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宿主打开电脑,该组件已成功植入电脑系统,需用电脑抓去材料。】
安聆把笔记本搬上床,盘腿坐好。
安栗子原本霸占着枕头正中间,被她拿手背推了两下。
“去去去,你去另一边躺着,这边我要用。”
“喵——!”
安栗子很不耐烦叫了声,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床尾,尾巴甩了两下。
它在抗议,但安聆没理它。
电脑屏幕亮着。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
安聆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取证。
那个网络诽谤取证组件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完之后,只留下那句话,就没有后续了。
就这?
教程呢?
说明书呢?
安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后才无奈关掉系统界面。
还真是啥也没有啊。
就这还要1000积分?
咋不去抢呢?
电脑屏幕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安聆关机重启。
屏幕再次亮起时,她第一眼就去找桌面上新出现的图标。
果然,多了一个新图标,灰扑扑的,圆滚滚的,随意躲在角落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双击点开,界面很简单,一个输入框,一行说明文字,底部一个按钮:【开始抓取】。
她把光标移进输入框,先随便输了一个链接试了试,这是她之前删掉过的视频。
输完安聆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输错,才按下回车。
组件加载了几秒,那根进度针走了半格,然后吐出一张快照,这居然真的是她删掉过的视频内容。
不错不错。
安聆这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有用就行。
安栗子走到她身边,在她的脚边绕了一圈,被安聆提起来放到一边去。
“妈妈在忙,你自己去玩哈。”
安栗子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直接躺到了地上。
安聆把“江哥评食谱”的那条视频进行复制,提取链接,再输入进去。
按上回车,界面上跳出一根进度条。
它走得极慢,还很卡顿,一卡一卡的缓慢推进着。
安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噜声响起。
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加载完成。
安聆下床,绕过安栗子,走到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才回到卧室。
进度条终于走满。
界面瞬间吐出一串东西。
视频的原始文件,文件大小、分辨率、拍摄设备的型号,一项一项列出来,旁边是被删除的评论区快照,发布时间精确到秒的记录,账号的注册信息,还有一串被折叠起来的关联账号。
是小号,一个连着一个,像藤蔓的须根,顺着主根往土里钻。
安聆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
居然还有评论被删掉隐藏起来了,那些评论都是帮张阿姨麻辣烫说话的。
难怪她看到的评论区全是在骂的,说好话的都被删除了,剩下的只有说坏话的。
组件把它们一层一层扒出来,排列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但有一些评论,并不正常。
【这家店我早就觉得不干净,还那么多人去吃,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老板就是个奸商!】
还有几条,评论时间在视频发布之前,也就是说,视频都还没发布上,评论就已经存在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安聆把那些骂得最狠的账号挨个点开,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周,头像、昵称、简介,一样都没填,主页一条动态都没有。
很干净。
这些账号发布的评论,早视频发布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诡异…很诡异…
可她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聆不敢多看,把截图都保留下来,放入“取证”文件夹中。
她继续搜索到三中的视频,复制第二个链接。许明奕那件事,又重新发布了一条视频,原视频被删掉了,并且新视频还被“江哥评食谱”转发了。
输入,回车,进度条再次亮起。
这一次组件吐出来的东西更多。
视频被删除过的痕迹,删之前的历史版本,发布账号的注册时间,注册时用的设备型号,以及那个账号在其他平台留下的一串脚印。
脚印踩在泥里,必定会留下痕迹。
不过这个痕迹……安聆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在“江哥评食谱”的关联账号里讲过。
意识到后,她没说话,把文件存好。
她回到那几条“证据”截图,新的视频里加入了一些图片,她一张一张放大看。
许明奕偷东西的那张,画面里的笔袋根本不是许明奕的,他惯用的是黑色,图上那个是深蓝。
李延凌被送礼的那张聊天记录,头像能对上,可消息时间对不上,转账记录那条,金额后面的数字都糊了。
安聆把这几个漏洞单独截了图,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存疑。
她本想关掉电脑,想了想,又回到江欲融那条视频的抓取结果里,把关联账号一层一层展开。
小号如同根系,牵连着最顶端的主账号,而注册时间,恰好是两件事发生的前一天。
安聆的手停住了。
两件事,隔着一整个平台的距离,底下却长着同一片根。
也许,原本只是巧合,但现在,已经不是巧合了。
她把这些关联的账号进行截图,存进文件夹,命名:关联。
存好之后,安聆没有马上合上电脑,她把最底下那个账号点开,翻了翻注册资料。
注册的手机号被掩去中间四位,只剩头尾,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记住了后四位。
靠在床头,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全身都酸痛无比。
安聆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想了想,又坐直了,把两份文档的格式统一了一遍,字号、行距、标题层级,一项一项对齐。
这样才好看。
这晚她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
安栗子早睡过去了,它爬回床上,四仰八叉,肚子一起一伏。
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晕开一圈,电脑风扇嗡嗡地转,键盘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等把两个目标全部抓完,组件自动打包,生成了一个压缩文件,躺在文件夹里。
旁边是手打的两份整理文档,一份关于麻辣烫,一份关于许明奕。
文档安聆来来回回改了三遍,第一遍太乱,第二遍太满,第三遍她才把时间线捋顺,哪条评论出现在哪个时间点,哪个账号在哪个平台活动过,哪段文字被人为删改过,标记清楚。
她把两条线放在一起比了又比,越比,那个轮廓越清晰。
她检查完最后一个标点,才直起腰,脖子僵得咔咔响。
这次是真累了。
她揉了揉后颈,又把那张命名“关联”的截图点开看了一眼,才合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安栗子的呼噜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灯暗下去,她一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天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许阔已经站到许明奕床边。
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天刚蒙蒙亮就做起来,先去厨房把粥熬上,又把许明奕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翻出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粥快熬好了,他才把许明奕叫醒。
“爸?”许明奕被许阔从被窝里捞起来,揉着眼睛,半梦半醒,“你起这么早?”
“今天不去上学了,”许阔把衣服丢到他身上,“我先带你去医院验伤。”
许明奕接过衣服,没问原因,只是默默把衣服穿好。
许阔把晾凉的粥推到他面前,许明奕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说:“爸,我作业还没写完。”
“回来再写,”许阔说,“不着急。”
“嗯。”许明奕低下头,继续喝粥。
许阔看着他的头顶,伸手揉了揉。
第一次来派出所,许阔还是紧张的。
一看到门口停得端端正正的警车,他心里就莫名发怵。
他牵着许明奕的手腕,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派出所里比想象中安静。
前台值班的民警正在低头写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
许阔的嘴张了张,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才说:“你好,我……我来报案。”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人,“什么案子?”
“我儿子,”许阔说,声音有点紧,“在学校被人打了,还被人发到网上,污蔑说他偷东西。”
“行,你们先坐一下,”民警指了个方向,“我去叫人过来。”
许阔拉着许明奕在长椅上坐下。
椅子是铁的,凉,隔着一层裤子都硌人。
许明奕坐在他旁边,小声问:“爸,我们还要等多久?”
“快了。”许阔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没等多久,一个高个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警服。
他先看了许阔一眼,又看了许明奕一眼,伸出一只手:“你就是许先生?我是江绪。”
“江警官。”许阔赶紧站起来,两只手都伸出去握,握住时才觉得自己有点用力过猛,讪讪地松了手。
江绪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桌上堆着几摞卷宗,一台老旧的台式机嗡嗡响着。
江绪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到一边,示意他们坐,然后给明奕倒了杯水。
那杯水递到面前,许明奕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没喝,捧在手心里。
“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江绪坐回椅子上,翻着面前的本子,“安聆跟我提过你们的事。你今天来,想办什么?”
许阔把手机里的视频和截图翻出来给他看,“警官,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们重新编造发到网上,说他偷东西,说我给老师送礼,这些全是假的。我想报案。”
江绪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看。
“可以报。未成年人,我们这边必接必受。今天先把询问笔录做了,至于他身上的伤,我给你们开个伤情鉴定的委托书,你们下午拿去司法鉴定所,让法医验一下,出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
“伤情鉴定?”许阔没听懂。
“他身上的伤,得有权威机构出具的结论,不能光靠嘴说,”江绪说,“轻微伤怎么处理,还有轻伤怎么处理,后面全看这份意见书定档。你先带他去,法医怎么验的、怎么写的,都留档,保留这个证据。”
“……好。”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绪问得很细,细到那天在走廊里被堵住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细到对方说了哪几句话,细到走廊尽头的灯是不是亮的。
许明奕的声音不大,但每句都答清楚了,偶尔想不起来,皱眉想了会,“江警官,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江绪没催他,把笔搁下,等他慢慢想。
江绪在纸上记了几笔,头也没抬,又问:“那三个人,都是你同学?”
明奕安静了两秒。
许阔看见他攥着衣摆的手紧了紧。
“认识,”许明奕点点头,“钱度,金森喜和赵远诚。”
江绪的笔尖顿了顿,拿了张纸递给他,“名字怎么写?”
许明奕接过纸,写下名字。
江绪记下了,又问:“他们平时都怎么找你?”
许明奕低着头,声音轻下去,“有时在班里,还有放学的时候,在走廊口等我。有时候在操场,有时候在车棚。”
“最近一次呢?”
“上周四,”许明奕说,“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让人给我带话,说放学别走。”
许阔在旁边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笔录记完,江绪把本子转过来,让许明奕从头看一遍。
许明奕看了会,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他在末尾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许阔作为监护人在旁边也签了字。
江绪送他们出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受案回执》递给许阔,“回执收好,案件已经受理。鉴定所的委托书也
开好了,地址在回执背面。那边我打过电话,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检验记录当天能拿,正式的意见书要等几个工作日。”
“好…好。”许阔连着点了两下头。
许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江绪看出来了,说:“你还有话?”
“警官,”许阔搓了搓手,“我就想问一句,这种案子……我们能赢吗?”
江绪想了想,“我不跟你打包票。我能保证的是,证据留到位,该走的程序走完,谁也没法把白的说成黑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许阔点了点头,拉着明奕走了。
伤情鉴定是下午在市司法鉴定中心做的。
鉴定中心在城北,一栋旧楼的三层。
许阔拿着派出所开的委托书和受案回执,在前台登了记,交上材料,就坐在长椅上等。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
许明奕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许阔听见了。
“饿了?”许阔问。
明奕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等办完事,爸带你去吃好吃的。”许阔说。
“谢谢爸爸。”许明奕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下。
轮到他俩的时候,接待的法医把他们领进检查室。许明奕跟着往里走,走两步又回头,看见许阔还站在门口,没动。
“爸。”他叫了一声。
许阔这才跟进去。
检查室里两张检查床,白布帘子拉着,窗台上摆着一台旧电脑。
法医核对过委托书上的名字,让许明奕撩起衣服,先看胳膊,再看背上。
检查很是仔细,法医把许明奕胳膊上、背上几处旧伤拍了照片,又拿尺子比着量了尺寸。
有一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法医说这个时间有点久了,问是什么时候弄的。
许明奕想了想,报了个日期,法医记下了。
许阔站在旁边,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一句话没敢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检验记录是当天拿到的。
几页纸,前面是检验所见,一处一处列清楚,后面是法医签名的初步意见,落款处盖了章。
正式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要几个工作日才出,到时候来取,或者邮寄。
许阔蹲在鉴定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几页纸拍成照片,一张一张发给安聆。
发完,他又翻到江绪的对话框,看到江绪发来的消息。
江绪:【许叔叔,案件已受理,回执收好,材料后续补充即可。】
许阔:【谢谢江警官。】
江绪没有马上回复,他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给许明奕买了瓶水。
许明奕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爸,那我明天去学校吗?”
许阔看向他,“你想去吗?”
许明奕垂下头,“我不想落下功课……”
“那咱就去,”许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白天的等待比想象中更难熬。
收到许阔的消息时,安聆给安栗子拆了罐罐头。
没办法,它一直朝着要吃要吃要吃,安聆只好遂它意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安聆迅速把手机打开,和想象中一样,许阔把报告都发过来了。
她一张张存进“取证”文件夹,新建了个子文件夹,命名:伤情鉴定。
还有之前的录音,也被安聆一起存进去。
“取证”文件夹里,四样东西排得整整齐齐:组件打包的文件,手打的整理文档,伤情鉴定的检验记录,受案回执的截图。
这些文件像是拼图,一块块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证据够了。
现在,可是让真相浮出水面了。
安聆给林适和发去消息。
安聆:【明天有空吗?来一趟我家。】
林适和秒回。
林适和:【有,OK。】
——
第二天下午,林适和拎着两杯奶茶上门,他正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今天外面风好大呀,加冰的,你喜欢的。”
安聆接过,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渗进指缝,“进来吧,等你好久了。”
两个人挤在书桌前。
安聆把取证文件夹打开,从头给他讲。
林适和拿过鼠标,滑动页面。
他的眉头皱起,“这么复杂?我还以为直接去抓人就行了,没想到他搞这么复杂。”
安聆看他一眼,“嗯,想让他自己认罪并不容易,所以我们需要找出证据。”
“既然他之前就做过这种事情,没被抓……”林适和顿了顿,笑了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呀。”
“毕竟没闹这么大,还跟高中生联手了,”安聆比了比手势,抓在一起,揉成一团,“四个人,一网打尽。”
“这么聪明?!”林适和挑挑眉,笑道。
那当然了。
安聆得意地扬起头,她可是超级小侦探。
“超级小侦探?”林适和突然附和了一声,但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下。
这话竟然和安聆所想的一样,她不过随便给自己按了个头衔,他怎么会知道。
安聆努力回想,刚刚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太对劲,林适和慢慢移过头,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咋了?”
安聆皱着眉看他,过了会,又说:“没事,你继续看吧。”
他撇撇嘴,把头移回去。
安聆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看他的反应,好像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也许……刚刚只是他凑巧猜到了呢。
算了算了……
安聆摇摇头,甩开了这件事。
窗外的风不停,树叶沙沙响了两声。
“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是同一天啊。”林适和凑近了屏幕。
“那个江哥应该注册了很多小号。”安聆跟着他凑近。
“你这些都是怎么弄到的?”
林适和松开鼠标,看向安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着,“秘密。”
林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