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620章 四条军令
    西港高台上的大宁军旗刚刚展开,粮仓巷里便传来一阵喝骂。

    两名大宁水兵揪着一个倭国老人的衣领,将人从半掩的院门里拖了出来。

    老人一只脚没穿鞋,怀里还抱着装鱼钩的木匣。

    院中妇人追到门口,又被横过来的刀鞘逼退。

    “他儿子在海寇船上!”为首水兵眼眶发红,指着老人吼道:

    “船号就在缴获册里!三年前白石村被烧,船上便有他儿子!”

    周围很快聚起十余名士卒。

    有人来自东南沿海,有人的亲眷死在海寇刀下。

    方才攻港时还守着队列,此刻看见港中屋舍、渔网与一张张倭人面孔,压了多年的血气一齐翻了上来。

    “海寇从这里出船,粮也是这里给的!”

    “他们抢我大宁时,可曾分过谁是百姓?”

    “先把人押出来,一个个问!”

    一名士卒已经抬脚踹向院门。

    门闩断裂,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萧清棠赶到时,刀鞘正要第二次落下。

    她伸手扣住水兵手腕,向外一折。

    刀鞘脱手落地,那人踉跄半步,看清来人,脸色一白,却没有立刻跪下。

    “殿下,他家里出了海寇。”

    萧清棠松开手,看向地上的老人。

    “他杀过人?”

    水兵咬紧牙:“他儿子杀过。”

    “本宫问的是他。”

    水兵胸口起伏,半晌没有答出来。

    另一名水兵忽然道:

    “就算他没去,他家的粮养过海寇,他家的船也载过人。东南那么多村子,不都是他们害的?”

    萧清棠目光落到两人袖口。

    一个袖袋里露出半截户籍木牌,另一个腰间塞着刚从屋里搜出的铜锁。

    二人显然不只闯了这一户。

    “谁准你们搜宅?”

    两人沉默。

    萧清棠转向随行军士:

    “收刀,押去港门军法处。把他们搜出的东西逐件登记,送还原处。”

    先前持刀的水兵猛地抬头。

    “殿下!”他的声音发哑,眼里却不是惧怕。

    “末将的阿娘和两个弟弟都死在海寇手里。村里一百六十七口,活下来的不到四十。末将只是想找出那些畜生的家人问清,他们抢回来的东西藏在哪里。”

    萧清棠看了他许久。

    “你叫什么,哪营,家在何处,军法处都有册。”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所以你犯了军令,能查到是你犯的,不会抓你同营的人替你挨棍。”

    那水兵嘴唇动了动。

    萧清棠指向仍缩在地上的老人。

    “他儿子若参与屠村,查船册,查口供,查死难名录,找到人便审人。人死了,也把罪写清。”

    “但你今日抓的是他父亲。”

    “照你的道理,海寇找不到你,是否也可杀你同营兄弟偿命?”

    水兵低下头,拳头仍攥得发白。

    沈砚从粮仓方向走来时,巷口已经被盾手隔开。

    没有围观港民被赶走,院门也没有再关,让里面的人看清大宁如何处置自己的士卒。

    他看过两名水兵搜出的木牌、铜锁和一包旧银饰,没有当街审问老人。

    “召各营主官、军法官、书吏与通译到港门。”

    “苏清漪准备告示。萧云昭把申诉处和密报处分开。萧长宁,降卒重新分册,今日之内完成第一轮。”

    军令沿西港各处传开。

    半个时辰后,港门内的空地上立起四块木牌。

    沈砚没有登高,也没有先讲东南血债。

    他站在四块木牌前,等大宁各营主官、降卒代表、船匠与港中里坊旧吏到齐,才让通译逐句传话。

    “第一条,不得因倭人身份杀戮。”

    书吏将军令写上第一块木牌。

    “海寇有罪,主战军士有罪,纵火、掳掠、屠村者有罪。倭国百姓并不因生在此地便一并有罪。持械抵抗者依军法处置,放下兵器者不得擅杀。”

    第二块木牌立起。

    “不得私入民宅。”

    “查海寇、查军械、查赃物,须有军法处与临时军政衙门共同签发的搜验牌。入宅至少有一名书吏、一名通译与本地见证人在场。搜到什么,当面登记。谁踹门搜家,谁便按军令受罚。”

    第三块木牌上,墨迹很快渗入木纹。

    “不得抢夺粮食、船只与工具。”

    “军需所用,一律登记、过秤、付票。海寇与王庭军的军粮、军船、军械依法封存;百姓的口粮、渔船、木尺、铁锤、鱼网,不许借战事之名拿走。分不清归属的,先封后验,不得先搬回自己营中。”

    第四块木牌前,几名大宁士卒神色都变了。

    沈砚停了一息。

    “不得以海寇亲属代替罪犯受刑。”

    “父有罪,审父。子有罪,审子。兄弟、妻儿、父母是否涉案,各看证据。不得因找不到海寇本人,便抓其家眷报复;也不得因家中有人投降,便抹去罪犯所犯之罪。”

    人群里传出低低议论。

    一名东南军旧卒忍不住上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爷,海寇抢掠多年,赃银多半藏在家中。若不拿家眷问,他们岂会开口?”

    “可以问。”沈砚道,

    “按案问,按证据查,不是拖到街上打一顿,谁哭得响便算谁有罪。”

    他让常福把三只木匣摆到案上。

    第一匣是缴获船册。

    第二匣是高丽、倭国俘虏口供与通寇账册。

    第三匣最重,里面装着大宁海疆伤亡名录的抄本。

    “谁去过大宁,乘哪艘船,归哪一支海寇,何时出港,带回多少货,船上有无俘虏,逐一核。”

    “死难名录能对上村镇、年月与伤口的,入重案。参与屠杀、纵火、掳掠者,不因降旗免罪。”

    “查不清的继续查。不是把所有倭人塞进一个罪名里,省掉审验。”

    有人脸上仍有不平。

    沈砚没有劝他们忘掉,也没有说两国百姓都苦之类的话。

    “这四条不是替海寇求情。”

    他手掌压住死难名录。

    “正因为那些死者不能白死,才更不能抓几个不相干的人砍了,便说血债已清。”

    “真正动过刀的人,必须从人群里找出来。找准,审明,定罪。谁拿港民的命凑数,谁便是在替真正的海寇遮罪。”

    四道军令随后压上总筹印与海上军令印。

    苏清漪把长文又删了一遍,只留下四条大字与一段审验办法。

    告示分大宁、倭国两种文字,贴到港门、粮仓、水井、船坞与各营驻地。

    她特意在末尾添了一行:

    “举报海寇、火药与赃物者,可匿名投报;诬告邻里、借机夺产者,同样追究。”

    萧云昭则将西港原账房分作前后两院。

    前院设申诉处。

    港民可以报大宁军私闯民宅、抢夺财物,也可以申明家人被误列海寇。

    每份诉状都给一枚编号木签,查到哪一步,三日内须在外墙贴出进度。

    后院另设密报处。

    入口不与前院相通,告发海寇藏身、火药库与守军暗线的人不必留下姓名,只需写明地点、所见时辰与可供核验的细节。

    密报先由萧云昭的人查,不直接交给降卒或本地旧吏。

    “申诉要让人看见门。”她对暗卫道,

    “密报则不能让人看见是谁进了门。”

    “同一件事若两边都有,分开核。不能因为有人被告,便把他的申诉压下去。”

    港内另一侧,萧长宁将投降人员分成四列。

    第一列是海寇。

    凡长期出海劫掠、在海寇船册有名、参与大宁沿海行动者,单独收押。

    船长、纵火手、掳掠队与负责销赃的人再分小册,不因同在一艘船便判作同罪。

    第二列是王庭军。

    守港、守城、岸炮与主战亲兵分别登记。

    参与挟持百姓、准备焚港、杀害议和者者另列重案;普通守军则查营籍、军令与实际所为。

    第三列是强征水手。

    他们要报船号、籍贯、征用日期与同船见证。

    有人拿得出木牌,有人只有手腕绳痕和村中保人,全部记下待核,不与海寇混押。

    第四列是普通民夫。

    搬煤、挑水、修船、抬伤员的人放下工具便可登记返家。

    船匠与铁匠愿继续做工的,按日给付工钱,不愿留下的也不得强扣。

    一名军官看着四列队伍,低声道:

    “殿下,这样审下去,十日也未必审完。”

    萧长宁翻过海寇册:“那便审十日。”

    “倭京那边尚未定,西港不能压着这么多人不动。”

    “所以先分开。”她道,

    “该关的关,该验的验,该放的放。把四类人混在一处,今日省一张册,明日便多一场乱。”

    日落前,两名闯宅水兵在港门军法处受刑。

    萧清棠亲自监刑。

    每人二十军棍,不因家中旧恨加重,也不因其曾有战功减轻。

    军法官先当众读明罪名:私离队列,擅入民宅,搜取财物,挟持未定罪港民。

    木棍落下时,先前那名水兵咬着布卷,一声没出。

    背上军衣很快洇出血色。

    第十五棍以后,他肩膀开始发抖,手指却仍死死抠着地面。

    萧清棠站在一旁,神情没有变化。

    二十棍毕,军医上前验伤。

    她才开口:

    “二人调离前线战序,转伤员船协助搬运与清点。三月内不得持械入占领区民宅。”

    那水兵撑着抬起头。

    “殿下是觉得末将不配再杀海寇?”

    “本宫觉得你现在分不清海寇与海寇的父亲。”

    萧清棠看着他。

    “什么时候能分清,什么时候再归战序。”

    水兵眼圈骤然发红,最终低下头:

    “末将领罚。”

    围观军士无人再说话。

    夜里,萧清棠把两名水兵的军籍册与白石村死难抄录带回浅水舰。

    沈砚进舱时,她正逐页核对。

    白石村一百六十七人,能录名者一百三十九。

    两名水兵的亲属都在册中。

    旁边另压着几艘海寇船的船员名单,其中一艘确有那名倭国老人的儿子,状态却写着“外海失踪,生死待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清棠指尖停在那一行。

    “他没有说谎。”

    “他家里确实死了三个人。”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

    “那老人也没有说谎。”

    她又翻开港民户籍:

    “他儿子三年前离港,此后没回来。家中只收到过一次银钱,来源尚未核明。”

    沈砚取过下一册,与她一起看。

    他没有说旧恨该放下,也没有说军法无情。

    一页船册,一页口供,一页死难名录。

    两人把能对上的年月划出,把不能确认的银钱、船号和人员去向分别标作待核。

    灯芯烧短了一截。

    萧清棠忽然道:

    “今日那二十棍,我若不亲自盯着,军中会说我替倭人打大宁人。”

    “你亲自盯着,也会有人这么说。”

    “嗯。”

    “这句恶名分我一半。”

    沈砚把总筹印压到处置副页上,

    “军令是我下的,军棍是你监的。以后有人骂,记得让他骂全。”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

    “夫妻共担?”

    “这种时候总不能只让你担。”

    她没有笑,只将那份处置副页收进名册。

    “明日让他们去伤员船。”

    “好。”

    “白石村的案子继续查。”

    “继续。”

    两人又核完最后十七个名字,才合上木匣。

    翌日清晨,港门申诉处前仍只有零星几人。

    密报处却收到了一只没有署名的旧鱼篓。

    鱼篓底层压着一块木板,上面画了西港北侧三间废屋。

    旁边刻着一艘海寇船的旧记号,还写着屋下有地窖,夜里曾听见多人说话。

    萧云昭没有立即派大队抓人,只让暗卫调船册、户籍与夜巡记录。

    三项对上后,两队盾手持搜验牌前往废屋,从地窖里押出七名藏匿海寇,搜出大宁沿海银饰、村镇路引和两册销赃账。

    午后,第二份密报送到。

    这次来的是一名船匠。

    他站在申诉处门外很久,先看见昨日被闯宅的老人领回铜锁和户籍木牌,又看见大宁书吏让他当面核对每一件物品,才慢慢走进后院。

    “船坞东墙下面有火药。”

    通译问:“多少?”

    “我不知道。守军撤前埋了木桶,入口用废龙骨压着。引线没有全拆。”

    工兵按他说的位置挪开龙骨,找到一座夹层火药库。

    库中有火药四十余桶、浸油绳索十七捆,还有三条通往船坞与水井方向的残余引线。

    消息传开后,港内陆续有人走向那两座院子。

    有人报出海寇换衣藏在亲戚家中,有人指出销赃商铺,也有人带工兵找到两艘夹层塞满火油的小船。

    每一份举报都先登记、再查验,没有人因一句指认便被拖到街上斩首。

    西港水井旁,苏清漪新印的四条军令被贴在最显眼处。

    先前那名年长船匠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把怀里藏了数日的窄木片取出来。

    木片背面仍抄着“被迫操船,降帆免死”几句话。

    他将木片交给书吏,又指向港北一排封闭仓房。

    “那里还有人。”

    “不是水手。”

    “是从大宁回来以后,再没公开露面的海上头目。”

    书吏没有当街追问姓名,只把地点、门向、夜间灯火与出入人数逐项记下,随后递给他一枚编号木签。

    盾手在远处整队,军法官带着搜验牌赶来。

    工兵则从火药库方向抬回最后两桶未拆封的火药。

    萧清棠站在港门高处,看见那名昨日受罚的水兵伏在担架旁,正替一名大宁伤员固定抬杆。

    他背伤未愈,动作很慢,经过倭国港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最终仍按原路走向伤员船。

    沈砚把新送来的密报木牌放到四条军令下方。

    “先验船号。”

    萧云昭接过木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刻痕。

    “已经有人去调册了。”

    港北仓房的门仍紧闭着。

    大宁盾手没有撞门,先在巷口展开搜验文书。

    通译向院内喊明军令,书吏则摊开海寇船册,等里面的人报出第一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