滑轮组。
卷扬机的电机被他用高强度螺栓,死死固定在钟楼的承重横梁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凯夫拉吊索,顺着滑轮组延伸出去。
另一头绑着四个沉重的铸铁沙袋配重。
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张力、风阻和重力加速度的物理公式。
这不是系统直接赐予的魔法。
这是神级怪盗面板里,最硬核的机关工程学。
齿轮咬合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钳子和扳手碰撞,偶尔弹出一星微弱的火花。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高达两米的复杂机械装置,在钟楼顶端成型。
它隐藏在阴影里。
像是一只张开大网的黑色机械蜘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几根细不可见的承重线,顺着钟楼的外墙垂了下去。
消失在夜色中。
林千夜丢掉手里的钳子。
金属钳子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白手套上蹭了一道明显的黑色机油印子。
他没在意。
他走到青石板边缘。
伸出双手,按在自己的下颌骨上。
指尖猛地发力。
“咔咔。”
几声骨骼错位的闷响接连传出。
神级伪装易容术,解除。
那张平庸、疲惫的白领面孔在肌肉的蠕动中瓦解。
圆润的下巴重新变得锋利如刀。
下垂的眼角被强行提拉上扬,透出一股冷冽的锐气。
那副平光的金丝眼镜被他摘下。
手指一捏。
“啪。”
脆弱的镜架断成两截,镜片碎裂。
他随手一扬,将残骸扔进狂风里。
碎玻璃掉下百米高的钟楼,彻底消失不见。
系统的储物空间再次产生波动。
那套扎眼的纯白色燕尾服外套,凭空出现在他的肩上。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
整理好领结。
银色的单片眼镜重新挂上右眼眶。
白色的高礼帽,稳稳地扣在黑色的碎发上。
他又变回了那个傲视黑夜的怪盗。
林千夜走到那口生锈的巨大铜钟旁。
抬起左腕。
看了一眼手上的机械表。
秒针在表盘上匀速跳动。
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距离午夜,只剩最后一分钟。
“嗡——”
极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达轰鸣声。
声音混在风里,正在快速逼近。
林千夜抬起头。
夜空中,一架挂着红灯的微型无人机,正顺着江风艰难地爬升。
镜头上的红光疯狂闪烁。
那是苏智重置系统后,派出的第一批高空侦察机。
它终于在废弃钟楼的顶端,捕捉到了那一抹刺眼的纯白。
林千夜没有躲。
他迎着狂风站立。
白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剧烈翻滚,猎猎作响。
像是一面在黑夜里挑衅的战旗。
他看着虚空中那个悬停的无人机镜头。
慢慢抬起右手。
戴着沾了点机油的白手套的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
他对着那个冰冷的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黄浦江对岸的江海关大楼轰然敲响。
沉闷、古老的钟声穿透江雾。
砸在整个魔都的上空。
就在这第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
全魔都的霓虹灯、路灯、大厦外墙的景观灯。
毫无预兆地。
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