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官署,后堂。
香炉里燃着极品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户部尚书韩文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轻轻拨弄着浮叶。
在他下首,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锦袍中年人。
这些人虽然没穿官服,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傲气,比一般的七品知县还要足。
他们是京城地主阶级的头脸人物,手里攥着京城近三成的铺面和城郊数万亩良田。
“韩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坐在左侧的胖子拍了拍肚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京城明面上、暗地里的盐底子,昨晚已经全被咱们扫干净了。”
“不光是盐铺,连那些腌菜作坊里的存货,咱们都没放过。”
韩文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抬:“通州那边呢?那是京城的咽喉,万一有私盐顺着运河进来……”
“嘿,那更不可能了。”
另一名地主冷笑道,“张百万张大掌柜早就打过招呼了,通州码头那几个管事的,全是咱们的人。只要是运盐的船,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
韩文放下茶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好,做得不错。”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铺在桌上。
“本官这就进宫,把这份‘对赌协议’给那位小皇帝签了。”
一名地主凑上来瞧了一眼,顿时惊呼:“要把皇家超市的地皮和那什么水泥技术全收归户部?韩大人,这招高啊!”
“这叫为国收利。”
韩文正色道,眼中却闪过一抹贪婪,“那超市的选址是京城龙脉汇聚之地,那水泥更是日进斗金的神物。落在皇上手里那是胡闹,落在户部手里,才是大明的福气。”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韩大人英明!”
在他们看来,这场赌局,朱厚照已经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
豹房,临时行辕。
朱厚照正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着什么。
刘瑾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搓着手。
“主子,韩尚书在外面求见,说是带了什么协议过来。”
“让他进来。”
朱厚照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句。
片刻后,韩文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书,双手呈上。
“皇上,臣等思虑再三,觉得朝堂之上的口头赌约终究不够严谨。”
韩文一脸正气,“为了彰显皇室威严,也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臣特意拟了这份协议,请皇上御览。”
朱厚照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哟,韩爱卿想得挺周到啊。”
朱厚照乐了,“如果三日后朕拿不出盐,皇家超市的地皮、房产,还有所有的建筑技术,全部无偿转交给户部管理?”
“臣这也是为了大明财政着想。”
韩文低着头,语气诚恳,“皇上毕竟年幼,经商这种事,还是交给户部这些老成持重的人来办比较稳妥。”
“行,朕签。”
朱厚照答应得异常干脆。
韩文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朱厚照会讨价还价,甚至会大发雷霆。
结果,就这?
“不过……”
朱厚照话锋一转,手里捏着朱砂笔,在协议末尾又添了几行字。
“既然是对赌,那得公平。”
“如果朕赢了,户部今年的办公经费扣掉一半,全部发给超市工地的工人们当奖金。”
“另外,韩爱卿你得亲自去超市门口,给进店的百姓发三天的传单。”
韩文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扣经费?发传单?
这小皇帝怕不是疯了。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惩罚,因为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皇上圣明!”
韩文强忍着笑意,再次躬身,“臣,领旨!”
朱厚照刷刷几笔签下大名,顺手把玉玺往上一戳。
“拿走吧,别耽误朕玩沙子。”
韩文如获至宝地捧着协议,倒退着走出大殿。
一出门,他的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尚书大人,成了?”
等在门外的几名户部官员赶紧围了上来。
韩文扬了扬手中的协议,压低声音冷笑道:“成了!传令下去,让张百万那边再加把劲,这三天,京城连一粒盐星子都不能见着!”
“咱们这位皇上,这次是要把家底都赔光喽!”
一群文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半场开香槟”的喜悦。
……
行辕内。
韩文走后,刘瑾终于憋不住了。
“主子!您怎么就签了呢!”
刘瑾带着哭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沙盘边上,“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盖起来的超市啊!奴才刚才收到消息,那帮杀千刀的把盐都运到通州码头锁起来了!”
朱厚照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州码头?”
“是啊!张百万那畜生,把方圆几百里的盐全买断了,现在全锁在通州的密仓里,派了几百个打手守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瑾急得直跺脚,“咱们手里现在一粒盐都没有,三日后拿什么开业啊!”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通州的方向。
“几百个打手?”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老刘,你说如果朕去通州‘打猎’,顺便带回几万担盐,算不算违规?”
刘瑾愣住了:“打……打猎?”
“去,把沈若冰叫来。”
朱厚照眼神微冷,“朕要让她带人去通州探探路。”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朕就陪他们玩个痛快。”
刘瑾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但还是忧心忡忡。
“可主子,通州那边全是他们的人,咱们要是动用大军,刘健那帮老家伙肯定会弹劾您动用私刑、与民争利啊!”
朱厚照转过头,笑得灿烂。
“谁说朕要动用大军了?”
“朕是去‘微服私访’,顺便帮百姓‘找回’被奸商藏匿的物资。”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在指尖翻转。
“老刘,去准备马车。”
“咱们去通州,抄家。”
刘瑾还没反应过来,朱厚照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在刘瑾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主子!不好了!”
刘瑾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声音都在发颤。
“通州那边……出事了!”
朱厚照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说。”
“张百万那帮人,把盐全装进了官船,说是要运往江西赈灾!”
“现在船已经离岸了,咱们要是强拦,那就是拦截赈灾物资,这罪名……”
刘瑾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主子,那帮家伙把路全给堵死了啊!”
朱厚照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江西?
宁王的地盘?
他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赈灾?”
“朕看他们是想给宁王送军费吧。”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刘瑾。
“沈若冰呢?让她立刻带上所有能动的锦衣卫,跟朕走!”
“主子,咱们去哪?”
“通州码头!”
朱厚照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朕说了算,还是那帮卖盐的说了算!”
马蹄声碎,烟尘四起。
刘瑾看着朱厚照远去的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主子,那帮家伙把盐都运到通州码头锁起来了,咱们真没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