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很远，段惊堂就听到了步怜颐惊动满座的发言，他抱臂挑眉，看向外面不紧不慢与孟潭斗嘴的女子。
“我好像听到怜颐那日与段司长争执了，你们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啊。”两个桌子开外，男子撑着脸悠悠望向激愤不满的步怜颐，“在你之前，我还看到了文妖院的和闻野最开始去刑妖狱找段司长了。”
两句话，满堂看热闹的视线落在坐在角落闷声捧着茶杯喝茶的和闻野身上，将他处在众矢之的。
“文妖院的去刑妖狱做什么？这新人懂不懂规矩啊！”
“我的天，和闻野去刑妖狱，不会是步衔珠让他去的吧，毕竟当时是步衔珠让和闻野加入惩妖司的。”
“你别说，查案的时候，和闻野还真的在，而且还和段司长一起用了‘天罗地网’把那妖物捉住了。”
“步衔珠啊，我说白了，她就想那个花楼里招客的舞姬，卖艺又卖身，恨不得把自己曝光给全天下的男子，这种女人吃香的很！”
不知是谁蹦出一句激起千层浪的话，骚动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和闻野抬眸，温和凤眸扫过众人，“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场宴会，是摄政王请步衔珠救命之恩的，几位靠别人的功劳坐在这里放开腰带吃喝，还骂着正主，是什么意思？”
柔和的眸子冷下来，和闻野扫视的眸光落到最开始起头的人身上，凤眸锐利似刀，一遍一遍刮过场上唯二站立显眼的步怜颐，“步小姐，您当真是……不害臊啊。”
步怜颐被突兀点名，她瞪回去，脖子肉眼可见红了起来，“和闻野，你个吃软饭的，真以为自己算什么好东西？步衔珠救你，只是利用你罢了。”
“那又如何？起码，长安县主愿意救我，我对她也有用处，不是吗？”和闻野放下手中茶杯，绕过身旁文妖院的同伴，修长的身段轻盈晃过身旁的人，眨眼睛移到步怜颐身侧，“我比你强多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心思龌龊歹毒，还一点用处都没有？”
仿佛被和闻野戳到了痛处，步怜颐仰起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和闻野靠的近，步怜颐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映在那双弯起的鎏金色的瞳，刺耳的磨牙声在他耳中轻快不少。
“和闻野，你既然这么维护步衔珠，那为何，此次宴会，你没有叫她？还有，步衔珠不就是觉得，我会抢她的功绩，才不让我去附属都的吗？”
步怜颐刺耳的，让人抓心挠肺的尖利嗓音还未落下，一道荧光带着凛冽杀意横扫过半个酒楼，切断和闻野闪躲时扬起的发丝，径直攻向步怜颐梗着的脖子。
步怜颐眸光微动，抬手间，寒凉的水汽与那道炽热的荧光相撞，水雾蒸腾，簌簌雨滴落下，将步怜颐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吵的人头疼的尖叫回荡，夹在在其中的，是一道沉稳，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摄政王中的是寒毒，你一个吸收水之灵气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步衔珠！”步怜颐不用过多辨认，她在步衔珠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听出这是步衔珠的声音，“谁告诉你，我吸收的是水之灵气？”
“人在惊恐之下，本能的，释放出的灵力是自己丹田内灵力，而这一灵力，是丹田的根本，不是依靠灵石或者后天修炼增添的灵力。”和闻野捻过被削断的发丝，柔声解释，回眸看向冷脸走进大厅的步衔珠。
步怜颐恶狠狠剜向离自己最近的和闻野，“呵，后天修炼出的火之灵气，同样可解寒毒。”
“那就试试。”步衔珠不给步怜颐多言的机会，两道淡色的微光同时迸发，袭向脚步后撤的步怜颐。
在座的，手抓瓜子的众人瞪大眼睛，一道清澈如水的寒光，一道泛着暖色宛若艳阳的金光，微光的色泽皆是最原本的，未经后天修炼的本色。
步怜颐单手翻上饭桌，她抬手，精准迎向那道寒光。冷冽的寒气霎时溢满整个大厅，几个裹得肉粽一般的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不是火之灵气孕育的灵力，就只是步怜颐第一次出手的水之灵气。
“水克火，火克金。步怜颐，你用了火之灵气吗？”淡然收回手，步衔珠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自然披上自己下马车时带在身边的大氅。
“下次，还请你在夸下海口前，想一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步衔珠翻转指尖，指尖溢出的火光将丝丝寒气蒸腾。
和闻野转过身，指尖掐着一根凤羽，凤羽上的火焰吸收寒气，大厅的温度回归最初的温和。
被步衔珠实际行动羞辱，步怜颐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气不打一处来。
“啪……”“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回荡寂静的大厅，孟潭倚靠在门边看了整场戏，唇边的笑怎么也压制不住，“我竟不知，步倾梧教导出的女儿竟是两模两样的。”
躲在后厨避免被攻击的酒楼老板从帘子后探出头，看清楚同步衔珠站在一起的是摄政王，弓着腰上前迎接孟潭。
“王爷，里面有请，不知是不是要现在上菜？”
酒楼店家不是不知道孟潭的规矩，他宴请人，酒可以提前喝，但菜不能提前上，也不能提前做出来放凉，只能等他到了，做第一桌菜。
“本王看没这个必要了，方才听几位惩妖司的缉妖师说，本王请的贵客，被他们故意落下……”孟潭犀利眸光扫过大厅面面厮觑的众人，“菜钱本王补给你，酒钱，让他们自己买单。”
孟潭黑着脸，双手别在身后，转身就要离开。
“摄政王。”步衔珠垂着眸子，低低叫住孟潭。
折腾这么一顿，从惩妖司赶到酒楼，收拾了步怜颐，耗费了灵力，到最后连饭都没有吃上，步衔珠咬住下唇，“老板，二楼可有包间？”
不必步衔珠多说，孟潭听得出步衔珠话里的意思，抬脚下台阶的步子停住，他走回步衔珠身边，抬手点了点与步怜颐僵持对立的和闻野，“你，还有段惊堂和步衔珠，去二楼包间，本王一会儿上去。”
“谢王爷。”三人异口同声。
大厅众人貌似是酒喝多了脸红了，几人对视，不自觉低下了头。
“几位，这酒钱……”
酒楼老板听出孟潭的意思
，喊来小厮拿他的金算盘，金子融成的算珠晃动。
“你喝酒了？”提裙走上台阶，步衔珠侧头看向身侧垂眸不语，瞧着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和闻野，鼻尖轻动。
步衔珠淡声询问把和闻野从神游中拉回，他摇头，“今夜值夜，不能喝酒，我和店家要了一壶不要钱的茶。”
摄政王在附属都坐镇这些年，对附属都和玄津都的菜色研究了不少，许多在皇宫宫宴上没有，却味道不错的菜摆到圆桌上，让人一眼看过去，色香味俱全，食指大动。
步衔珠斜靠在珠帘后的榻上，梳成麻花辫的辫子笔直垂在身后，额前碎发遮住她隐在眼底的眸光。
“有肉。”和闻野接过老板端进包间的茶和米酒，他小心将托盘放到圆桌，撩开珠帘走到步衔珠身侧。
点头应声，步衔珠搭在膝上的指尖有规律敲动，她抬眼，“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和闻野被步衔珠没头没脑蹦出的一句话镇住，他能有什么感觉？看到步衔珠，心脏便狂跳不止的感觉。
“比如……很兴奋……”
无声推演“五情”出现后会发生的事，步衔珠喉头一紧，一口鲜血涌上鼻腔。她动作极快扯住衣裙捂住口鼻，喷出的鲜血还是飞溅到了和闻野的衣衫。
“咳……咳咳……”抓住和闻野伸到面前的手，步衔珠将嘴角喷出的血擦干净，无光的凤眸颤动。
和闻野半跪下身，指尖轻抬扶稳步衔珠的腰身，手腕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怎么突然吐血了？是不是前段时间消耗太多，还没修养过来，今日又动用了灵力？”
步衔珠摇了摇头，“不是，是推演到了不该推演的东西。”
她斜眸望向怔愣在原地的和闻野，捏住和闻野煽动的鼻尖，在鲜血装点的唇上竖起食指，“不许和国师通风报信。”
“我……我知晓了，那你能和我说一说，推演到了什么吗？”毫不犹豫点头答应步衔珠，和闻野急切捧住步衔珠的手，搭在步衔珠纤细腰身上的手还没有收回。
“什么都没推演到。”步衔珠抿唇。
她没骗和闻野，刚刚动用推演能力，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她看不见未来“五情”出现会发生什么。
这窥探了天道，天道自然不会让她看到。
“不过，段惊堂今日调查了一起新嫁娘的案子，我有预感，第二个‘五情’与这个案子有关。”步衔珠说着，掏出藏在袖口的铜钱，五色灵力倾注进入铜钱。
“春恩山最近是否有骚动？”铜钱抛向半空，轻盈的钱身飞速翻转，萦绕在铜钱周身的空气汇聚成一股气流，将铜钱正面定格在半空，稳稳落到地面。
“春恩山的骚动，可是与周边的朝南有关？”落在地上的铜钱动了动，没有其他反应。
“那，‘五情’中的第二情，会出现在朝南？”铜钱正面向上在地上转了几圈，始终没有翻身。
接连三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是”，步衔珠眉梢上扬，身形晃了晃，又呕出一大口血。
“衔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