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京城前门大街,这是整个大明最热闹的肠子,每天吞吐着数不清的银钱。
朱厚照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败家子模样。
刘瑾跟在后头,怀里死死抱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昨晚刚捣鼓出来的精盐。
沈若冰则带着十几个精干的锦衣卫,换了常服,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主子,您看这地界。”
刘瑾指着前面一个拐角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这可是京城的‘金眼珠子’,原本是前任户部侍郎王二的宅子,三年前抄家后就一直封着。”
朱厚照抬头看去。
那宅子占地极广,正对着大街,位置绝佳。
可奇怪的是,本该贴着封条的大门,此刻竟然敞开着。
十几个匠人正进进出出,搬砖运瓦,干得热火朝天。
大门上方的匾额还没挂上去,但门脸已经修得富丽堂皇。
“刘瑾,朕记性不好。”
朱厚照停下脚步,扇子一收,“这宅子,朕批给谁了吗?”
刘瑾脸色一变,赶紧摇头:“主子,这封存的赃产归内帑管,没您的旨意,谁也动不了啊!”
“哟,那这是见鬼了?”
朱厚照冷笑一声,迈步就往里走。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横在门口,手里拎着棍子,一脸横肉。
“没看见这儿正修宅子吗?滚远点!”
朱厚照气乐了:“这谁家的宅子?好大的威风。”
“说出来吓死你!”
家丁昂着下巴,吐了一口唾沫,“这可是工部王侍郎家的私宅!王大人那是刘阁老的远房表亲,懂吗?”
“工部侍郎?刘健的亲戚?”
朱厚照转头看向刘瑾,“老刘,这大明的官儿,是不是都喜欢住贪官的旧房子?”
刘瑾脑门上全是汗,正要开口。
里头走出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正是工部侍郎王诚。
“吵什么吵?耽误了工期,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诚背着手走出来,斜眼看着朱厚照。
“你是哪家的公子?这地方如今已是我王家的私产,识相的赶紧走。”
朱厚照呵呵一笑:“王大人,我记得这宅子三年前被抄的时候,是归了皇室吧?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王诚脸色一沉,冷哼道:“无知小儿!此地乃是礼部先贤曾留下的遗迹,名为‘思贤居’。”
“本官见此地荒废,唯恐先贤遗风断绝,特向内阁申请,将其改建为研习礼法的雅舍。”
“刘阁老已经点头了,你有意见?”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朱厚照指指点点。
“这小公子怕是要倒霉了,跟王大人顶嘴?”
“谁不知道王大人是刘阁老的人,这宅子说是雅舍,其实就是盖给他外甥住的。”
“嘘,小声点,小心被抓进大牢。”
朱厚照听着周围的议论,笑容越来越灿烂。
“研习礼法?王大人真是高风亮节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他出门前特意让刘瑾从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抄家清单。
“可我怎么听说,这宅子地底下的地窖里,还埋着王二当年没被搜出来的三万两黄金呢?”
王诚脸色剧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胡言乱语!什么黄金?这儿只有先贤的浩然正气!”
“是吗?”
朱厚照扇子一指大门,“沈若冰,给朕拆了这浩然正气。”
一直藏在人群里的沈若冰瞬间动了。
她带人冲出来,绣春刀并未出鞘,只是用刀柄猛地一撞。
嘭!
那扇刚修好的朱红大门,直接被撞得粉碎。
“你……你敢暴力抗法!”
王诚吓得连退三步,指着朱厚照大喊,“来人!给我拿下这群暴徒!”
王家的家丁刚要冲上来,沈若冰反手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锦衣卫办案,谁动,谁死。”
牌子上,“御赐”两个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全场死寂。
王诚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声音都变了调:“锦……锦衣卫?”
朱厚照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把那叠清单拍在他脸上。
“王大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三年前,王二抄家,这宅子一共三进院子,房产证……哦不,地契还在朕手里呢。”
“你说是刘健点头的?行,刘瑾,去把刘健叫来。”
“朕倒要问问他,他什么时候成了大明的房产中介了?”
王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皇上……臣……臣该死!臣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方朕征用了。”
朱厚照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名贵的木材和石料。
“沈若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给朕扔出去。”
“还有,这堵墙,拆了。”
朱厚照指着正对着大街的那堵厚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子,这墙拆了,那不就露天了吗?”刘瑾一脸懵逼。
“这叫橱窗,你懂个屁。”
朱厚照捡起地上一块木炭,在那面还没拆的断墙上比划起来。
“这里,开一个大门。”
“门要用透明的琉璃做,而且不能是推拉的。”
他在墙上画了一个圆圈,中间画了几个交叉的横杠。
“这门得能转,人一推,它就转一圈,把人带进去。”
刘瑾凑过来,看着那圆圈,眼睛瞪得像铜铃。
“转……转起来?”
“主子,这门要是转起来,老百姓不敢进咋办?万一给夹着了呢?”
朱厚照把木炭一扔,拍了拍手。
“不敢进?朕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进这个门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种门,叫自动旋转门。”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烂泥一般的王诚。
“王大人,别装死了。”
“你不是工部侍郎吗?正好,这超市的装修工程就交给你了。”
“三天之内,按照朕的要求把这儿改建好。”
“要是延误了工期,或者偷工减料……”
朱厚照蹲下身,拍了拍王诚的脸,压低声音。
“朕就把你埋在这‘先贤遗迹’里,让你天天感受浩然正气,如何?”
王诚抖得像筛糠,连连叩头:“臣……臣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朱厚照站起身,看着这处闹中取静的宅邸,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瑾,把那包盐拿出来。”
刘瑾赶紧递上包袱。
朱厚照抓了一把雪白的精盐,随手撒在废墟上。
“大明皇家超市,就从这儿开始。”
“朕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沈若冰走到朱厚照身边,低声道:“皇上,王诚虽然被吓住了,但刘阁老那边……”
“他?”
朱厚照冷笑一声,“他现在正忙着写折子弹劾朕‘与民争利’呢。”
“让他写,写得越凶越好。”
“等朕这超市开业,他家里的婆娘孩子都来排队买盐的时候,朕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正说着,突然眉头一皱,看向大街尽头。
几个穿着寒酸、背着画夹的书生正对着这边的废墟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中年书生,虽然衣衫褴褛,但眉宇间透着股不羁的傲气,手里还拎着一壶劣质烧酒。
“主子,那不是卖春宫图的唐伯虎吗?”刘瑾眼尖,指着那人喊道。
朱厚照眼睛一亮。
“宣传部长来了。”
他刚要迈步,却见唐伯虎摇了摇头,对着那断墙叹了口气。
“可惜,可惜了这块好墙,若是画上一幅《百官跪朕图》,定能卖个好价钱。”
朱厚照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这货,比朕还能整活。
“沈若冰,去,把那酒鬼给朕拎过来。”
“朕有个大工程,非他不可。”
沈若冰领命而去。
刘瑾看着那旋转门的图纸,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主子,这门要是转起来,老百姓不敢进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