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档案袋在严敏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封口处的红色火漆印章早就干脆了。
严敏的大拇指用力一挑。
“咔。”
火漆碎成几块暗红色的渣子,掉在防静电地板上。
樟脑丸的刺鼻气味从袋子里飘了出来。
严敏把里面的几页A4纸抽出来。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盖着好几个不同语言的保密印章。
他夹着那叠纸,转过身。
脚下的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指挥。”
严敏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金属控制台上。
纸张在不锈钢桌面上滑出半米,停在宋玉琦的手边。
“素人抓不住他。”
严敏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得用真正的‘怪物’了。”
宋玉琦低着头。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刚才打碎水杯的半空中。
指尖发凉。
她慢慢转过视线,目光落在那几页泛黄的纸上。
全英文的绝密协议。
页眉上印着一把滴血的短匕首图案。
“这是什么?”
宋玉琦的声音很哑,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她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严敏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暗红色领带。
把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直接崩飞。
“全球赏金计划。”
他指着文件上的徽章,胖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直哆嗦。
“这是备用协议。原本是准备在节目第三季,用来对付那些退役雇佣兵选手的。”
“现在,提前启动。”
宋玉琦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严敏。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疯了?”
“这是个综艺节目!是普法宣传!”
宋玉琦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把这些国际赏金猎人弄进来,魔都街头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手里是没有轻重的。万一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严敏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胖乎乎的身子,指着后面那块巨大的数据副屏。
上面那条红色的收视率曲线,像一把利剑直插屏幕顶端。
“人命?”
严敏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刚才干嚼药丸咬破了牙龈。
“宋指挥,你看看那上面的数字。三亿五千万在线!”
“投资方的电话都快把我的专线打爆了。”
他凑近宋玉琦,压低了声音。
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臭和汗酸味。
“在这个数字面前,规则就是个废纸。”
“只要他晚上八点敢踏进这栋大楼。”
严敏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麦克风弹了起来。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宋玉琦往后退了半步。
她觉得眼前的严敏已经彻底被流量和金钱烧坏了脑子。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冷锋。
冷锋左臂吊着石膏,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连这位心高气傲的兵王,也默认了这种疯狂的越界行为。
“我不同意。”
宋玉琦伸手去抓桌上的对讲机。
“我这就联系官方安保部门,叫停这个计划。”
严敏没拦她。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晚了。”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宋玉琦。
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短信。
【货已入场。】
指挥室外面的走廊里。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
不是安保那种杂乱的皮鞋声。
这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踩在人心尖上的压迫感。
“哒。哒。哒。”
宋玉琦握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
厚重的防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刷门禁卡。
门锁的电子模块直接被人用暴力物理破坏了,冒着一缕微弱的白烟。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夹克。
下身是黑色多袋战术长裤。
脚下踩着一双磨平了花纹的沙漠靴。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发丝有些凌乱。
右边眉骨上,有一道两寸长的泛白陈年刀疤。
指挥室里的冷气吹在她的身上。
带起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某种廉价薄荷糖的刺鼻气味。
她手里倒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帆布袋。
帆布袋很沉。
拖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哐当。”
她随手把帆布袋扔在控制台前的空地上。
金属物件撞击地面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是大口径枪械分解后的零件碰撞声。
苏智坐在椅子上,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懂网络。
但在这种散发着实质性杀气的亡命徒面前,他觉得自己的键盘像个玩具。
女人没有看屋里的任何人。
她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塑料纸。
扔进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牙齿咬碎糖块,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代号,猎犬。”
女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风沙里磨过。
她拉过一把电脑椅,直接坐了上去。
双腿搭在严敏的金属控制台上。
靴底的泥点子蹭在不锈钢面板上。
严敏不仅没生气,反而讨好地搓了搓手。
“猎犬女士,你的团队……”
“就我一个。”
猎犬打断了严敏的话。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蝴蝶刀,在指尖把玩。
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抓个只会变魔术的猴子,用不着浪费人手。”
宋玉琦盯着这个自称“猎犬”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无视一切生命的冷漠。
那是在真正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
“这里是魔都。”
宋玉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
“绝对不允许使用实弹杀伤性武器。”
猎犬手里的蝴蝶刀停住了。
刀尖稳稳地停在宋玉琦的鼻尖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刀锋上带着一股铁锈味。
宋玉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她。
猎犬扯了一下嘴角。
刀刃翻转,收回刀柄。
“放心,大明星。”
她把刀塞回腰间。
“麻醉针,高压捕网,神经毒素。”
“我带的玩具,比你们那些破棍子好用多了。”
她站起身,拎起地上的黑色帆布袋。
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张被定格的白色怪盗通缉令截图。
“晚上八点,是吧?”
猎犬转过头,看着严敏。
“准备好尾款。”
“我不管他是素人还是神仙,我会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打包送到你桌上。”
指挥室里的气氛变了。
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综艺节目的热闹、憋屈、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氛围。
被这股浓烈的硝烟味一扫而空。
魔都的空气里,不再是“综艺抓捕”。
而是真正的,特工狙击。
宋玉琦觉得胸口发闷。
机房里的服务器嗡鸣声,让她头疼欲裂。
她把对讲机重重地扔回桌面上。
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走向大门。
“宋指挥,你去哪?”严敏在背后喊了一句。
“回休息室。”
宋玉琦头也不回。
战术靴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大步走出了指挥中心。
长长的走廊里。
惨白的LED灯光打在光洁的花岗岩地板上。
宋玉琦一个人走着。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和被反复撕裂的状态。
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是节目组为她单独准备的私人休息室。
没有监控,隔音极好。
宋玉琦掏出门禁卡。
贴在电子锁上。
“滴——咔哒。”
门锁解开。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隔音门。
屋里一片漆黑。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宋玉琦反手关上门。
疲惫地靠在门板上。
她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
“啪。”
柔和的暖黄色壁灯亮起。
休息室不大。
一张单人沙发,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张带着半身镜的化妆台。
空气里原本应该只有她常用的那种定制茉莉香水味。
但此刻。
宋玉琦靠在门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茉莉香水的尾调里。
混进了一股微弱、却又非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股淡淡的柠檬香精味。
那是街头公共厕所里,最劣质的粉色肥皂的味道。
宋玉琦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防身喷雾。
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房间里快速扫视。
房间里没人。
直到。
她的视线,落在了化妆台的那面半身镜上。
宋玉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冰。
脚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化妆台的灯带亮着。
在那面光洁的半身镜正中央。
用一种艳丽的红色。
画着一个简陋,却张扬无比的图案。
一顶高礼帽。
那是她化妆包里,一支限量版的正红色唇膏。
现在那支唇膏被折断了半截。
扔在镜子底下的托盘里。
宋玉琦颤抖着双腿,慢慢走到化妆台前。
她伸出手,指尖离那面镜子只有不到一公分。
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她准备触碰那道红色印记时。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半寸。
落在了化妆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在被折断的唇膏旁边。
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皮笔记本。
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
中间还夹着一根褪色的红色书签带。
宋玉琦看着那个笔记本。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是三年前,她还在跑龙套当伴舞的时候,每天记歌词的日记本。
后来在林千夜消失的那个雨夜,这个本子也跟着他一起不见了。
现在。
这个消失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日记本。
安静地躺在她的化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