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转了一圈回来,天已黑透,于春和刘奕已经将晚饭做好了。
四个素菜,还有一个肉,就是没有汤。
米也煮得硬,吃完这一顿,叶厌织腮帮子都嚼疼了。
耳根子好奇,“你们村怎么这么有钱?一路上都是大房子,也没看见多少农田。”
刘奕摆手:“害!我们村以前条件可好了,两边的山上全是桃花,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就有人来这里收桃花,卖一次,一年都不用劳作了。”
“可是现在两边树都干了,明年怎么办?”
“不知道他们的,我家不做这个生意。”
“为何?”陈平原问。
“我媳妇不让,她说会触怒山神。”
说到这个刘奕有些愁,“她总信这些,每缝十五都要走上两里路去到山神庙祭拜。我说拖板车送她,她偏不让,说这样不够诚心,山神就不能保佑家人。”
“这是好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念心宽慰他,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
就算现代不一定有,她路过寺庙还是会尊敬地祭拜一番,不为别的,只为安心。
“不说这些,说说你们吧”,刘奕问他们,“方才可有收获?”
陈平原摇头,“村里很正常,就遇到一个小妖怪,不是村子无水的真凶。”
刘奕不敢相信,“村里真有妖怪啊?”
于春抱着孩子出来,“我就说了是村里触犯了山神,遭报应了。”
顾念心看孩子可爱,冒着两颗牙齿,凑近了逗弄起来。
叶厌织则是主动给她腾位子,让两人挨在一起。
小孩子最烦了,哭起来没完没了,光想想就脑仁疼。
“刘夫人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是村里之前做了什么事?”
于春叹气:“桃花村本是极美的地方,桃花绵延两片山,远近闻名,每年春天附近的人往这来踏青,村民卖卖吃食和水,一个春天能挣普通家庭一年的支出,只是过不了太富贵的日子嘛。”
“后来有个商人路过此处,折了些桃花送到京城,遭人哄抢一番,连郡主都特意写诗夸奖。”
“诗篇名动京城,再后来就有人进村收桃花,村民最开始是折桃花枝的,第二年还能长出来。
可惜人的心是永远填不满的,他们开始砍桃花树,砍的动静越来越大,一车一车往外拉,还吸引其他村的来砍。没两年,两座山就秃了,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棵桃花树。”
慕绪白问她:“这种行当,村里什么时候停止的?”
“半年前。”
山神仿佛听见她的话,突然开始刮风。
山风呼啸,路过田野卷起黄沙,划过每家每户窗缝都得叫嚣一遍,宣告它的不满。
吓得婴孩直哭。
院子桌上没两下覆上一层尘土,顾念心睁不开眼睛。
“明天再说罢,不然吃土都吃饱了。”
于春抱着孩子先进去了,几人连忙收拾桌椅往里搬。
屋外风沙越来越大,几人进到客房关上房门。
耳根子擦了几下火柴,还是点不上蜡烛。
“风太大了,摸黑睡吧。”
客房只有一张床,帘帐落下,阿水和顾念心挤在一起。
叶厌织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灵魂出窍带着内丹离开床。
耳根子躺着地铺上,摆出一个大字,陈平原坐在桌边,手撑着额角,好像是睡着了。
叶厌织飞到门边,看清躺在柜子边安分睡觉的人是慕绪白,有点意外。
真稀奇,没记错的话,今晚他好像是第一个睡的。
根本没走几步路,很困吗?
算了,不管了。
叶厌织带着内丹进到厨房,左右徘徊。
慕绪白已经知道是她偷的内丹,等需要的时候肯定会要回去的。
到手的鸭子送别人嘴里,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要不一口吞了?
叶厌织捏起大补丸一样的内丹含进嘴里,唇间仿佛裹着一团火,烫得她赶紧吐出来。
圆溜溜的内丹弹到木板上,滚滚滚,滚到桌边,借着凳子跳上了桌子。
内丹通体散发紫光,长出细胳膊细腿,头顶还挤出来一撮头发状的紫焰,冲到天上。
圆脸上挤出两颗豆豆眼睛和一张嘴,嘴里牙齿不少,插着圆腰吼她。
“就凭你!也敢吃我!”
这声音,跟炒栗子的砂石似的,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叶厌织头一次见这种东西,跟个肉球似的,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脾气还一点就着。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玩意儿?你敢说本山神是玩意儿?”
内丹急得连做三个后空翻。
“好你个叶厌织,胆子也忒肥了!本山神才不是玩意儿!”
“好好好,你不是玩意儿,那你如何证明你是山神?”
总不能它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它的内丹可和妖怪的内丹相差不大。
内丹插着双手,一憋气,头顶的紫焰头发冒出绿色荧光。
“见过这么纯洁的灵木术法吗?”
内丹骄傲地仰头,“现在总相信了吧,要不是我现在法力受损,就该给你搞片萤火,让你开开眼。”
灵木萤火,确实是山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叶厌织道:“好,我等着。”
有人顺从自己,内丹情绪缓和多了,就是粗重的呼吸间,身体在跟着膨胀收缩,看样子气得不轻。
“念在你担心我的份儿上,本山神绕过你了。”内丹气鼓鼓道。
叶厌织纳闷:担心?确实挺担心的,毕竟炸了纯粹浪费。
“我!就!知!道!你偷我就是想吃了我!”
内丹头发直愣愣地竖起来,气得从桌子上弹到屋顶,又从屋顶弹回桌子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叶厌织担心被误伤,默默后退半步。
它居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心里话刚落地,内丹又弹起来独自咆哮。
“听心声不是山神的基本素养吗?!那些祈福的又不说出来,不听怎么能知道?!”
“到底是谁传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要把他揪出来痛扁一百零八顿!”
“每天听他们叽里呱啦地说心里话,本山神也很累的!!!”
场面已经不可控了,叶厌织选择离开是非之地,从厨房里躲出来,给它时间缓解情绪。
好歹也是个山神,活几万年了还跟小屁孩一样暴躁。
让她去安慰它?不可能的。
叶厌织晒了会儿月亮,里面突然传来内丹的呼救。
“女人,我要被抢走了!”
叶厌织穿墙而过,只见慕绪白一手握剑,剑上还挂着那个稻草人,一手提溜着内丹的紫头发,眯着眼,轻皱眉,周身透着被吵醒的烦躁感,嗓音慵懒。
“女人?什么女人?”
“女人你快救我,他会把我吃了的!”
内丹被揪着火苗头发呼救。
“别叫了。”叶厌织冷不丁制止。
照这架势,迟早把其他人全叫过来。
“你是想让他们都发现你吗?我告诉你,陈平原出自名门正派,要是被他发现你的内丹跟妖丹长得一样,能一剑把你劈成两半。”
内丹瞬间闭嘴。
慕绪白揪着小内丹,见它突然闭嘴,看向空空
如也的前方,俯身凑前,细细盯着。
“真有东西?”
他猝不及防的靠近,叶厌织站在木桌这边,下意识后退半步。
对上这双装着月色的眸子,一时间拿不准,他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内丹将叶厌织的反应看在眼里,邪魅一笑,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故意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
这小东西也太会察言观色了。
“切,山神庙每天会接受不知道多少人的香火,男女老少什么没见过。”
慕绪白比她反应还大,紧紧抓着小内丹,势必要将它头发薅下来,眼神狠厉地问它:“你说她是女人,还跟我认识,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内丹被扯着头皮,脑仁都要晃匀了。
慕绪白见它不说,更加焦急。
“快说!”
内丹被他折磨的够呛,眼看打量她两眼就要开口,叶厌织赶紧将它抢了过来,飞出屋外。
人还没飞出多少,红雾追上她的脚踝,将她拽进了厨房。
暗红阵法包裹整间厨房,符咒间的连接比倒金钟严密多了。
叶厌织没打算硬碰硬,抱着内丹隐身,洗脑它:“你看,他好恐怖,法力高强随时都能将你吞掉。”
内丹不服,“我可是山神,他吞了我,方圆百里的人都得死。”
“你觉得他像是怕死的人吗?”
内丹看着慕绪白,没反驳。
“你忘了当初就是他一剑把你砍穿了的?”
“那是他刀法不准!”
内丹为自己鸣不平,“我本来是化身一株小草去看妖怪打架的,没想到一剑下来被误伤不说,还被挖了内丹。”
“所以嘛,他要是真生气了,我们可就弱势了。”
内丹拿不准,再次望向在厨房内四处巡察的慕绪白。
洗脑有效果,叶厌织再接再厉。
“我跟你才是一伙的,倘若我不把你偷出来,你早就被他吃了。你要是能帮我应付过他,明天我送你回山神庙。”
“真的?!”
叶厌织坚定地点头。
内丹亮起紫光,“行,我帮你。”
内丹从她的隐身圈里出来,跳到桌子上,非常不高兴地商量。
“坐下聊聊吧”。
慕绪白坐在它对面,抬眼看着对面的空位置,“这是沟通好战术了?”
内丹站在桌子中央,自我介绍,“其实我是这片山域的山神,出门看戏的时候被你误伤,还被挖了内丹,此乃尔之过也~”
“你对面坐着的,是阿水的灵魂。”
“阿水姑娘上次被鬼祟袭击后,有了阴阳眼,能看出来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善恶,偶尔还能灵魂出窍。她担心我被你吃掉将我偷走,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叶厌织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样的,没错。
慕绪白听完它的解释,不置一词,转而问它:“所以你想让她带你回山神庙?”
“对!”
慕绪白站起身,用剑柄从侧边敲一下,内丹重心不稳,向斜前方飞起,而后被他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你把本山神当球玩儿呢!!”
“闭嘴,不是说要回山神庙吗?走吧。”
“现在?”
叶厌织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内丹赶紧同意,“好好好!”
厨房门大开,月光照得地面发亮,慕绪白突然问:“阿水姓什么?”
内丹脱口而出,“当然姓叶了。”
阵法扩展,捆住整个院子,也就是他周围不过五丈远。
逃跑的叶厌织撞上阵法边,头磕得一声响。
……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