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聆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她把文件一并发给了林适和,“你把这些都给江警官吧,这是我们找到的证据,应该对他有所帮助。”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们都是做账号的,这些也挺容易查到的。”

    林适和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

    材料交上去之后,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这一等,就有了四天的时间。

    第五天中午,安聆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外卖,打过来的是个陌生号码,接听后,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安聆?我是江绪。你和林适和一家明天上午九点来所里一趟,做个询问笔录。正式的《询问通知书》稍后我会让林适和发给你,你留意保存一下。”

    “就我们?”

    “对的,你们四个,另外那个那个博主我们单独传唤”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通知书已经发他本人了,你们直接过来就行,要把事情讲清楚的。”

    安聆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才走到厨房去倒水。

    水壶空了一半,她添上水,烧上,又坐回沙发上,眼睛不知放在何处,只好盯着黑屏的手机。

    水烧开了,提示音响了三声。

    片刻之后,安聆慢吞吞倒上热水。

    林适和打来电话,“安聆,你接到江绪的电话了吗?他让我们过去一趟。”

    “嗯。”安聆轻轻应了一声。

    “我妈妈说,她不想去,”林适和的声音有点闷,“她说那店开不下去了,想直接把店转了。”

    “转店?”安聆愣了下,“现在被说成这样,转出去估计没人敢接吧。”

    “我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先看看警察怎么说。”

    “那林叔叔怎么说?”

    “我爸爸他说,这事闹到了,对店的影响也不好。现在热度虽然降下去了,但还是有人盯着呢,就怕越闹越难看,”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也挺心疼的,才刚开没多久,emmmmmm……她现在有点犹豫了,她问我是不是非得闹到派出所去。”

    安聆声音沉下来,“我们自己也解决不好这件事呀,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既然他做错事了,就得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再次响起林适和的声音,“安聆,他们说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安聆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张阿姨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件碎花外套,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个布袋,站得直直的。

    林叔叔和林适和站在她旁边。

    安聆走过去,挨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林……适和……好?”

    林适和朝她笑了笑。

    张阿姨看向安聆,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笑,“安聆,你来了。”

    “阿姨,别怕,”安聆过去,在她胳膊上碰了一下,“就是问话而已嘛,没什么的。”

    “我不怕,”张阿姨抿抿嘴,“我又没做亏心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提着布袋的手一直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见人齐了,林叔叔开口:“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小绪等太久了。”

    江绪将他们领进一间调解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摆着台饮水机,桌上放着个本子,还有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们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江欲融走进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戴了个眼镜,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进门先冲所有人点了下头,脸上挂着笑意,分寸拿捏得很准。

    “警官,”他朝江绪打了个招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张阿姨对面。

    张阿姨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没看他。

    布袋放在膝盖上,她两只手叠在布袋上面,指节有点发白。

    江绪在主位坐下,翻开本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那个视频的事。双方都在,先说清楚情况。”

    江欲融搓了搓手,坐直了些,语气听着倒是诚恳,“江警官,这个事,我确实有责任。视频是我发的没错,这点我承认。但我也是收到粉丝的投稿,想着帮关注我的粉丝把把关,没有核实就发了,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这点我道歉。”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只是,事情发酵之后我就把视频删了呀,我还发了道歉视频呢,不信你们自己去看。麻辣烫店要是因为我受了损失,我愿意补偿,赔钱也好,怎么都好,大家别伤了和气。”

    张阿姨没接话,她低着头,看着桌面。

    林叔叔举起水杯的手放下,“我们不要钱。”

    江欲融的嘴角顿了一下。

    “你那视频也没删啊,也没有道歉,满口胡说。但是我们现在要你那个视频删干净,”林叔叔没松口,“然后公开说清楚,是假的,是你编的。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们就不追究了。”

    江欲融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他拿出手机,点开页面,往前探了探身,“大哥大姐,我这视频你们也没看到呀,怎么就说我没删呢,而且啊,道歉的视频我也发了呀。”

    听到他这话,安聆迅速点开手机,查找账号,点开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视频果然删了,道歉视频也发了。

    只是,发送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安聆和林适和对视了一眼,无奈撇了撇嘴。

    对面的江欲融还在给自己极力辩解,“我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啊?赔钱我能赔,你让我再发一个道歉视频我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能接受我的道歉。”

    安聆看向他,声音平静,“你这道歉视频是一小时前发的,很明显是在你来派出所之前临时补救的手段,事情已经发酵这么久了,你才匆匆删掉,而且也并非如你所说那样一发酵就删掉道歉。说白了,你也只是想给自己争取更有利的说辞而已。”

    江欲融脸上的表情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视频确实当时就已经删掉了,但我那个时候脑子也很乱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你总不能逼着我写吧。我觉得我的道歉得足够诚恳,态度足够卑微,你们才能接受啊,要不然到时候反倒将矛盾闹大了,对你们也是十分不利的。在收到通知之后,我才静下心来把稿子写发上去的,你对我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公开道歉,而不是你临时赶工写出来的。”安聆说。

    江欲融不说话了,扭头看向江绪。

    江绪一直在本子上写东西,这时抬起头,对上江欲融的眼睛,他瞬间嫌弃板撇开,“你视频里说的那些,什么卫生堪忧、吃完进医院,有证据吗?”

    江欲融的手指在桌上抠了一下,“我收到投稿,投稿的人说有的。”

    “投稿的人是谁?”

    “匿名投的,”江欲融说,“网上这种事,人家不敢留名,我懂。”

    江绪又翻了一页,“那你发的那些截图呢?视频里出现的医院的单子和聊天记录,都是哪来的?”

    “投稿人给的。”

    “人呢?”

    “联系不上了呀,”江欲融回答,“视频发出去之后,他账号就注销了。我也没办法。”

    江绪没接话,从抽屉里把那摞材料拿出来,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你说的这个投稿人,他的账号,跟你有十几个关联号,注册时间全是同一天,”他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你那个号的粉丝量,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些关联号带起来的。”

    江欲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摞纸,视线停了几秒,又抬起来,“警官,这个我不清楚。账号运营我外包出去的,人家怎么操作,我不懂。”

    “外包的?”

    “对,”江欲融点头,“我花钱请人运营,其他的具体操作我并未过问。”

    “那删评论呢?”江绪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朝向他,“你的视频底下,帮麻辣烫店说话的评论全被删了,骂的都在,这也是运营公司干的?”

    江欲融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调解室里安静了,只余饮水机“咕咚”轻响了一声。

    他坐直身子,松了松领口,声音低下去,“江警官,您说得对,这事我有责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同意公开道歉,在账上号重新发声明说明情况,只是……”

    他看了张阿姨一眼,“这公开道歉一发出去,我不知道我这号是不是就算毁了呀……我这还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这个吃饭,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我选择赔偿,多赔点,道歉我发,但别写得太狠,别把我往绝境里逼呀。”

    林叔叔正要开口,江绪先出声打断。

    “道歉措辞,赔偿金额,属于你们双方协商的范围,派出所不参与,”江绪把笔搁下,“今天不是组织调解,只是了解情况。材料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核实完毕后,如果可以调解,我们再安排。协商不成的话,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该处罚就处罚。赔偿属于民事纠纷,谈不拢可以自行去法院起诉。”

    他合上本子,正要站起来,张阿姨忽然抬了抬头,“警官,”她说,“我想问一句。他那个视频发出来,我们家店几天没开张,还有人打电话来,说我们家不干净,赶紧倒闭。现在都没人敢来了,这个损失,怎么算?”

    江欲融赶紧接话,“阿姨,损失我赔,您说个价。”

    张阿姨看着他,“我不是要你的钱。”

    江欲融被她的噎住。

    张阿姨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足以毁掉一个家庭。你的道歉如果是真心的,我接受,但是,要是敷衍了事,钱我们一分也不要。”

    调解室里的空气静谧了一会。

    江欲融镜片后面的光闪了闪,他低下头,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那笑彻底挂不住了。

    江绪看了眼张阿姨,把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先到这。”

    江欲融率先起身,朝几人点了下头,快步离开调解室。

    张阿姨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适和轻声叫她,“妈。”

    “走吧。”张阿姨站起来,把布袋往胳膊上一挎。

    出了派出所,林叔叔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

    张阿姨跟在后面,走到台阶底下,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道歉,”她说,“发出去,有用吗?”

    安聆走在她旁边,想了想,“有用。他粉丝多,由他本人澄清,看见的人才多。”

    张阿姨没再说话,往前走。

    下午,江绪再次致电安聆。

    “许明奕的案子,材料齐了,”江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明天下午两点,麻烦你再过来一趟吧,我已经通知许先生一家了,还有李老师和学校的相关人员到场。”

    “钱度他们呢?”

    “放心,也通知了,”电话那头顿了顿,“他们是未成年人,做笔录监护人得到场,三个家长我都通知了。你来了就清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派出所。

    安聆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许阔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个文件袋,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

    许明奕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书包带子拉得很紧。

    李延凌坐在长椅上,几天不见,人清瘦了不少,衬衫领子有些褶皱。

    他看见安聆,微微欠身,重新坐回去。

    他手边的长椅上放着半瓶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庄主任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打电话,声音不高,“……对,我在派出所。放心,只是了解情况,别紧张。”

    钱度他们三人最后到场。

    钱度走在最前面,金森喜和赵远诚跟在后头,三个人虽都穿着校服,但穿戴潦草,拉链没拉,领子翻起。

    钱度父亲跟在他们后头,工装外套敞开,手里捏着手机,进门先看了江绪一眼,又瞪了钱度一下。

    钱度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许明奕,嘴角往上挑了挑,没说话,径直走到右边坐下,椅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插在兜里。

    金森喜坐他旁边,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翘起二郎腿。

    赵远诚坐在最边上,低头玩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江绪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手机收一收。”

    赵远诚不情不愿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抬头。

    江绪把人领进一间大一点的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开。

    江绪坐在中间,左手边是许阔、许明奕、安聆、李延凌,右手边是庄主任、钱度、金森喜、赵远诚。

    钱度他爸坐在最边上,一件工装外套依旧敞着,估计是刚从厂里赶过来,他皱着眉,又瞪了钱度一眼,没说话。

    “今天把两边叫来,是先当面核实一下情况,”江绪把本子摊开,“正式的询问笔录,等材料核实完毕,会单独挨个做的。你们有什么疑问现在说,另外两位涉事同学的家长暂未到场,后续笔录会注明到场情况。。”

    钱度他爸在边上咳了一声,依旧沉默。

    江绪看向他们三个一眼,“网上那些帖子,还有许明奕身上的伤,你们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钱度往后一靠,漫不经心,“警官,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

    江绪抬眼,“闹着玩?许明奕身上的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属于轻微伤。”

    “是他自己摔的呗,”金森喜接茬,“谁看见了?”

    “那天你们在走廊堵我,”许明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是清晰,“你们三个都在,堵人的地方刚好是走廊监控的盲区,但是教室的监控可以拍到你们走出来的画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钱度的眼睛。

    钱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椅子晃了一下,“拍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动手打他。”

    “那天你们堵了我三次,”许明奕声音不高,"上午课间一次,中午一次,下午放学一次,三次你们都在。你上次还跟我说,让我放学等着。”

    “我那是开玩笑的啊。”

    “开玩笑?”许明奕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小臂上那块还没褪尽的淤青,“我胳膊上的伤,是周二下午弄的。在车棚,赵

    远诚你推了我一把,我磕在车棚柱子上,你还记得吗?”

    钱度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眼睛往上转了圈,逃避许明奕的视线。

    赵远诚抬起头,盯着许明奕看了一会儿,“你瞎编的吧?谁看见我推你了?”

    “车棚没有摄像头,”许明奕把袖子放下来,“但那天下午在车棚的人不止你们三个,还有别班的同学。”

    三个人面面相觑。

    金森喜放下翘着的腿,脚尖轻点着地面。

    “网上的帖子呢?”江绪问,“说他偷东西、说他爸给老师送礼的帖子,是谁发的?”

    钱度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摊了摊,“不知道,跟我们没关系。”

    “校园墙那个号,跟你们仨的社交账号关联过,”江绪翻着本子,“注册的邮箱,一个是你爸的,一个是你妈的。”

    钱度的脸色一变。

    钱度父亲在边上坐直了,话音有些抖,他不可置信看了钱度一眼,又看回江绪,“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的号,怎么还跟他老师的事扯上关系了?”

    “只是核实线索,”江绪说,“这个邮箱,他注册的时候用过,这是事实。”

    “那是我以前用过的旧号,”钱度眼皮跳了下,“早就不用了。”

    江绪合上本子,“账号可以弃置,但数据不会消失。我们继续核实,查清之后,是非自有定论。”

    庄主任这时候开口,语气和缓,“江警官,您看,这几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学校这边也已经进行批评教育了,要不这样吧,让他们把帖子删了,给许明奕同学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闹大了,对孩子们都不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李老师的事情呢,学校也一直在处理,”他补了一句,“停职不算处分,属于保护性措施,等风头过去,可以恢复工作。”

    江绪没顺着他的话往下继续说,“年纪小?高二了,也快成年了吧。”

    庄主任一噎,勉强笑了笑,“高二归高二,但不也快高三了嘛,马上要高考了,耽误不得。”

    许阔本来一直憋着,听到这句话时再也忍不住情绪,“高考?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学校管过吗?李老师因为这事,工作都丢了!你们怎么不说耽误他?”

    庄主任脸上的笑僵了僵,“许先生,李老师停职是学校收到举报后按规处理的,和这事无关,您先别激动。”

    “怎么无关!”许阔站起身,“那帖子分明就是冲着李老师来的!”

    “许先生,”李延凌开口了,声音沙哑,“别激动,先坐下吧。”

    许阔看了他一眼,喘了两口气,重新落座。

    李延凌看向庄主任,“庄主任,这三个孩子的事情,我跟学校反映过三次,三次都没下文。现在帖子在网上发酵,学校才说‘批评教育’。您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庄主任干笑了一声,“李老师,你的事请学校也在研究。现在网上舆论复杂,学校压力也很大,你先安心停职,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李延凌重复了一遍,气得失笑,没再说话。

    钱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李老师,别这么说,我们真没发帖,您冤枉我们了。”

    金森喜跟着点头,“就是啊,我们也不知道谁发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压抑不住眼底的笑意。

    安聆坐在许阔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钱度他们三个,又看了看庄主任,最后目光落在李延凌身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条帖子。

    发帖时间在凌晨,账号也是刚注册的。

    当时在电脑上查过,应该在发给林适和的文件里。

    安聆低下头,一个个翻找文件,还真找到了那张截图。

    图上只有一行字,她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动。

    “安聆?”江绪出声叫她。

    “啊?”安聆抬起头。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事,”她把手机收起来,“江警官,那条帖子的发帖时间是在凌晨,账号也是新注册的。正常人不会半夜注册个新号,就为了专门去诋毁一个学生和老师,回头我会把截图整理好,发您一份。”

    钱度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江绪看着她,停留了几秒,“行,你整理好发过来,线索只是线索,一切以核实结果为准。”

    钱度父亲的目光落在安聆身上,打量几秒,没说话,起身先行离开了。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李延凌起身,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许阔叫住,“李老师。”

    李延凌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阔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饼干,“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哈哈哈哈哈……你先拿着吧,很好吃的。”

    李延凌看着那两盒饼干,没接,“许先生,谢谢您,我不需要的。”

    许阔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明奕的事,该管的我还是会管,”李延凌推回袋子,“就算停职,我也可以帮忙跟进,饼干您收回去,真要道谢的话,等这事了结了,您请我吃碗面就行。”

    许阔愣了两秒,收回袋子,声音

    微哑,“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延凌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明奕站在门边,望着李延凌的背影,一直到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消失在走廊拐角。

    书包带子在他手里抱成一团,指节发白。

    许阔带着许明奕离开。

    许明奕走到门口,书包带子被他扯松了,他挺下去重新拉紧。

    钱度三个从他旁边经过,钱度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压低声音,“行啊,现在有帮手了,还知道报警啊。”

    许明奕拉好带子,无视掉他,直直走了。

    安聆最后一个离开。

    路过钱度几人身边时,她听到金森喜正凑在钱度耳边小声说什么,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她只看见钱度笑了一下。

    那笑跟刚才在会议室里张扬的笑不一样,藏着别样的意味。

    安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钱度捕捉到她的目光,笑容瞬间收敛,别过脸去,避开视线。

    她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江绪打电话的声音,“……嗯,那几个小号的注册信息,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

    她脚步一顿。

    门内的江绪继续说,“先别急着下结论,查实了再说。”

    安聆靠在墙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她想起钱度那句“我们真没发帖”,又想起江欲融联系不上的投稿人。

    既然钱度他们没发帖,那发帖的人是谁?

    江欲融所说的投稿人,又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冷光落在指尖。

    头顶的灯管“嗡”的一响,闪了一下。

    静悄悄的。

    安聆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