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毫无意识地扭动着身躯,她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落在水中,浑身发颤。胸口燥热的如同着了火,腰间却酸痛不已。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颤抖着的腰终于慢下来,双腿落在床上才觉得有了喘息之机。
突然,一只手带着黏腻的触感,又摸了上来。
她身体颤栗,握住他的手臂,手下的皮肤也带着汗珠,湿滑不已,加上她没什么力气,抓了几下也没能将它从腿弯扯下来。
“别......”她喘息着,轻轻喊了一句。
那双手掌没松开,不过是将她腿放下了。
她睁眼抬头望着,白花花的视线变得清晰,头顶床幔摇晃着像是浮动的水浪。
窗边隐隐泛白,面前的人面容渐渐清楚,他头发散乱,浸着汗珠的发丝贴在他脸上,双颊红晕,浓长睫毛微微颤动,黑眸幽深寂静。
李月倾的手掌转而往下,覆在她腿腹上,玉衡心惊想要挣脱,却发觉他手指轻柔地按起来,像是在缓解她身体的不适。
“天、天快亮了。”她眨眨眼,睫毛上的汗珠从眼角滑落,落入她鬓边有些发凉。
李月倾抿着的唇勾起来,配合地转头往后看,转过头时眼角微弯,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回应她说:“天快亮了,千金一刻,阿衡,我们得抓紧时间。”
说完,手掌松开,整个人又覆了上来。
最后她昏睡过去,沉睡中觉得自己像是被抱了起来,身体的黏腻感被一点点擦洗干净,又穿上了衣服,温暖的锦被盖在她身上,有人在她身上轻拍着,低语说了些什么。
她没听清,安心地睡了过去。
等睁开眼睛时,她听见了外面走动的声音,很轻但却很急促,是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玉衡从被中抬起头来,她身旁没有别人,不知李月倾是何时离开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又闭上,挣扎多次,她发怔地看着头顶的床幔,浑身酸软无力,许久后,才缓缓起身。
等梳洗完毕,门也被敲响了,“崔娘子,使君有吩咐。”
是齐扬的声音,玉衡垂下眼,走过去打开门。
齐扬垂头道:“使君吩咐,今日由我护送娘子回齐州,等娘子用过早饭后就动身。”
“这么着急么。”她下意识道。
齐扬没有听清,抬头看她一眼,有些迷茫:“娘子说什么?”
玉衡抿下唇,抬步迈过门槛往李月倾房间走去。
院中,李月倾的人来往匆忙,俨然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她走到门外刚想抬手敲门,跟在她身后的齐扬提醒:“使君一早就去了总管府。”
他走近两步,在她身侧低声说:“使君说是去辞别,娘子可趁机离开官驿,不会有人发觉。”
原来是这样,他大张旗鼓地去总管府,徐原朗自是不会让人再盯着官驿,声东击西,是想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引来任何人发觉。
玉衡沉默一瞬,对齐扬道:“你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东西。”
半刻钟后,玉衡披着披风,将帷帽带好走出房门。
马已经在后门备好,只等着出门就走,齐扬在前领路,玉衡跟在后面,还没走到后门,就听前方大门处一声马匹嘶鸣。
玉衡回头看了一眼,走出门,眼前出了几匹马之外,还有默默站着的另外两人,见到她皆拱手行礼。
齐扬在旁说:“我们三人一起护送娘子回去。”
李月倾此行身旁护卫近三十,先前在齐州官驿因她留下两人,又为看守崔善傥分出去五人,这次又安排三人随她回齐州,只因她,就让他身边少了三分之一的可用之人。
玉衡眉皱起,“你们两人回去,齐扬跟着我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为难,刚想说话,身后就有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赶上来的竟然是梁丹。
梁丹在她面前停住,先吩咐三人扯马扯马退下去,才对玉衡说:“娘子走不得了,龚丘县县令随行,人已到驿馆门外,只等着娘子一起动身。”
原本李月倾是想让她趁众人未发觉时默默离开,等人走远了,被发现搪塞过去就是。之前也说了会与县令同回,但却没料到人直接从总管府跟来,直言说等玉衡一起出发。
若是驿馆中无人,让龚丘县县令知晓,那徐原朗也会知晓,届时不知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事情竟变化得这样快,出乎她意料,独自回齐州本就不是她所愿,玉衡接受得极快,对着梁丹点头说:“那就出发吧。”
驿馆大门外,巡察使护卫已整备完毕,站立在马车两列等待出发。其中有两列马车,为首的是使君马车,后面还有两辆,中间那辆坐着的是龚丘县县令吴良,最后一辆装着随行物品。
玉衡头戴帷帽随梁丹走出大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吸了一口气,看见护卫队列尾处,齐扬带着那两人站了进去,无人发觉。
她走下台阶,车帘同时被掀起,李月倾从中探出身子来,他今日去总管府穿的是之前那身绯红襕袍,颜色鲜亮,透过帷帽轻纱也能看清那颀长身形,衣摆擦着布帘而过,他微微倾身,自车上走下来,对着玉衡伸出手。
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人正掀侧帘看,玉衡发觉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了晃动的侧帘,不见人影。
她定定心,抬手握住李月倾的手,走上马车在里面坐下,李月倾紧随其后,对着外面吩咐了声队伍便缓缓动了。
她拿下帷帽放在腿上,就听见身旁人说:“怪我。”
玉衡抬眼,李月倾眉心皱起:“原想尽快回驿馆,借口要接你一起出发,徐原朗便将吴良唤来,让他一起随行。”
既是同路,若是拒绝太过刻意,那他只能应下。
他握住玉衡的手,摩挲着:“只能另找机会。”
徐原朗意图不在玉衡,他是故意安排吴良和李月倾一起去龚丘,想看李月倾无法拒绝。
李月倾心中一清二楚,玉衡也是,她摇摇头:“就算我真走了,到了龚丘吴良将我消失的消息传回兖州,徐原朗也能猜到什么。”
这事越急越容易出纰漏,徐原朗又没想对她动手,那机会多得是,不急一时。
玉衡笑了笑:“龚丘离山荏反而更近了。”
知她在安慰自己,李月倾抿紧唇,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她:“累吗?”
他眼神认真地落在玉
衡身上,若有若无扫在她腰间,玉衡身躯一凛霎时坐直,迎着他目光瞪他一眼,没有应他。
李月倾只是浅浅的笑,知道她累,便没再说话,想让她多歇一会。
玉衡心波却动了,想起昨夜两人耳鬓厮磨,脸颊耳边就开始发烫,可手被他握着,若强行收回来显得她太过在意似的。
她坐得更直,可惜没保持太久,昨夜实在是休息太晚,仔细算她几乎没怎么歇,队伍刚出城门,晃悠悠地直接把她困意带了出来。
她倚着马车眼皮耷拉下来,渐渐竟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住,她迷茫地看向李月倾,听他解释说:“下来走走,别一直坐着。”
龚丘距兖州五十里地,再快也要一天才到,如何都得天黑,那便没那么急,到龚丘县外先住城郊县驿歇一晚就是。何况人就算不累,马也要累,倒不如慢慢赶路。
玉衡任由他扯着手,不太想动,缓了一会儿道:“你下去吧,我自己待着。”
李月倾险些笑了,他让她下车不是为陪自己,而是想让她活动身体,免得坐一天马车身子受不了。
从来也不见她如此懒怠过,或许昨夜真是将她累着了。
他也坐着不动,只往前俯身贴近,目光在她脸上看了一遭,见玉衡还睡着不起,往前亲了上去,先是亲,而后啃咬,势必要将她闹醒。
玉衡不耐地推推他,他纹丝不动,手掌揽在她腰后想让她往怀里贴。
“嘶——”她拧眉,有些急了,睁眼瞪他。
李月倾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他并未用力,可忘记了她腰间青紫,顿时有些懊恼:“等看见沿途驿馆,我喊人去买药。”
“别,”玉衡立马出言阻止他,“歇两天就好了。”
可不想被人知道药膏是用来做什么,传出去她还有脸见人么。
李月倾倒是也没坚持,问她要不要下去走走,特地寻了一处阴凉,旁边还有卖茶的铺子,出去吹吹风也好。
经此一闹玉衡也没了睡意,她抿唇将唇上的麻意压下去,跟着李月倾下了马车。
杨劭等人早就坐在摊上喝起了茶,见二人此时才下车,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梁丹看见玉衡脸颊发红,问道:“崔娘子不舒服吗?”
玉衡脚步一顿,觉得脸更烫。
短短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看向她。
李月倾也回头看,见她双颊泛红,只是勾下唇,道:“没有,车内憋闷。”
梁丹懵懵点头,杨劭的眼神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微妙地笑笑,没有说话。
玉衡怎能没察觉,她的脸发红是因为李月倾,那是被他气到了,眼瞧有人想歪,也不能上去解释,便自顾自坐到一旁。
李月倾跟过来,倒了碗茶放在她面前,说:“我去给你拿帷帽。”
说罢,人真的回头往马车走去。
玉衡看过去,余光瞥见旁边那桌坐着的龚丘县县令吴良,年纪约莫不惑,看样子个子不高,黝黑精瘦,官袍穿在他身上像是布旗挂在杆上似的,一双眼睛精明无比,在玉衡和李月倾身上转得飞快。
她在心中念了一遍吴良的名字,暗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