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无不想到,上一次应白雨也是这样,将他们召集起来洗劫一空。

    但那也是百来年的事情了,那时候应白雨凶狠得像一头恶狼,周身戾气横生,根本不容他人多说一句。

    而今倒是温和许多,但这么多年早就融入御灵宗,谁还想得到那些往事?

    “你!”飞鹏连忙看向上首的伊奇水,“伊师兄,此子猖狂!”

    这是在向伊奇水请求主持公道。

    伊奇水如今是御灵宗化神老祖之下第一人,宗主乌幻枫是他的亲传弟子,宗内最能说得上话做主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亦是元婴后期修为,只不过当年御灵宗遭逢劫难,他耗损过重化神无望,只剩下空度寿元。因此对待御灵宗新一代弟子,向来是温和的,对应白雨也多有包容。

    “飞鹏师弟且慢。”伊奇水暂且安抚住跳脚的白胡子老头,问向应白雨,“应师弟眼下需要什么丹药?”

    此话一出,伊奇水的心眼已经偏得不能再偏了,飞鹏心理有气,也只能愤愤地冷哼一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其余人,彼此看过一眼,均看到对方脸上的惊讶神色。

    这是要整个宗门供应白雨予取予求不成?

    “归藏丹,归元丹,六合天罡丹,四神丹,千灵丹,九回化积丹……”应白雨报了一连串的丹药名,每一种都是珍稀上品,“只要是滋养神魂,疏通滞涩,补气培元的,九品最好,有多少要多少。”

    “你狮子大开口!”飞鹏忍不住又骂出口,“九品,还有多少要多少,你怎么不上天摘星星摘月亮去啊?难怪成天把脸遮着,这脸是真大啊!”

    应白雨被骂了也不所为动,只淡淡扫过去一眼,看这人反应如此激烈,想来是真有不少极品丹药了。

    伊奇水沉吟片刻,“应师弟所需,皆是治伤养伤的丹药,可我见师弟并未受伤,这么些丹药所为何用啊?”

    应白雨轻轻一笑,“师兄既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

    伊奇水的确心里有猜测,这应老魔成日不在宗内,连带着他那半妖弟子也不在。

    上次带着盲刀客去了浮玉山,据说魔宗六派退兵了,浮玉剑宗陨落数名元婴修士,就连归离剑主鲜山音亦重伤闭关。更有传言,说是鲜剑主为维护剑宗,疑似答应做应老魔的炉鼎?

    虽然这只言片语从浮玉山传出来,很快又被剑宗弟子扼杀,但伊奇水如今不图修炼,自然耳听八方长袖善舞,什么消息都听上一耳朵,也好为宗门为自身早做打算。

    看来能为宿敌奔波,为曾经叛出的宗门谋划,鲜剑主势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也不知应白雨从天生剑骨的归离剑主身上,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想必这好处十分诱人,也收获颇丰,令应老魔十分满意了。

    “自公仪少主之事后,我宗与魔宗六派不复从前,剑宗既是邻居,又是正道魁首,也该施以援手,应师弟,不若就由你带领一支队伍前往浮玉山,宗内自会备上伤药,以尽绵薄之力,如何?”

    伊奇水这般一说,众人也听明白了,原来应老魔从浮玉山得了好处,这才回来抢劫宗门。

    几位元婴老怪各自神识传音,暗地里吵得那叫一个热闹,飞鹏脸上亦一阵青一阵黑,显然是气了个半死,这伊老大都发话了,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的了。

    要不然真让应白雨明目张胆地抢,自己苦元婴初期久矣,哪里是应老魔的对手?还不得被他抢个底掉?

    “既是为剑宗支援,应师兄早说才是,我凌云峰还有些凝精丹和养天丹,一并拿与师兄吧。”飞鹏决定破财消灾。

    其余众人纷纷表示,愿意拿出一些上品丹药,也有拿出一两枚极品丹药的。

    应白雨听了一会儿,这一个个的元婴修士,几百年的修炼底蕴,哪里连点丹药都拿不出来?纯粹是来敷衍他的!

    “伊师兄,剑宗与我素有仇怨,我恨不得他们灭宗灭门才好,宗内若要支援,我去恐怕是最不合适的。”

    应白雨径直拒绝,他才懒得跟伊奇水打太极,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功夫大师。

    “既然飞鹏师弟对剑宗颇有好感,想来应该替宗内跑这一趟的,对吧?”

    应白雨的目光又看向了小老头,小老头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得应老魔的眼神如同黏腻阴湿的毒蛇,已然将他缠绕绞杀,只待时机扼断他的要害。

    御灵宗之所以叫御灵宗,便是以御兽为主要功法,应白雨那条巨蛇放出来,便是遮天蔽日的恐怖。除此之外,这应老魔之所以叫应老魔,也是修炼了诸多魔功,能驭鬼灵亡魂,与那化魂岛亦关系匪浅,总之周身的煞气、鬼气、魔气,要不是当年与魔宗嫌隙颇深,而今哪会在方寸山待着?

    “你这两个月,出了斜月峰就往浮玉山跑,你都去了多少次,还说不合适?”飞鹏气呼呼说道。

    这是事实,但没人说出口,而应白雨被拆穿了贴脸开大,也只是无所谓地轻笑。

    飞鹏生怕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他自是不愿去浮玉山。且不说魔宗六派是否还蠢蠢欲动,就说那剑宗弟子,个个规矩多,之前还跟他们打过好几架,他手上沾着对方的血,去了哪会受待见?别到时候连回都回不来!

    “我与那石冷玉关系恶劣,他见着我不扒了我的皮就是好的了,我如何能去?伊师兄另派人手吧!”飞鹏断然拒绝。

    看了一眼伊奇水的脸色,到底不如应白雨硬气,又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愿多出些丹药,也可借出三光混元伞,助剑宗弟子疗伤之用。”

    这般出了大血,伊奇水也不好再多说,应白雨又三言两语地点了旁人,那人自是找了理由,甭管好不好听,总是面子上过得去,并且出了一大笔极品丹药,又加借出法宝,这才推脱了去。

    而后几人皆是如此,一人比一人丰厚,应白雨想要的极品丹药这会儿全都冒了出来。

    伊奇水坐在上首,捂着脸没眼看,他算是知道了,应白雨在宗门就是一个妥妥的恶霸,为了那个不死不休的仇敌,竟把一众元婴老怪全薅了一遍。

    自然他自己也不能落了下乘,只能按照众人比例拿出好东西来。

    应白雨满意地点点头,这便勉为其难地应承了伊奇水的话,“既然诸位同门皆有难处,看来只有我这个闲散人能走这一趟了。不过诸君若是不担心我劈了浮玉山的山门,给我们御灵宗惹来诸多麻烦事,我也未尝不可。”

    众人笑着打了哈哈,谁都不想这个时候去浮玉山。

    毕竟那处是魔宗必争之地,谁知道去了还能不能回来?有那小命,有那时间,不如在洞府多多修炼,修仙界弱肉强食,以强为尊,只有修为更高,才能苟活于世不受欺凌。

    待灵台殿都散了,应白雨又找伊奇水薅了一波,逼得对方拿出有疗伤奇效的碧玉葫芦来。

    “师兄且放心,这葫芦只是用上一用,等过阵子,我定然原物奉还。”

    应白雨忙不迭将法宝收进储物袋,笑着让伊奇水放宽心,伊奇水也实在没法子,打量应白雨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也就是你来问,否则这葫芦我定然是不会外借的,即便是归离剑主亲来,我亦

    能应付了去。应师弟,御灵宗的情形你最清楚,当年你硬扛化神一击,才有了御灵宗的今日,这份恩义全宗上下,老祖也好,我也好,均铭记于心。”

    伊奇水神情严肃,“但我此生化神无望,余下几位师弟,皆有各自的瓶颈……”

    他欲言又止,“如今魔宗六派势大,唯有再出一个化神,才能保宗门道统不灭,应师弟,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应白雨点头,“师兄是想让我以宗门为重,可当年我入宗之时,便与师兄说清楚了的,我这人随性妄为,惹了不少麻烦事,是最没有责任心的一个。宗门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但要我振兴宗门,那恕我无能为力。”

    “不过……”他不知怎么想起了小狐狸的话,“我倒是能想办法帮你拐一个回来,但留不留得住,就要看师兄你的本事了。”

    “拐化神?”伊奇水呆住,“应师弟,你在说什么梦话?”

    但上一次他言应白雨发梦,结果人家好像真的跟鲜山音搞到一起了,这回该不会也真的要拐一个化神大能回来吧?

    薅到了宗门至宝的碧玉葫芦,应白雨还没有完,又去了五彩峰找白子晨。此人擅五毒,炼丹用毒皆是好手,唯独性格怯懦,不善战斗,在御灵宗几位元婴长老中排最末。

    但他的好东西却是不少的,今日在灵台殿出血最多的也是他,许多极品丹药都是他给的。

    不过应白雨觉得这人家底厚,未必不能再私底下薅一波。

    白子晨哭丧着脸,“应师兄,你饶了我吧,你平时找我吃拿卡要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找我要了又要,我又不是摇钱树,哪里有那么多丹药法宝?没道理灵台殿当众抢一回,你私底下又来抢一回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应白雨哪里肯饶了他,“你小子我还不知道,这才哪里到哪里?别逼我霸王硬上弓,硬翻你储物袋,你自己拿出来吧,大家都体面!”

    白子晨手都在抖,颤颤巍巍地掏出不少极品丹药来,应白雨挑挑拣拣选了一些,那些用不上的都还了回去。

    “你看我对你多好,没有全都拿走,还是给你留了的。”

    白子晨眼泪都要掉下来,“你怎么不去找飞鹏老儿,他这十几年攒了不少滋养神魂的丹药,你知道他当年为了逃命,夺舍了个练气老头儿,神魂一直不稳……”

    应白雨嗤笑一声,“放心,他自然也是不会错过的。”

    白子晨稍感安慰,又问:“那冉师姐……”

    应白雨拍拍对方瘦弱的肩膀,“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有多心痛,大家都得有多心痛,你看伊师兄的碧玉葫芦,都在我手里。”

    白子晨听到这话,这下终于放心了,既然他要受苦,那大家一起受苦,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一夜方寸山诸位太上长老,平日里弟子们望尘莫及的元婴大能们,个个都被狠狠劫掠了一波,每一个都灰头土脸,最惨的还是飞鹏小老头儿,竟是鼻青脸肿涕泗横流的。

    当晚在凌云峰,小老头儿的哀嚎声响了一整晚,“杀千刀的应白雨,你怎么不去当土匪头子啊!我几十年的积攒,全掏空了!掏空了啊!一点都不剩!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应白雨带着收获满满的储物袋,连夜赶回浮玉山,至于什么带队支援,他早就抛到脑后,只给伊奇水留了一封灵笺。

    伊奇水拿他没办法,只好又连哄带骗,把飞鹏忽悠了过去。

    众人劝他追去浮玉山,说不定还能捞着一点剩余,飞鹏心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毕竟身家全都没了,于是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去往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