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说身子累了,皇后沈明容扶着太后去后殿歇息,乔霜便行礼告退。
走出慈宁殿后,她才长长呼了一口气,皱起的眉头一直舒展不开,若非她读明白了太后话中的意思,只怕不日,她这郡王妃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
正牵着时兰慢慢走下台阶,迎面走来一位身穿浅豆青外衫的女子,女子装扮素雅,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女子长相利落,却略带敌意地瞪了乔霜一眼,乔霜不明所以,刚走下台阶,李公公就凑了过来:“郡王妃,奴才送送您。”
“多谢李公公……方才,走上去那位娘子,是谁呀?”
李公公将人送到慈宁殿大门外,站定后说道:“那位,是太后的外甥女,裴钰。”说着他往四周看了眼,确认四下无闲杂人等,小声道,“郡王妃,您未回京之前,太后一直有意将裴娘子许配给郡王,只是郡王一直不愿,这事就搁置了,后来您就回京了,所以这裴娘子啊心里肯定多有不满,您也别往心里去。”
乔霜笑了笑:“原是如此,多谢李公公了,就送到这吧,我知道出宫的路。”
乔霜拉着时兰走在宫道上,开始回忆方才在殿内的对话内容,太后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要她做一个不识字但恭敬有礼且背后娘家没有任何势力的妻子,只是言语中对于郡王的提防,让她不得不开始猜测,何萧在朝中的处境,是不是也是十分艰难呢。
正想着,却见前方有两个清瘦高挑的人影正往这边走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何萧和沈知非。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着,中间的距离宽的能站下两个人,何萧黑着脸,而沈知非却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乔霜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两个人会一起出现在这宫道上,她拉着时兰愣在原地。
待人走近后,何萧连忙凑到乔霜面前,问道:“太后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乔霜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聊了些家常,郡王不用担心。”
站在一旁的沈知非撇撇嘴,醋溜溜的声音传来:“郡王火急火燎的赶来,对嫂嫂可真是情真意切啊,你说是不是,嫂嫂?”说话时的目光紧紧盯着乔霜,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乔霜偏头向沈知非看去,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明明昨日自己才将他推入水中,他反倒不恼,今日又用这轻浮的语调来调侃她。
何萧怒瞪了他一眼,开口:“这里没你的事,侯爷若实在太闲,去将朱雀街扫干净吧。”
说罢,他一把将时兰抱在怀中,而后强硬地牵起乔霜的手,带着二人往宫门口走去。
身后的沈知非却也不恼,他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良久后,才捡起乔霜掉落在地上的水蓝色帕子,那上面只绣着一束兰花,其间的金线闪着点点光芒,他微微笑了笑,将帕子收进口袋,而后转身往宫内走去。
上了马车后,三人并排坐着,时兰被挤在中间,乔霜率先开口:“郡王,我无意参与宗室纷争,只是……太后她,好似对你,有些意见?”
何萧没什么表情,回道:“她问了些什么?”
“问我识不识字,可曾读过论语诗经……不过你放心,我只按照她想听的答案回了。”
身旁的人冷笑一声,而后开口:“这么久了,她的手还是伸的这么长,若是日后,宫里还召你入宫,我陪你一同去。”
乔霜点了点头,问道:“何萧,你娶我,也有其他目的吧,你不想被皇室左右,对吗?”
何萧的目光沉下来,眼底忧郁:“你都知道了。”
“嗯……所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乔霜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接着道,“谁也不欠谁,这种感觉好多了。”
何萧扭头看她,身旁的女子微微笑着看向前方,耳边的碎发贴在面颊上,双眼闪着光芒,这一刻,她好像是真的开心了,可何萧的心却似有千斤般沉寂到湖底,原来她一直都不想欠自己的,如此想划清界限。
只安静了一会,何萧就探头过来,幽深的目光盯着乔霜:“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与广平侯,是何时认识的?”
乔霜连忙摆手:“除了宫宴之外,我从未见过广平侯,更别说和他认识了。”
“真的?”
“真的,我发誓。”
一听这话,何萧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他坐直了身子,问道:“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乔霜斜瞄了他一眼,也不知为何话题到了广平侯身上,回道:“玩世不恭、举止轻浮……我可没有诋毁侯爷的意思哈……”
何萧嘴角上扬:“你说得对,不仅如此,他还顽劣不堪,目中无人,你以后要离他远点。”
乔霜扭头看去,疑问:“郡王怎么对广平侯如此大的敌意?”
“你……你别管,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乔霜正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时兰突然拽起她的手,又同时抓住了何
萧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何萧的掌心之上,温热的触感袭来,她刚想抽回手,却被何萧紧紧抓住。
时兰将自己的小手按在两人交合的手掌之上,嫩声道:“爹……娘……”
乔霜愣住了,可一旁的何萧却乐开了花,他将时兰抱在怀中,柔声问道:“时兰真乖,想吃什么,爹带你去买……”
乔霜也陪着两人笑起来,觉得何萧莫不是假结婚久了,产生了错觉,还是真的想当爹了。
乔府。
张氏前段时间被气的不轻,在府中修养了好一段时间,她端起仆人呈上来的滋补身体的中药一饮而尽,将碗丢回瓷盘,紧皱着眉头道:“苦死了,端下去!”
坐在一旁的方若彤连忙起身,踱步至张氏身后替她揉捏肩颈:“婆母,良药苦口,您身子是最重要的,儿媳看您如今面色红润,身子呀应是已大好了。”
张氏闭上眼睛享受,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乔霜的面容,她怒气道:“我这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乔霜那个小蹄子,我这个心呀,就不得安生。”
“婆母,您看这段时间,郡王妃都没来找您的麻烦了,这八成啊是郡王腻了,厌弃了她,她又能嚣张几天。”
这话却点醒了张氏,她道:“你说的对啊,若彤,你带点薄礼,去郡王府拜会拜会你那妹妹,瞧瞧她如今过的到底怎么样。”
方若彤虽不太愿意,可婆母高兴,她的日子也就太平了些,连忙答应。
张氏心情大好,脑中想着一系列针对乔霜的事情,她抬手示意方若彤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表妹妹还未出嫁,从前去方家时瞧过一眼,模样长的确是还不错……”
方若彤停下手上动作,有些错愕,张氏口中的表妹应是她叔伯的女儿方宜,她幼年失了双亲,从小是在方家长大的,虽不是亲女儿,可吃穿用度却同她一般,方若彤不是太计较的人,因此两人的关系倒还可以,她小心问道:“是还未出嫁,婆母,这是什么意思?”
张氏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去信,将她喊来,去郡王府时将她也带上。”
方若彤读懂了张氏的意思:“可……她无双亲,郡王当真会……”
张氏打断她的话:“郡王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过不了这美人关,况且,他连乔霜都能娶,怕什么,去做吧。”
“是。”方若彤不敢违逆,只好领了命令回去准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