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这小子疯了吗?”
光头队长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颤音。
那可是顶楼最边缘。
恒隆大厦总共四十五层,垂直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
那道生锈的铁栏杆只有半人高。
哪怕是一阵稍微大点的横风,都能把一个成年人直接掀下去。
掉下去,连完整的骨头都拼凑不出来。
但他偏偏坐得那么稳。
背脊挺得笔直。
宋玉琦咬着牙。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内侧,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散开,包围。”
她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开枪,抓活的。”
光头队长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
六名“黑曼巴”突击队员迅速散开。
他们弯着腰,动作熟练地利用空调管道和水泥墩作掩体。
呈一个标准的扇形,向边缘逼近。
战术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六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夜色中交织。
红点稳稳地落在林千夜那件纯白色的西装后背上。
左胸,后心,侧肋。
全是被锁定的致命部位。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这六名实战老兵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这里已经是天台的绝对死角。
左右两边都是光滑的玻璃幕墙延伸段,除了半米宽的防水沿,根本没有落脚点。
身后是六个全副武装的退役老兵。
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夜空。
真真正正的瓮中捉鳖。
光头队长在距离林千夜八米远的一个水泥墩后停下。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没有绳索。
没有滑降设备。
大厦外墙更是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检修梯。
这小子就算插上翅膀,今晚也得老老实实交代在这里。
“目标已被完全锁定。”
光头队长按着耳麦,低声向宋玉琦汇报。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被顶楼的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绝对优势的局面。
他心里却莫名有一丝发毛。
太平静了。
那个白色的背影太平静了。
正常人被逼到绝境,要么崩溃大喊,要么瑟瑟发抖。
但这人,就跟坐在自家后花园里一样。
天网指挥中心内。
严敏死死盯着大屏幕。
手里的速效救心丸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天台风速多少?”严敏头也不回地大吼。
“报告,顶楼阵风达到七级!”技术总监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
“七级风!”
严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级风足以把一个成年人吹得站不稳。
而画面里的那个男人,居然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栏杆上。
身下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严敏喃喃自语。
但他眼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收视率还在涨。
只要这个男人今天不死,这档节目就能直接封神。
“把所有备用无人机都调过去!三百六十度给我盯死他!”
顶楼天台。
林千夜确实很平静。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身下是细细的钢管,有些硌人。
他稍微挪了一下大腿,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高空风很大。
把他戴着的那顶白色高礼帽吹得有些歪。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按住帽檐。
右手,则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高脚杯。
杯子里,装着小半杯殷红的液体。
那是他刚才从五楼爬进电梯井,顺着钢缆往上爬时,路过顶层旋转餐厅后厨顺来的。
一瓶开过封的红酒。
年份不怎么样,口感偏涩。
而且杯子上还沾了一点刚才通风管道里的灰。
林千夜有些嫌弃地转了一下高脚杯。
殷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晃荡,挂出一圈淡淡的酒晕。
红酒的醇香味被狂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嗡——”
头顶上方传来微弱的马达声。
那架像苍蝇一样烦人的银色微型无人机,终于从楼下的外墙绕了上来。
无人机悬停在林千夜斜上方三米的位置。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夜中疯狂闪烁。
镜头再次对焦。
将这震撼的一幕,实时推送到全球几千万人的屏幕前。
全网直播间。
黑屏了几秒后,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弹幕池在经历短暂的停滞后,再次迎来核爆般的刷屏。
“我靠!红酒!他手里拿的是红酒!”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不怕他骄傲!”
“绝了,彻底绝了。人家这是把逃亡玩成了屋顶派对啊。”
“这酒哪来的?他上楼还不忘去顺杯酒?”
“不过他这次是真的死定了吧?你们看地上那些红外射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个突击队员,一把枪指着一个窟窿,他拿什么跑?”
“对啊,这上面可是天台,四面楚歌,真成瓮中捉鳖了。”
林千夜没有理会头顶的无人机。
他低着头,视线越过白色的皮鞋尖。
看着下方那条宽阔的马路。
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行驶的汽车只有火柴盒大小。
底下全是被拉开的黄黑色警戒线。
红蓝闪烁的警灯连成了一大片,将大厦底部的街道照得通明。
这阵仗,真是够大的。
林千夜把酒杯凑到唇边。
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咙,又涩又酸。
他皱了一下眉头,把嘴里那点酒咽了下去。
真难喝。
还是以前出租屋楼下那家五块钱一碗的小馄饨香。
可惜那家店早就拆迁了。
他也整整三年没有尝过那种带点葱花香的烟火气了。
冷风吹透了单薄的衬衫,但他没有打冷颤。
满级怪盗面板带来的不仅是技巧,还有对身体各项机能的绝对控制。
宋玉琦迈开腿,朝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去。
硬底战术靴踩在沥青地面上。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光头队长吓了一跳,连忙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
“宋指挥,危险!别靠太近!”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宋玉琦像没听见一样。
她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名突击队员,径直走出了包围圈。
越过那些半人高的水泥墩。
走到距离林千夜不到五米的地方。
夜风吹得她战术外套的下摆哗哗作响。
她停下脚步。
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因为冷空气的刺激变得有些急促。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这套白色的西装剪裁得很贴身,把他的肩膀衬得宽阔挺拔。
一点也不像那个因为胃疼经常佝偻着背的穷小子。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也许是在某个破败的城中村,他灰头土脸地摆着地摊。
也许是在某个高档餐厅,他穿着不合身的制服端盘子。
唯独没有这一种。
高高在上。
优雅从容。
甚至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狂妄。
“林千夜。”
宋玉琦开口了。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里面的火药味却浓得化不开。
“跑啊。继续跑。”
她冷笑了一声。
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怎么,电梯里大变活人的把戏玩够了,现在想表演跳楼了?”
林千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没有说话。
宋玉琦往前逼近了一步。
“三年前,你一声不吭地走人。我当你是个懦夫。”
“今天,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把所有人当猴耍。”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强光手电的光晕反射在地上,有些刺眼。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涩感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无路可退了,就开始装聋作哑?”
突击队员们握紧了枪。
红色的激光点在林千夜的后背上微微晃动。
只要这个逃犯有一丝反抗的动作,他们会立刻扑上去。
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按倒在地上。
宋玉琦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发热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再废话,猛地抬起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收网。”
六名突击队员立刻从掩体后站起身。
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急促且沉重。
他们端着防暴枪,像一张拉紧的大网,朝着林千夜逼近。
五米。
四米。
光头队长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战术束线带。
尼龙搭扣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只要再往前跨两步。
他就能一把扯住这个狂妄小子的衣领,把他从那该死的栏杆上拽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林千夜举起了手里的红酒杯。
他没有喝。
而是手腕微微一转。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倾斜。
殷红的酒液顺着杯口,缓缓倒了出来。
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红色的细线。
酒液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高空的狂风瞬间吹散。
化作红色的细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这动作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光头队长脚步一顿,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别动!把手举起来!”他再次大吼。
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林千夜手腕一松。
“啪嗒。”
那个沾着灰尘的空玻璃杯,掉在栏杆外的夜空中。
直直地坠向百米深渊。
连碎裂的声音都没有传上来。
他终于动了。
夜风吹起他白色的披风,在突击队员的手电光柱中疯狂舞动。单片眼镜的银色链条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穿过六个全副武装的壮汉,精准地落在了宋玉琦的脸上。
宋玉琦愣住了。
强光手电的余光,照亮了那张脸。
熟悉,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陌生。
那张脸瘦削,苍白。
眉眼间的轮廓依然是她记忆里那个在出租屋里给她煮面的男人。
但那双眼睛。
透过单片眼镜看过来的眼睛,深邃、平静。
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淡然。
没有被包围的恐惧。
没有无路可退的慌乱。
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尴尬与激动。
宋玉琦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呼吸瞬间停滞。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眼底的红血丝在刺眼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厦底下的警笛声依然在尖锐地呼啸,隐隐约约传到顶楼。
无人机的马达声在头顶嗡鸣。
林千夜看着气喘吁吁、咬牙切齿的宋玉琦。
他坐在百米高楼的边缘。
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夜空。
风吹乱了他的黑色碎发。
林千夜迎着刺眼的手电强光,嘴角微微拉扯了一下。
勾起一抹淡定从容的微笑。
“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三分钟哦,宋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