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好像看到原本靠坐在铜鼎上的金算盘,脸上那股不甘,隐隐散掉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
但他心里清楚。
这位名动天下的摸金校尉,总算能闭眼了。
说到底,他盗这处唐墓。
不是贪图财帛横财。
实在是看不下去,天灾底下,古蓝县那帮灾民流离失所的样子。
这才想着挖出金银珍宝,拿去赈济百姓,积一份阴德。
可惜他自己也没料到,龙岭底下的唐墓,压根没他盘算的那么简单。
到头来,没能救人于水火不说。
反倒把自己一条命搭进去了。
光凭这一点。
就够让陈寻心里头佩服敬畏的。
陈寻深深抱拳,鞠了一躬。
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地上的百宝囊上。
早前那头妖蛛出现得太邪门。
他根本没顾上捡。
前辈,这些东西晚辈先替您拿着,回头要是碰上您亲朋故旧,再转交到他们手上。
陈寻琢磨了一下。
还是把百宝囊收进了系统空间。
这算是金算盘留在这世上最后那点念想了。
他这辈子没娶媳妇,更没儿没女。
活着的也就是大师兄了尘还在。
至于老三阴阳眼,当初为了救中了尸毒的胡国华,自己染了剧毒走了。
老四铁磨头,更是走在他前头。
往后再要有机会跑一趟无苦寺。
见到了尘长老的时候。
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也算是了了金算盘最后那桩心愿。
除了百宝囊,还有摸金符,跟他手里那把从没离过身的金算盘。
陈寻一样一样收好。
不过拿起算盘的时候,他眼神里还是没忍住,闪过一丝吃惊。
算盘上头刻着天干地支,还有对应的星宿方位。
全跟原着里写的一模一样。
就是……
重量好像不大对。
陈寻眉头皱了一下,这算盘里边估摸着是空心的。
想证实自己猜得对不对。
他下意识轻轻晃了一下。
当啷一阵脆响传出来,里边还夹着一道磕碰的声儿。
算盘里头八成藏了啥东西。
一看这情况。
陈寻更压不住心里那点古怪了。
借着殿里还没彻底灭掉、四下乱窜的火苗子。
低着头仔细端详。
这把算盘是金算盘拿来推演五星术数、测算八门方位的家伙。
要是里边当真藏着秘密。
肯定跟这脱不了干系。
看了一会儿。
他眉头忽然一挑,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了几下。
咔嚓一声裂响。
原本浑然一体的算盘,硬是从中间对半分开。
就跟一方金匣子似的。
这是……
果然跟他料的一样。
算盘里边确实是掏空的结构。
当中夹着一张明显有年头了的纸。
铺开细看,密密麻麻全是字,中间还画着图谱。
依稀能辨出是把伞的模样。
金刚伞?
这上边是金刚伞的图谱和配方?
陈寻眼睛一亮,脱口喊了出来。
怪不得金算盘身上啥也不缺,偏偏不见金刚伞。
他这才想起来。
早好些年头了,金算盘头一回到黄河边摸金。
碰上了决堤发大水。
慌乱里头只顾着逃命,把金刚伞给丢了。
没法子,他只能跑一趟保定府,寻到蜂窝山这代当家的销器儿李,砸了重金,托他给自己重新打一把。
本想着,等这边的事结了。
再去蜂窝山取伞。
谁承想一踏进龙岭,就再没出去的机会了。
那把金刚伞,也就一直搁在蜂窝山上。
直到后来战乱四起,销器儿李远走川成,改名李树国,开了间杂货铺当起了掌柜。
饶是如此。
销器儿李也没把当初的承诺给忘了。
一直把金刚伞带在身边。
就盼着哪一天,金算盘能上门找他取伞。
没料到。
一等就是好几十年。
直到后来胡八一无意间碰见了他,提起金算盘死在龙岭下头的旧事,才取走了那把金刚伞。
想起这些。
陈寻心里头更活泛了。
整套鬼吹灯世界里头,伞形兵器拢共就两种。
一个是搬山一脉的镜伞。
第二个就是这金刚伞。
但跟前头那个比,对陈寻来说,金刚伞更叫他眼热。
据说这东西是拿百炼精钢掺了稀有金属打的,通身钢骨铁叶,就算再厉害的弓弩来了也射不穿。
防守的本事算拉满了。
而且赶上凶险的时候,金刚伞也能拿来当家伙使。
能攻能防。
算得上一把挑不出毛病的兵刃。
不过陈寻看重的,自然还是它扛揍的本事。
眼下他搏杀有龙脊枪撑着。
刚才那场恶战,也试出了龙脊枪的吓人之处。
就是一身钢骨铁背的人面黑睡多,在龙脊枪面前也脆得像层窗户纸。
要是能再添一件护身的利器。
打今往后。
不管是跑江湖,还是下墓倒斗。差不多能站到不败的位置上了。
想通这些。
陈寻目光滚烫。
把图谱秘术抽出来,又合拢算盘,归复原位,跟摸金符一块塞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些。
他才转身走人。
打算去找李淳风的地宫。
临走前,陈寻把手里的油灯远远甩了出去。
哗啦一声,一眨眼的工夫,整座大殿就卷进了火海里。
天星殿原本就是木头搭的。
烧起来快得吓人。
加上满地人面黑睡多的尸首,跟泼了火油似的,耳朵里全是噼里啪啦的爆响。
就是……
离开溶洞,走到下一处洞窟的时候。
他扭过头远远瞥了一眼。
火光深处,他似乎瞧见个人影,正冲自己点着头。
跟着化作一股青烟,散了个干净。
瞧见这一幕。
陈寻心底最后那丝忧心,彻底没了踪影。
连通天星殿的,有足足十来道洞口。
全是漆黑幽深一片,望不见底。
龙岭所以凶险,根子就在这地下溶洞彼此串着,极易把人绕迷糊了。
一旦走岔。
弄不好活活把人困死在里边。
不过陈寻脸上还是那副神色,一丝慌乱都没有。
他运起镇海诀。
霎时间。
数不清的气息,从前头十来道洞口里一齐涌过来。
仔细分辨了一会儿。
猛地,他嗅到了一股叫人吃惊的香味。
光闻了闻,浑身都舒坦起来,四肢百骸像全给疏散开了。
闻到那股味道。
陈寻哪还肯耽误,认准其中一个洞口,一步蹿出。
快得离谱。
就跟一道黑影掠过似的。
小半刻钟后。
他才停下脚。
站到一面崖壁底下,仰头看去。
就见凹凸不平的岩缝中间,卡着块树干外形的奇石,表皮发棕黄。
可皮浆壳子底下,石质透亮得很。
像一块还没打磨的玉矿原石。
这时候。
站在石头跟前的陈寻。
光觉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从中不停往外冒。
闻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