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晨光还没散尽,大殿内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皇上!臣……没法活了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朝堂的死寂。
户部尚书曾鉴猛地跪倒在金砖上,老脸涨得通红,眼泪说下来就下来,顺着褶子往领口里钻。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斜眼看着他。
“曾爱卿,大清早的,谁抢你家小妾了?”
曾鉴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双手颤抖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是石灰石啊!是那修路的石料啊!”
他嗓门极大,震得大殿嗡嗡响,“微臣昨夜彻查户部账目,发现京畿周边的石料价格,一夜之间暴涨十倍!不仅如此,江南商会、山东矿主,全都闭门谢客,说是矿脉枯竭,采不出石头了!”
朱厚照挑了挑眉,“哦?采不出来了?”
“正是!”
曾鉴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如今国库空虚,修路所需的石料缺口巨大。若是按现在的市价买,不出三天,国库就得见底!皇上,这路……修不得了啊!”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皇上,曾大人所言极是!基建误国啊!”
“石料暴涨,乃是上天示警,请皇上立即解散科学院,停工省帑!”
“再修下去,大明财政就要崩了!”
刘健和李东阳对视一眼,虽然没跪,但脸上的忧虑却恰到好处。
刘健跨出一步,拱手道:“皇上,实物经济有其定数。石料短缺,价格自然腾贵。此时强行推行基建,无异于涸泽而渔。请皇上三思。”
朱厚照看着这帮人表演,心里冷笑。
这帮孙子,配合得真默契。
昨天刚让沈若冰查到宁王府的借条,今天户部就来哭穷。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朕脸上来了。
“曾爱卿,你那账本,拿上来给朕瞧瞧。”
朱厚照招了招手。
刘瑾赶紧跑下去,把那本厚厚的账本接了过来,递到朱厚照手里。
朱厚照随手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账做得不错。这石灰石的采购价,一担竟然要十两银子?”
曾鉴抹了一把鼻涕,诚惶诚恐道:“回皇上,市面上确实是这个价。微臣已经尽力压价了,可那些商户说,物以稀为贵,不买就没货。”
“是吗?”
朱厚照合上账本,突然看向刘瑾。
“刘瑾,朕记得,朕在豹房后院还堆了点石头?”
刘瑾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回皇上,是有那么几块,奴才这就让人抬上来?”
“抬上来。”
片刻后,四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筐,吃力地走上大殿。
“哐当”一声!
木筐落地,里面滚出几块灰白色的石头,在光滑的金砖上乱窜。
曾鉴愣住了。
百官也愣住了。
“曾爱卿,你看看,这是什么?”朱厚照指着地上的石头问。
曾鉴凑过去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这……这是上好的石灰石。”
“想要吗?”
曾鉴咬了咬牙,“皇上,纵然您有这几块石头,也救不了万里的官道啊。”
“谁说朕只有这几块?”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从龙案下抽出两张泛黄的契纸,随手一甩。
契纸轻飘飘地落在曾鉴面前。
“曾大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曾鉴颤抖着手捡起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矿……矿契?两百座石灰矿?”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百座?全大明的石灰矿,一共才多少?”
“这怎么可能?皇上什么时候买的?”
朱厚照冷哼一声,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曾鉴的心口上。
“半年前,你们笑朕在皇家超市搞积分换矿。你们说那是废矿,是烂地,是朕玩物丧志。”
朱厚照走到曾鉴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可你们忘了,朕要的从来不是金矿银矿,朕要的就是这些能烧水泥的石头!”
“全大明八成的石灰矿,现在全在朕的手里。曾大人,你说市面上没货,那朕手里这些,是变出来的?”
曾鉴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皇上……纵然有矿,采掘也需要时间,如今急用……”
“急用?”
朱厚照打断了他,反手又甩出一叠公文。
“这是沈若冰连夜从各大矿山收回的报表。就在今天早上,这两百座矿山已经全面复工。”
“朕的石料,一两银子能买三担。”
朱厚照猛地弯腰,捡起一块石灰石,狠狠砸在曾鉴脚边!
“砰!”
碎石飞溅。
“曾大人,你账本上写的一担十两。朕想问问你,剩下的九两九钱,你是送给宁王当军费了,还是揣你自己兜里了?”曾鉴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臣……臣不敢!臣冤枉啊!”
“冤枉?”
朱厚照冷笑连连,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群文官。
“刚才谁说要停工的?谁说石料价格是上天示警的?”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言官,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
刘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朱厚照在半年前就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胡闹,这是精准的商业绞杀!
“皇上英明。”刘健只能硬着头皮躬身。
“朕不英明,朕只是会算账。”
朱厚照重新回到龙椅上,眼神如刀,扫过全场。
“曾鉴,你身为户部尚书,连市价都搞不清楚,还敢拿假账来糊弄朕。”
“来人!把曾鉴给朕拉下去,停职反省!”
两名锦衣卫立刻冲上殿,像拖死狗一样把曾鉴拖了出去。
大殿内,百官噤若寒蝉。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声都让文官们心惊肉跳。
“原材料封锁?砸盘?跟朕玩这套,你们还嫩了点。”
他突然转头看向沈若冰,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沈若冰微微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朱厚照收回目光,冷冷开口:“查!朕要看看,这修路的银子里,还有多少被这帮‘清流’拿去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