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被送回去后,就将自己锁在了屋内,方若彤赶回来后,无论她说什么,屋内的人就是不肯答话,把她气的够呛。
张氏得了消息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方若彤正站在客房门口不停的敲门。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
“婆母,我们从郡王府回来后,她就这样了,儿媳也不知呀……”
张氏看看方若彤,又看看禁闭的门,不用思考就知道计划肯定未成,她怒瞪了方若彤一眼,言语讽刺:“一群没用的东西,一点事情也办不好,就不该指望你们……”
一系列对话自然传到了屋内方宜的耳朵里,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攥紧衣角,无声的泪水染湿枕巾,任凭牙齿将嘴唇咬破也不肯吭一声。
生在普通人家的貌美女子,到底怎么样做才能满足自己的私欲,不陷入死局。
这件事后,方若彤就再也没有来烦过乔霜,可不代表她就会坐以待毙,何萧给她安排的人跟着乔瑾去了几次衙门,可那乔瑾除了让他看一些月度总结文书之外,十分谨慎,他根本不知道关于万容县的文书、户籍、赋税账册、卷宗等放在了何处。
“不过属下在县衙呆了几日,曾在周边见过农户百姓来县衙讨公道,似乎是关于赋税的问题,只是那乔瑾十分谨慎,将那些人打发了后,竟然派人一直跟着我,我也不好行事,所以我找了个由头先回来向您汇报。”
乔霜眉头紧锁,白日里锁门,那必是心中有鬼,她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县衙看着他,其余的我会另外安排。”
乔霜说完就将钱妈妈叫了来:“钱妈妈,你身子不便,其余的杂事你就不要做了,这些日子,你就在府内看好时兰。”
“王妃,你这是要去哪?”
“钱妈妈,乔瑾他有问题,我需要去一趟万容县附近,有些证据,还得亲自去查。”
钱妈妈一脸担忧:“王妃,此事会不会有危险啊?要不要和王爷商量一下?”
乔霜摇摇头:“没事的,王爷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从小就是在庄子里长大的,不过是去些村镇,放心吧,我熟悉着呢。”
钱妈妈还是不太放心,可乔霜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也劝不住她,只好答应,接着道:“那你带上青荷,也有些照应,郡王现下不在府里,待他回来后,我再将此事告知郡王。”
乔霜点了点头,笑着说:“嗯,放心吧,快去忙吧。”
她叫来青荷,两人换上了一身简朴的布衣,为掩人耳目又雇了一辆简朴的马车,万容县在皇城根下,城墙内的商户们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因此乔瑾一定不敢动他们,按照何萧的人的说法,那他们一定只敢拿城外的农户开刀,马车疾驰,穿过了朱雀街的繁华热闹,远离城门后,便是一片安静祥和,乔霜才惊觉原来已来京城这么久了,她掀开轿帘,入目便是金黄一片的粟米,虽已秋收尾声,农田中也有不少农户正埋头在田垄间种下一季的粮食。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个名叫万寿村的村口,农忙时节,村内稍显空荡,唯有路边几家茶肆有些人气。
乔霜带着青荷在一间茶肆坐下,店伙计连忙凑了过来:“二位娘子,要喝些什么?”
“来杯茶水即可。”
店伙计很快就上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乔霜喝了一口,略为寡淡,见店伙计坐在一旁歇息,问道:“伙计,我听说这万寿村是京城边郊最大的粮户,每年产粮之数庞大。”
店伙计一脸朴实,凑了过来:“当然了,这万寿村光地主就有五家,佃户更是超百家,更别说还有自家田产的农户了。”
乔霜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主家的生意可就好做了,也不枉费我们跑这一趟。”说罢,朝着青荷使了个眼色。
青荷会意,连忙说道:“是呀,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出城收粮,就遇到这样的大户,看来主家布置的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店伙计听完二人的对话,一脸欣喜:“二位娘子的意思是?”
乔霜微笑,说道:“我主家是江南的富户,前些日子到了京城,准备做些货船生意,这粟米在佑安一带最是紧缺,所以我们此行就是来收购粟米的。”
店伙计搓搓手,说道:“那不知道二位娘子需要多少呀?”
“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话音刚落,店伙计就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全……全要?”他扶着桌边站起身,结巴的回道:“我……我这就去找里正……二……二位娘子还请稍等。”
语毕,他将手中的桌布扔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只三杯茶的功夫,那店伙计就带着几名老者往此处来,恨不得将老者背到身上跑。
为首的老者看起来约莫为知命之年,穿着靛青色的圆领布袍,跑近以后,喘着粗气问道:“二……二位娘子,要收粟米?有多少收多少?”
乔霜微微一笑,晃动手中的茶杯,回道:“对,有多少收多少,一斗粟米五十文。”
“什……什么?”杨天德被这消息惊的差点没站稳,身后几人连忙凑近将他扶起。
“阁下可是万寿村的里正?”
杨天德擦了擦额头并没有的虚汗,揖了一礼,回道:“在下,姓杨,名天德,是这万寿村的里正,娘子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
乔霜抬手,礼貌回复:“杨里正,请坐。”待人坐下后,她直接开门见山,“我的来意,想必诸位应该也清楚了,客气的话我们也就不说了,还请杨里正替我组织一番,粟米有多少我们收多少,还请将这个消息传下去。”
“不知娘子,何时要货呀?”
“现在,越快越好。”
早朝结了以后,何萧一般会随着几位重臣前往勤政殿陪着何雍继续处理其余事件。
大部分奏札都无什么重要的大事,直到面前的奏札上述的内容,吸引了何雍的目光,他紧皱眉头,问道:“女子失踪?这是怎么一回事?”
刑部尚书连忙行礼回道:“陛下,近日京郊外,万寿村、丰麦乡、福宝集……已多起报案女子失踪,且那伙人只盯着京郊外的村户年轻女子,嚣张至极,县衙派人查了多日,一直未有头绪,若是还未抓捕到罪犯,只怕会惹起民愤。”
何雍将奏札扔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皇城脚下敢做这样的事,县衙那群废物,何萧,此事交给你去办,大理寺协同,必须尽快将那群人给抓拿归案。”
何萧领了旨后,众人就散了会,回去的路上他的眼皮就突突直跳,怎么也不舒坦。
回府后,天色已渐暗,还未走回院子,就见钱妈妈走了过来,说道:“郡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王妃她一大早就带着青荷去了万容县京郊外的村子,现下还未回呢,老奴实在担心,想着和郡王您说一声。”
何萧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地方?”然后转头对一旁的张序道,“张序,去大理寺将岑樾喊来,随我去趟万荣县的村子。”
说罢,他就快步出了府。
秋收尾声,大多农户的粟米已收,赋税也已缴纳的差不多,得了令的
几人很快就将散落在农田各处的农户全部喊了回来,而乔霜则被带去了村内最大的戏台之上,她坐在戏台中央,脸上覆了一层薄纱,看着前方的人来来往往。
不多时,戏台前方的空地就已人满为患,她扫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人,除了里正之外,剩下的应是村里的地主和条件较好的农户。
见人已来齐,她扭头,给青荷使了个颜色,青荷点头,拿着锣上前一步。
“咚”的一声,现场立刻安静了,嗡嗡的嘈杂声消失,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看去。
青荷又敲了两下,大声喊道:“诸位,我家主家大量收购粟米,数量不限,你们有多少就拿出来多少,一斗粟米五十文,只限今日。”
此消息一出,台下立刻就炸了。
“五……五十文?”
“这粟米日常最多也就卖到三十文,五十文可是快番了两番啊……”
“当家的,快算算我们收了多少石粟米,这下可要发财了呀……”
“娘,粟米全卖了,我们吃什么呀?”
“傻孩子,卖掉粟米多出来的钱,你想买什么没有?”
……
“安静,安静!”青荷又敲了一声锣,台下的哄闹声顷刻停止,静静等待台上人的发话。
乔霜拿起桌上放着的厚厚一摞白纸,说道:“我家主家所收的货物需运到佑安去,为避免货关严查,凡我所收货物,需在其上标注田亩几何、亩产几何、赋税几何、售卖几何,再签字画押,若无问题,便可来我这儿登记了。”
人群蠢蠢欲动,都开始盘算着自家今年收成了多少石的粟米,坐在前侧的地主孙志正欲起身,却被一旁的管家拉住,劝道:“老爷,咱们与官府说好了,只登记五十亩,可实际收成有八十亩呀,您这登记上去,那孝敬他们的部分呢,若是被发现……”
孙志瞪了他一眼:“胆小如鼠,她们收了货马上就要去佑安了,谁会来查,我就算把粟米全卖了又如何,那多出来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到时候拿去孝敬官府,不比那粟米好?”说罢,他就起身,快步跑上了戏台,坐下后刚拿起毛笔准备写,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这位娘子,您空口白话的,若是日后不来收了怎么办?那我们这一遭不是白费力气了?”
台下的人闻言纷纷附和:“对啊,若是不来收了怎么办?”
乔霜闻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大荷包,袋口大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她扭头对着台下的杨天德道:“杨里正,这些作为定金,由你来保管,五日后,我们来取货,到时凭此凭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下诸位可以放心了吗?”
听完乔霜的话,众人也算吃了个定心丸,孙志连忙动笔写下田亩情况,台下的人纷纷涌上来,由青荷理了半天,才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
待全部人写完时,天早已黑透,人群已散了大半,树林中传来蟋蟀的叫声,冷风直吹的人哆嗦,乔霜站起身揉了揉坐的酸痛的身体,就看到杨里正走了过来。
“二位娘子,夜已深,不如在这万寿村歇息一晚吧,我命人备些好菜款待你们。”
乔霜将那些凭证小心地收了起来,说道:“多谢杨里正好意,只是我们需得回去向主家回禀情况,就不叨扰了。”
杨里正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二位娘子回去的路上小心着些,近日京郊不是很太平,有几家的女娘子到现在还未找到。”
乔霜来不及细究对方的话,客气回道:“多谢杨里正提醒,我们乘马车回去,青荷,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