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我的桐树林,是想断了我的生意之道,一把火烧了青芜山,枉顾山中人命,是为了想泄愤。”陈清浅看不明白他,“这就是你消失了这段时间后又重新出现的目的?”
“对。”叶如川承认道。
“你可知道此时山里有人,这样会害死他们的!青芜山山中亦满是珍贵药材动植物,多少人依着这山生存,你这样做会让凇城失去所有的!”
“哦,那与我何干?”
简单利落的一句反问让陈清浅一时气结,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此番行为,“你是不是知道扶渊在山里,此番就是针对他的?”
“一半一半,想烧山是一半,想他死也占一半。”
“如果只是恨我,一刀捅了我便是,何必伤害那些无辜之人。现在又将我抓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恨你,但没有恨到想你死。”叶如川执起桌上茶杯,轻抿了一口,“将你带到这里,是想让你同我观看这难忘的美景。”
陈清浅心中骤然发凉,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惶恐,厉声斥道:“你简直是疯子!”
叶如川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眉眼皆是漠然。被称作疯子又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
青芜山里。
两人能力有限,幸亏遇上了前来山上砍柴的几名农户,几人齐心协力,将半山腰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后全身而退,熊熊火势终于在那条隔火道处逐渐堙灭。
他们又去收集潮湿青苔、冷草木灰,铺撒火路前,隔绝火星蔓延。
众人松了一口气,可扶渊来不及喘口气,一路绕路下山进城,一路提着心赶回陈府不见心念之人身影,在兰香口中得知,陈清浅去了桐树林后,心凉了半截随之抽着疼。
彼时临近暮色,天边一片赤红映在叶如川脸上,对面星红逐渐消散,化作灰烬隐灭在丛林中。
“啪!”叶如川抬手将茶杯扔向旁边的亭柱,心中怒火让他此刻赤红着眼,他万万没想到,火被灭了!
陈清浅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平了下来,这般事态猛烈的火能被熄灭,她能猜到,定是有十分熟悉地形和胆量的人才能做到,其中,必然有阿渊的参与,既然如此,他定是平安的。
思及此,她烦躁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接下来,该冷静思考,如何逃走了。
“该死!”叶如川站起身来咒骂,他一把抓着陈清浅的手就要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叶如川拉她往亭子外的另一边小道走去,冷着脸又找来绳索,将她的手捆起来,又用丝绢将她的嘴封起来。
“别想着逃走,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他说。
陈清浅拉上马,于是,一群人往北方向的山下赶去。
从兰香的口中,扶渊从那日前来寻药的盲眼女子身上找到了疑点。这位盲眼女子曾因为眼疾来到李毅的草药店打听过,但因为是稀缺草药,店里并没有,但当时李毅向她推荐过走山客,可在扶渊的印象里,那时并没有找过他,不知何故。
最终从李毅口中得知,盲眼女子不是凇城本地人,似乎是来自临县-峄城。
扶渊二话不说,立即骑马出城。凇城距离峄城并不远,快马加鞭两刻钟便能到,可夜幕落下,想要马上打听到盲眼女子可不是易事。
恰逢此时,扶渊遇见了一个人,是县衙的人。
凇城新任了一位县丞,不久前刚到凇城,接下了那些旧案,也派人暗中查叶如川的下落。
此次行动的,便是县丞手下最得力的差役,梁骏。
扶渊只匆匆与对方打过照面,并不熟路,也不知道竟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扶公子,我奉县太爷之命,暗中调查许久,奈何有人助他隐身,今日青芜山下山火一事终于让他漏出马脚,听他蛰伏在峄城已久,今日要将叶如川捉拿归案。”
扶渊心下了然,问道:“正好,陈姑娘很有可能在他手上,我要去救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正有此意,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扶公子,我们给你盲眼女子的地址,你先去拖住他们,我随后带人赶到。”
“但是我担心,叶如川意识到危险,他今夜不会回来,直接逃跑了。”
闻言,梁骏眉头紧皱:“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据我们多日观察,叶如川与盲眼女子关系匪浅,想来在这关键时刻,总会回来带她走吧。”
凇城与峄城身处深山里,四周都是可逃跑的路线,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叶如川会往哪个方向跑。
他们只能赌。
“盲眼女子无依无靠,怎么说也是叶如川的恩人,他总不能白眼如此吧。”
“那就试一试,我先去打探消息。”扶渊说道。
“好。”双方协议达成。
扶渊根据梁骏所说,在靠着城边的一处村落里,找到了盲眼女子的家。
不巧的是,叶如川还没来到。
临近中秋月圆之夜的月色格外皎洁,清光漫漫之下,扶渊隔着老远便看到了门外面站着的女子,该女子衣着极为朴素,发间更是素到没有一点点缀,外表明明是极为淡雅,唯有那双眼,灰暗无光。
扶渊脚步很轻,但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谁?”
扶渊没想好怎么开口。
对方杵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如川?是你吗?”
眼看她越走越近,扶渊轻咳一声,出声道:“姑娘见谅,我不是叶如川。”
此话一出,木秋茉果然顿在原地,有些苦笑道:“抱歉,我以为是……对了公子你是?来此是作甚?”
扶渊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开门见山道:“我是扶渊,来找你的。”
“扶渊?”木秋茉愣了一下,瞬间又反应过来,有些惊喜道,“是凇城来的走山客吗?真是久仰大名!没想到你这了,快请进,喝杯茶吧。”
“不用。”扶渊直接拒绝道,“前些日子,你来凇城,找了陈姑娘托我给你找草药,为了你的眼睛?”
“啊对……是我。”
“听说以前你早就来打听过我,那时候为什么不找我?”
许是扶渊的话有些质问之意,木秋茉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但她仍挂着笑,答道:“那时以为,什么药都没用,加上家贫没有什么钱,便放弃了。”
扶渊转头看向身后有些简陋的木屋,不知信没信。
“陈姑娘是个好人,那人去找她,她见我困难,竟没有收取我分毫。”
木秋茉嘴角
上扬的笑落在扶渊眼里,不像假的。
他心生怜悯,缓和了自己语气,说道:“但是,你还是狠心给这么好的一个人设计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又犀利的指控,木秋茉脸都煞白了,她慌张地转过身,有些语无伦次,“公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不知道你为何之前没有来找我寻药的原因,但我却知道,前几日去找陈清浅的目的。”扶渊眼神坚定地说,“是为了引我进山,借着这干燥的初秋季节,那把从桐树林方向烧起的火,便是你们计谋的一部分。”
被直言拆穿的木秋茉嘴角僵硬地扯了下,连笑意都显得格外勉强局促,她还试图否认,“公子你想必是猜错了……”
“你是为了帮叶如川,是吧?”扶渊打断她的话,更是直截了当地下定论。
“我……”木秋茉迟疑不定,最终没有再辩驳,承认道,“是,你说的没错。”
“所以,你在此等候,是等他来接你?”
“是。”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来?”
“他答应我的。”木秋茉说道,许是坦诚承认了之后,她反倒没有了慌张,摩挲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她转头对着扶渊的方向,说道,“若不是他,我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木秋茉认识叶如川,是在一年前。
叶如川那时悄悄跟着陈清浅来到凇城,暗中观察她两日之后便折返训州,途中经过峄城,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救了木秋茉。
彼时木秋茉唯一的亲人——阿娘病重撒手人寰,就只剩她孤苦伶仃一人,且眼睛不便更难生活,哀思之下决定轻生,被路过的叶如川拦下了。
自那以后,木秋茉有了新的寄托,便能好好活着。
叶如川不常来峄城,却也隔三差五地差人送东西过来,时间长了,木秋茉心里牵挂愈演愈烈,等回过神后才明白,自己陷得太深。
“依你这么说,他似乎对你有意?那为何不将你带去训州?”
“他说他有心事未了,等他完成了便来接我。”
没想到,再一次相遇,是在半年之前。
叶如川不知在凇城遭遇了什么,一路躲藏来到了峄城,听着他的语气,似乎狼狈至极。
他说是做生意,被仇家纠缠。
木秋茉想都没想,做好了为他庇护的准备。白日里进城买吃食,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在她心里,已然全身托付于他。
“哼!”扶渊适时不免讥讽一声。
木秋茉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此次他跟我说,只需要将你引开即可,他与陈姑娘有些恩怨未了。”
“你信了?”
木秋茉点头。
“那你现在为何将这些都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是好人,早就听闻凇城走山客,纵然看不见你的样子,但想来是个正值善良的人。”
扶渊垂眼看她,见她这般认真说话,心中倒是有些于心不忍,犹豫一瞬,说道:“你可知道,叶如川让你帮他把我支走之后做了什么?”
木秋茉摇摇头。
“他抓走了陈姑娘,又朝青芜山放了一把火,险先害了山中数条人命和毁了青芜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