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绪白还欲说些什么,叶厌织无情打断他。
“有人来了。”
“店主,客人找您。”
是耳根子的声音。
慕绪白三两下带上包袱,跳出窗台。
叶厌织见他走了才过去开门,“哪间房的客人?”
耳根子一身锅灰,指了指楼梯上,“右上方,客人饿了,让做些吃食拿上去。”
“好,我马上就去。”
二楼楼梯上,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叶厌织走在前面,目不斜视,和耳根子进到厨房。
她可不会做饭,将身体交给阿水,自己则从后窗飞出,上了二楼顶。
正巧在这,碰见了偷窥中的慕绪白。
夹缝长着青苔的黑瓦上,有一长条黑不溜秋的人,乍一眼还真不好发现。
慕绪白面戴黑巾,高耸的鼻梁顶着,只能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时刻注意着瓦缝中穿梭的身影。
月炙动了动,感应到她的魂体,慕绪白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
腾出来的位置恰好够她凑过去。
叶厌织仅仅扫了一眼,然后穿过墙壁。
月炙又没动静了,意识到叶厌织走了,慕绪白将那抹银雾抽出来吹进瓦缝中。
法术落下,照出魂体,慕绪白惊得两眼瞪得极大,只见叶厌织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直接站在白光伟和秋娘的床边。
红色绸帐落下,遮盖里面的一切。
叶厌织听不清声音,抬脚正欲走进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脚踝猛然被扯住。
黑雾拽着她的脚死活不让动,叶厌织不明所以,眉毛拧成麻花,抬头看着瓦缝外的慕绪白。
窗户突然大开,吓得白光伟大骂一声,红帐中动静变大,就在里面人即将出来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窗口拽上屋顶,摔进怀中,双手被束于身后。
慕绪白操纵内力,灌输进双手,借着月炙的银雾抓住了挣扎中的叶厌织。
“别动。”
慕绪白从背后抱着她,源源不断的粉雾从掌心传来。
叶厌织双手反剪于身后,手腕处传来久违的温热触感,愣了片刻,随后不再动了。
用一次就会损元神的触魂术,他何时学会的?
强势的力量在手腕住蔓延,如同灼日焚烧着她的心绪。
他的修为远比赤月峰时高太多了,鬼修之力完全无法抵挡,叶厌织感受着越握越紧触感,全身僵硬。
“你怎么会想看这些呢?”
耳边传来蛊惑人心的声音,勾着他往下看。
瓦缝下,白光伟从床中出来,里衣堪堪遮着圆肥的身材,不难猜他们方才在做些什么。
叶厌织别开目光,视线飘忽,嘴硬:“我哪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慕绪白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通过她的唇形依稀辨认她在说些什么。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虽只是虚白飘浮的幻影,眼前却自动填充出颜色来。
慕绪白喉间微动,笑道:“白日宣淫,你又不是没做过,想当初,我可是被你困在天阁上整整三个月,不得离开半步。”
哪壶不开提哪壶,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慕绪白的内力已经维持不住了。
叶厌织挣脱开,在银雾消散前特意转过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慢慢开口,确保他每个字都能看清。
“三个月,够腻了。”
……
“客官,面来了。”
瓦缝下,大门推开,叶厌织仰着谄媚的笑端着两碗阳春面进门,屋顶目光炙热,回应他的只有头顶。
慕绪白手攥成拳,指尖泛白,闪身离开。
“放桌上吧。”
白光伟和秋娘穿好衣裳从床榻中出来。
叶厌织正欲离开,被白光伟叫住。
他指了指屋顶,“瓦漏了,快去补好。”
叶厌织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气得连瓦都忘记盖了。
“这就去。”
“还有”,白光伟再次叫住她。
这次还能因为什么?
叶厌织毫无头绪,笑着倒回来,“客官有何吩咐?”
白光伟嗦了口面,凝视着她,“我怎么记得,傩家驿的店主,是个老妇人,她人呢?”
就知道逃不过这一茬。
叶厌织扯谎:“她啊,年纪大了,走路都难,顾不过来整个驿馆,盘给我了。”
秋娘吃了两口面,觉得不好吃,嫌弃地推掉,拢了拢披肩,道:“我记得她还有个女儿的嘛,挺能干的,长得还水灵,怎么没有留下来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傩二娘只是将店盘于我便匆匆离开了。”
白光伟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神扫了一眼门口的手下,手下心领神会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他们三人,连屋顶的慕绪白都被气走了。
“客官这是?”
白光伟笑着靠在椅背上,转着食指上的扳指,眯着眼看她。
“老板莫不是忘了些东西,别跟我说傩二娘没告诉你,我不信。”
东西?
什么东西?
莫非傩二娘与他有交易往来。
“哦~原来是您啊!怎么会呢?东西都给您留着呢!”
叶厌织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傩二娘只跟我说客官今日会来,未告知姓名,这不,今日客人多,一时间怕认错,所以没敢透露。”
“今日还有外人住店?”
“对呀,就在左上房,听说是从崇阳县那边过来,路过桃花村遇着大雨了,今晚来歇脚的。”
白光伟听此脸色一沉,横眉质问:“可是一男一女?”
“是!那位男客官还带着一柄冰一样的宝剑呢,正气凛然,妖邪都不敢靠近。”
白光伟与妖娘对视一眼,气焰消了大半。
叶厌织看他俩像是猜出来楼上住的是陈平原了,故意问:“客官可要拿东西?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不必!”
白光伟喊住她,“我等还有要事,半夜就走,你且将钥匙给我,我拿了东西也不扰你休息。”
叶厌织护住腰间的钥匙,“哪有客人干活的道理。”
门从外面踹开,手下提刀架在她脖子上,冷声道:“多话的仆,该死。”
“别别!”叶厌织一手推着刀,一手忙从腰间摸出钥匙,双手献宝一样献给他。
手下将钥匙递给白光伟,白光伟仔细辨认后,挥了挥手。
“滚吧。”
叶厌织退出卧房,谄媚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冷冽。
没走出两步,停了下来。
门口的下人见她驻足,催促她,“赶紧滚!”
叶厌织叹了口气,“看来我是真不适合演戏。”
阿水灵魂飘在旁边,劝她:“忍一忍叶厌织,别冲动——”
话音未落,
下人刀卡在鞘中。
胸腔凹陷,绞肉声顿起,一只荷叶鬼手抓出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叶厌织对躁动声充耳不闻,看着鬼手手心比常人小两圈的心脏,沉默地进屋,布下结界。
钥匙随意放在桌上,白光伟正在和秋娘调情,突见房门打开。
鬼手伸到他面前,黑血从指缝落在他雪白的里衣上,手心的小心脏还在跳动。
“为何他的心小一些?”
“这、这”,白光伟坐在椅子上,不敢动,眼神飘忽,“我怎么知道……”
“见我第一眼不感到害怕,你与鬼修打过交道?”
“怎么可能!”
白光伟从袖中掏出一沓符纸,朝她扔出去。
黄色符纸如同落叶,飘在鬼手上烫出白雾。
“你个脏东西,赶紧走,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什么对我客气过?”
叶厌织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将这他直接提了起来。
白光伟双脚悬空,脸部充血,秋娘早害怕得缩在角落哭。
“我……哪里惹到你了……”
白光伟声音断断续续,叶厌织懒得跟他多废话,她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灰飞烟灭前永远痛苦地追忆哪里得罪了她。
清脆的“咔嚓”声,骨头断裂。
白光伟如同一坨肉倒在地上。
“啊——”
秋娘尖叫声贯穿整栋楼,屋外响起烦乱的脚步声,无疑惊动了所有人。
叶厌织走到窗边,正欲跳窗离开,却看到窗外的密林化成铺于纸上的景象,卡顿中几根黑白竖线截断画面,天地间闪烁起诡异红光。
顾念心的心声传来。
“剧情暂停。”
几乎瞬间,万籁俱寂,黄符定在半空。
叶厌织控制不了身体,灵魂出窍,飞出房间。
目之所及,万物暂停,帘布维持着外翻的卷,白光伟的下人们表情生动,朝阵法上砸出的光晕只有半个圈。
唯有对面的左上房,房门大开,顾念心着急忙慌地跑出来。
“检测到剧情发生严重偏差,重要NPC意外死亡,提取宿主记忆中。”
“记忆提取成功,检测到宿主未直接参与事件,判断为剧情外意外。”
“另外提醒,宿主对剧情参与度不高,扣除一半积分,现积分为5,即将触及抹杀红线,请宿主认真对待。”
顾念心对着空气喊冤,“我什么都没做!”
“已发现异常剧情两处,现对剧情重新读档。”
叶厌织还在消化这些陌生消息,忽然雷声滚滚,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靠!”
叶厌织躲闪不及,灵魂瞬间归入神海。
树上槐花正艳,一道白光闪过,叶厌织遁入水中,再游上岸时,她的槐花树已经被劈成了碎渣渣。
叶厌织现在岸边,借着水中倒醒看自己,除了头发炸了,满脸灰外,鬼修之力还被劈掉一重。
暴雨淅淅沥沥,颠簸中,叶厌织迷糊地睁眼,雨水流进眼中,又酸又涩,痛感清晰。
她没死!
不仅她没死,阿水也没死,只不过灵魂被劈得七零八落,连形也化不成。
所有人都没死。
只是……
叶厌织看着前面披着蓑衣驾车的刘奕。
一切回到还未进傩家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