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见她表情木讷,好像不知危险。
一边是心急如焚,一边是恼火她的不懂。
她不懂前朝后宫的争斗,不懂他的难处。
她所有的一切,都只知道为了死去的孩子。
她不懂,只有保住了命,保住了现有的一切,才有以后。
男人用力的吞了口唾沫,“聂清,你听我说,不要再跟皇后作对——”
“那就是让我认罪?”聂清打断他的话,她哂笑一声,“沈泽川,你老实说,有没有想过怎么救我?”
“你知道内廷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男人张了张嘴唇,忽然恼火起来,“怎么救你,也得先管住你的张嘴。皇宫不是沈府,可以由着你闹腾!”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去想着报复银霜夫人。你现在怎么进来的?就是因为她有可以给皇后递折子的权力,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你是想说,我到现在变成这样,是我自找的吗?”聂清失望的看着他,心里的滋味,可能真的跟那个变态的余管事说的那样,分辨不出苦辣酸甜了。
“你进来见我,很不容易吧?就是来数落我的?”
沈泽川呼吸微微一窒,无力感涌上心头,皇帝的那句话又在他的心头萦绕。
他不由的捏紧袖袋。
在来之前,他已经写下了和离书……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可真到了要给她的时候,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以聂清的性子,她一定会恨死了他。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理解他?
门口,传来梁公公一声用力的咳嗽。
这是个信号,提醒他把和离书拿出来,该走了。
沈泽川嘴唇动了动,眸光是聂清理解不了的悲伤。
聂清皱眉,“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泽川忽然张开臂膀抱住她,聂清的后背有着三条没有上药的鞭伤,他这样用力一抱,聂清疼得冷汗直流。
“啊——”
沈泽川忙松开她,“怎么了?”
聂清咬着牙,忍受那一波痛楚过去,她摇了摇头,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
那一股浓烈的痛楚提醒她,她如今摊上了难事,就不要牵连她了。
报仇是她一个人的事,他要的是官位,是照顾银霜夫人。
其实从他离开梅县起,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聂清深吸一口气,“沈泽川,我们和离吧。这一次,不是我跟你闹脾气,而是生死攸关。”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巫蛊娃娃,可现在知道了,那是个很要命的东西。”
“银霜夫人她想要我死,你要救我,就会让她不满意。她可以给皇后递折子,你保不住我的。你得罪了她,她夫君留下的那些人就跟你不是一条心了。”
“这些道理,我懂。”
沈泽川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时候的聂清竟会主动跟他提和离。
他以为的,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会要求他一定要救她出去。
却不想到了这时候,她想的是不再连累他……
“聂清……”
男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的唤她的名字,聂清对他淡淡笑了下。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怎么能让苗银霜看我的笑话呢?”
聂清的黑眸里泛出冰冷寒意。
只要她不死,她必定会让苗银霜付出百倍代价!
沈泽川本已准备拿出和离书,到了此刻,他不想了。
他说过的,聂清是他的底线。
银霜夫人可以欺负她,但要在他的底线之上!
沈泽川走了。
聂清又回到了内廷司,只是走到半路,一个宫女急匆匆跑来。
“清夫人,七公主说要你的糖画。你去给她画了糖画再说。”
内廷司的人自然不敢拦着,只能跟着聂清先去公主们所住的云乐宫。
七公主的婢女已经准备好了材料。
聂清一来,好几个皇子皇女们都在等着她,包括他们的玩伴们。
在聂清启画之前,七公主站在石墩上,小小的脑袋昂得高高的,“呐,清夫人是本公主救回来的。她活了命,进宫来谢我,你们才有机会拿到她的糖画。”
“知道七妹本事大,你快让她画吧。这天都快黑了,她要出宫了,我们就没有糖画可以玩了。”
宫内很无趣,皇子皇女们除了学六艺之外,娱乐活动也就扑蝶,捉迷藏之类的傻玩。
端午节聂清带来了糖画,叫这些小孩子们见识到了宫外的有趣玩意,一直惦念着。
那糖画,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有人舍不得丢。
七公主炫耀完了,便让聂清做起画来。
这一次,聂清只是沉默的捏着糖勺,一笔一笔勾勒她们想要的图案。
“你怎么不讲故事了?”七公主问她。
聂清讲的故事不吓人,乡间民俗故事,但对孩子们来说是勾起她们的好奇心。
聂清抬眸,微微笑了下,“民妇讲的故事不好听,不该如各位殿下的耳。”
“不是,你的故事很有趣。”一个皇子开口,黑眼珠乌溜溜的,盛满了好奇,“我听说过你的那个,吸福的故事。命里无福的人,真的会吸了她身边人的好运?”他那黑眼睛里,好奇之外还有恐惧,好像害怕自己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聂清说:“殿下,您生为皇子,就已经是天下最好运的人了。”
大部分人,穷极一生都在为争抢那么一点点利益,费尽心机,你争我夺。
最可怕的是,无欲无求,只想过个安稳生活的人,也被抢尽一切。
生来就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怎么不是有最好的运气呢?
聂清不懂宫廷深深,危机重重,在她看来,有无数奴才伺候着,宝石当弹珠玩,一句话就能让人去死,并且不会被律法严惩,这还不叫好吗?
小皇子眨了眨眼睛,却在为没有答对夫子的题而烦恼。
“你讲个故事吧,我想听。”他一屁股坐下来。
其他皇子皇女们便也闹着要听,最后是七公主:“你讲吧,我听了以后,可以给母后讲。”
聂清故作思考,勺子在粘稠的糖浆里搅拌。
这一次,她讲了个骨妖的故事。
说是有个女子,被奸人害死,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经年累月之后,那女人冤魂不散,化作了一个骨妖。
那骨妖寻遍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那个害死她的人,最后让那个坏人不得好死。
公主皇子们拍手叫好,“骨妖她是个好妖怪,她洗刷冤屈,为民除害,她若投胎去,一定会找个好人家,做个有福气的人的。”
“你一个罪妇,还在这里妖言惑众,蒙蔽各位殿下!”齐侍女听说聂清没有回内廷司,反而来了云乐殿,急忙赶来。
若这个疯妇突然发狂,伤害了皇子皇女们,她死了不要紧,可连累到别人,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她更担心聂清俘获了各位殿下的心,就更难办她了!
“罪妇?”七公主疑惑的看着齐侍女,“她不是进宫来感谢本公主的吗?”
七公主觉得被冒犯了,因为她刚才还给各位夸自己做了好事,积了功德。
母后夸她是个善良仁慈的好孩子。
聂清淡淡的笑了下。
她不知道皇后是不是个好皇后,但她在小公主的面前,表现的是她仁慈宽和的一面。
身为一个母亲,没有在孩子面前展露她的恶。
齐侍女惊觉嘴快,正想着什么托辞,七公主摆出了小公主的威严,“不得欺瞒本公主,她犯了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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