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
现在广电大厦的正门,防暴车堵得连个老鼠洞都没留。
他一个活人,从正门突入?
秦川转身走向指挥室侧面的一块透明白板。
他从白板槽里拿起一支黑色的白板笔。
拔下笔帽。
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表演型人格】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根据他昨晚到现在的行为轨迹。”
秦川用笔尖点了点白板。
“我对他进行了深度心理侧写。”
“这是一种典型的、伴有重度自恋倾向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他转过身,看着控制台上的那张扑克牌。
“纯白色的西装,单片眼镜,高礼帽。”
“这些元素在逃亡中,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反而会暴露目标。”
“但他偏偏选了这身行头。”
秦川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把那四个字框在里面。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搭戏台。”
宋玉琦冷眼看着他在那长篇大论。
手指死死抠住金属桌面的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在不锈钢上刮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他渴望被注视。”
秦川继续抛出他的推论,语速不急不缓。
“百米高楼的滑翔翼,是为了追求视觉冲击的最大化。”
“坐在你对面喝咖啡,是为了追求心理刺激的最大化。”
“这种人,自负。自负到了病态的地步。”
秦川指着那张预告函。
“所以,他提前留下了这张卡片。”
“晚上八点,是各大直播平台的黄金流量巅峰期。”
“他需要观众。”
“他需要全世界看着他,完成这最后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术。”
严敏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我们怎么办?”
“就等他上门?”
“对,守株待兔。”
秦川盖上白板笔的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他的自负,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既然预告了八点,就不会提前,也不会延后。”
秦川走到白板前,快速画了一个广电大厦的平面简图。
“他不会走通风管道,也不会走地下车库。”
“那不符合他想要‘华丽登场’的心理预期。”
秦川在简图的正大门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他一定会从这进。”
“你们只需要在正门大厅,布置下天罗地网。”
“他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是演出落幕的时候。”
秦川说完,把白板笔扔回槽里。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站得笔直。
脸上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高傲。
严敏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肥肉跟着晃荡了两下。
“有道理!”
严敏转头对着安保主管大吼。
“听见没有!把楼下外围的人手撤回来一半!”
“全给我堆到一楼大厅去!”
“盾牌,电击枪,捕网器,全给老子架上!”
“砰!”
宋玉琦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空咖啡纸杯被震得倒了下来,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掉在地板上。
严敏吓了一跳,吼声卡在喉咙里。
秦川也转过头,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她。
“一派胡言。”
宋玉琦盯着秦川。
胸口剧烈起伏。
“秦专家,你的心理侧写,简直像是一篇毫无逻辑的科幻小说。”
秦川推了一下眼镜,脸色沉了下来。
“宋指挥,请你尊重我的专业。”
“我经手的变态罪犯,比你见过的粉丝还要多。”
“那你见过他吗?!”
宋玉琦猛地拔高了音量。
声音在机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以前连件超过两百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的葱,能跟摊贩磨十分钟!”
“你现在告诉我,他是个自负的表演狂?”
“你见过哪个自负的变态,会在城中村的烂泥地里,一藏就是三年?!”
宋玉琦的眼眶通红。
她脑子里的记忆和现实的荒诞,正在疯狂撕扯她的神经。
她不相信那个穷酸的林千夜,会变成秦川嘴里这种不可理喻的疯子。
秦川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两步。
“宋指挥,你被感性蒙蔽了双眼。”
秦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受到重大刺激之后。”
“也许是三年前的某件事,触发了他的心理防线崩溃。”
“他现在的疯狂,正是对过去那种卑微生活的一种病态补偿。”
秦川指了指地上的咖啡杯。
“你以为你了解他。”
“但他刚刚戴着眼镜坐在你面前,你认出他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
精准地捅进了宋玉琦最脆弱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
她连他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还有什么资格说了解他。
严敏见气氛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宋指挥,秦专家。”
严敏搓着手。
“不管他是什么心理,咱们现在防着点总没错。”
“我就把人手堵在一楼,他敢来,我就敢抓。”
“他要是虚晃一枪,大不了我这总U盘拔了不要了,也不能让他得逞。”
秦川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他不会虚晃一枪的。”
秦川的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这是一种病理性的强迫症。”
“他不完成预告的内容,他的心理闭环就无法合拢。”
“严导,照我说的做,晚上八点,准备收网。”
严敏连连点头。
立刻抓起对讲机,开始疯狂调动楼下的安保力量。
指挥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技术员们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松。
似乎秦川的这番长篇大论,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守住正门,那个怪物就插翅难飞。
宋玉琦站在原地。
她看着秦川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反而越来越浓。
不对劲。
昨晚在天台。
林千夜明明可以躲在暗处不出来。
但他偏偏走到了所有人的手电光下。
他根本不是为了表演。
他是在戏耍。
像猫捉老鼠一样,把所有人按在爪子底下摩擦。
他怎么可能蠢到自己撞进正门的包围圈?
就在宋玉琦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突然在指挥室里炸响。
声音不是来自墙上的火灾报警器。
而是来自中央控制台的音频输出系统。
高频的啸叫声刺得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严敏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哪里的警报!”
他扯着嗓子大喊。
“不……不是警报!”
技术总监死死捂着头戴式耳机。
脸上的肥肉因为痛苦扭曲在一起。
“是外部信号强行接入!”
“我们的主控防火墙被从外面踢开了!”
话音未落。
指挥室那面占据了半个墙壁的巨大主屏幕。
画面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原本密密麻麻的监控红点瞬间消失。
屏幕变成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发出“沙沙沙”的电流声。
秦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刚刚装完的逼,好像被人用鞋底狠狠抽了一下。
雪花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画面猛地一闪。
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凌乱的房间,出现在了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房间的窗帘拉得死紧,透不进一丝阳光。
四周摆满了闪烁着蓝色光带的主机机箱。
电脑桌上堆满了喝空的能量饮料易拉罐。
还有几盒吃到一半的外卖披萨。
屏幕正中央。
坐着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印着夸张动漫图案的宽大T恤。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年轻人正窝在一把顶配的电竞椅里。
整个人随着椅子来回转动。
他的嘴里,正咬着一根草莓味的真知棒。
白色的塑料小棍露在嘴唇外面,一上一下地翘着。
极客大神,蝉联三届红客联盟冠军。
苏智。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屏幕的顶级黑客。
苏智停止了转椅子。
他双手离开那把闪烁着RGB跑马灯的机械键盘。
举在半空中。
十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活动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骨节响声。
他盯着屏幕上方的摄像头。
镜片上倒映着两行正在飞速跳动的绿色代码。
然后。
他伸出右手食指。
对准键盘上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重重地敲了下去。
“啪。”
回车键被砸到底。
苏智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声音顺着广电大厦的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三十六层。
“别听那个心理医生的废话了。”
苏智扯了一下嘴角。
眼神里透着一股比秦川还要狂妄十倍的骄傲。
“心理学,那都是用来算命猜谜的玄学。”
“在数字世界里,只有数据才是绝对的真理。”
秦川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猛地收紧。
皮革表面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苏智没有理会秦川的难堪。
他伸出手,拿掉嘴里的棒棒糖。
指着摄像头。
“昨晚在商场,他虽然跑得快。”
“但他身上带着手机。”
苏智冷笑了一声。
“只要是电子产品,只要开着机,就会不断地向周围的基站发送握手信号。”
“哪怕他没连WiFi,没插电话卡。”
“那种微弱的电磁频段,依然会留下痕迹。”
严敏瞪大了小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找到他了?”
苏智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手指在键盘上随手敲了两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依然是苏智那张乱糟糟的脸。
右边,则跳出了一张魔都的超高清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条绿色的数据线正在疯狂蔓延。
穿过街道,跨过高架。
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魔都市中心的一条繁华步行街上。
一个红色的光圈,在那条街上剧烈地闪烁起来。
光圈的正中央,显示着一串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
那是设备的物理地址。
“我顺着他昨晚在商场留下的微弱电磁信号。”
苏智靠在电竞椅上。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脚尖一点地。
椅子转了半圈。
他用一种嚣张的语气,宣判了林千夜的死刑。
“已经锁定了他的手机MAC地址。”
苏智看着屏幕。
“全城的数字天网。”
“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