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90章 真港浮出
    次日寅时,第一艘测深艇离开舰队外缘。

    镇海号与靖海号都没有升压,只在西侧深水区维持低速。两艘火炮快船隔着数里护住测深艇侧后方,既不靠岸,也不驱赶远处偶尔露面的渔船。

    顾七舟站在艇首,脚边摆着测深绳、取泥筒、潮录和三只封口陶罐。

    他肩上的伤重新换过药,外袍下仍缠着布。艇身被横浪一托,伤处随之绷紧,他只抬手扶了一下船舷,目光没有离开前方海面。

    “距岸三里半。”

    军校学员核过星位,在副图上落下一点。

    “当前水深七丈六尺,底质细砂。”

    铅坠被收上来,底部凹槽里嵌着一层灰黄泥沙。负责记录的学员先看颜色,再以指腹捻开,最后将样本刮进第一只陶罐。

    顾七舟道:“标明时辰、潮位、取样深度。不要只写七丈六尺。”

    “是。”

    测深艇继续向北。

    他们没有朝萧云昭圈出的待核重区直走,而是沿灰线外缘来回折行。每隔半里取一次水深,每换一处底质便封一罐泥沙。两艘远护的火炮快船始终保持原位,连炮衣都没有揭开。

    海岸大半藏在晨雾里。

    望远镜中只能看见低矮渔棚、晒网架和几片临海盐地。偶尔有渔民推船下水,也只在近岸撒网,不曾靠近大宁测深艇。

    若只看岸上,这一带比粮价暴涨的北侧小镇安静得多。

    沈砚没有随艇。

    他留在镇海号海图室,长案上摆着五日消耗记录。鱼市冰料、磨坊开工、夜间挑水、空重粮车、药材与木炭,各自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在岸线外侧。

    萧云昭也在案边。

    她把一张夜间运水记录抽出来,压在灰线南端。

    “沿海集市本身只有三口公井。”

    “按当地人口,平日每日出水不到五百担。近四夜,挑水人从二更走到天亮,另有大车从集市西门进出。”

    沈砚看向车路。

    “车往哪边走?”

    “暗线只能跟到山脚。”萧云昭道,“再往东是两道山脊,路口有人查验。运水车进去时满载,出来时空车,车轮沾着深色湿泥。”

    “鱼市的冰呢?”

    “从南边冰窖运来,进集市后没有送进各家鱼铺。车在后巷停过一刻,再从东门出去。”

    沈砚把冰料与运水两条线并到一起。

    它们都朝东。

    偏偏现有海图上,集市以东只有山脊和一片浅岸。高丽旧商图甚至在那一带标了大片礁石,寻常海船不得靠近。

    萧清棠站在舷窗旁,望着远处几乎看不见的测深艇。

    “顾七舟会自己找。”

    她没有让沈砚替艇队补一条具体路线,也没有催问几时能出结果。

    沈砚把炭笔放下。

    “那便等他。”

    常福抱着新送来的茶壶站在门边,看了看案上密密麻麻的线。

    “少爷,鱼市买冰,山里运水,怎么都像往一个没港口的地方送?”

    沈砚接过茶盏:“所以要先看那里究竟有没有港口。”

    “若没有呢?”

    “那就说明高丽人半夜喝冰水,日子比咱们想的阔绰。”

    常福想了想:“这么多人喝,肚子怕是受不住。”

    萧云昭唇角轻弯,没有接话。

    海上,顾七舟已经走完灰线南段。

    前方水深始终在七丈上下,底质也多为细砂。向北两里后,海底忽然变成硬泥,铅坠凹槽里还带上来几片黑色碎屑。

    学员将碎屑夹起,放在掌中看了看。

    “像煤。”

    “别像。”顾七舟道,“封存,回舰再验。”

    样本装进陶罐,蜡封压下编号。

    测深艇又向东走了半里。

    岸边两道山脊逐渐露出轮廓。南侧山脊低缓,山脚散着渔棚和晒网架;北侧更陡,山石一直伸入海中。从外海正面看,两道山脊几乎相接,只在中间留有一道很窄的暗缝。

    暗缝外没有港标,也没有高塔。

    几座晒网架横在浅水边,破网被风吹得鼓起,恰好遮住山脚后方。渔棚顶压着石块,棚外晾着旧蓑衣和鱼篓,看不见军士,也看不见大船桅杆。

    顾七舟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海鸟。”

    一名学员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成群海鸟正从西南海面飞来。它们没有落在晒网架附近,也没有围着渔船盘旋,而是越过南侧山脊,纷纷向山后降落。

    片刻后,又有另一群从山后飞起,沿北侧山脊掠向外海。

    “山后有水面。”学员低声道。

    若只是陆地,海鸟不会以这样的高度成群越过山口,更不会在同一方向反复起落。

    顾七舟没有立刻让艇往暗缝靠。

    “测流。”

    两只涂色小木片被放入海中。

    表层潮水正向北流,靠近暗缝的木片却先往东偏,随后才被外海潮流卷走。那道看似被山脊堵死的狭缝里,有一股很弱的水正向外吐。

    学员伏在船边,连续放了三次木片。

    结果相同。

    “里面与海相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七舟看了一眼潮位。

    此时正值退潮。

    “沿山脊外侧平行走,不进缝。测深间隔缩到五十丈。”

    桨手压低船速。

    测深艇从狭缝外两百余丈处缓慢横过。第一处六丈九尺,第二处七丈四尺,到了正对暗缝的位置,铅坠迟迟没有触底。

    “八丈三尺!”

    再向东五十丈。

    “八丈七尺!”

    一条深槽藏在两道山脊之间。

    它并不宽,却足够让大型战船趁潮出入。外侧看似杂乱的礁线,也没有真正横断水道,只在深槽两边形成天然遮掩。

    顾七舟让人连续复测三次。

    最深处仍有八丈七尺。

    “记作疑似湾口,不定港。”

    他刚说完,负责望远的学员忽然低声道:“将军,潮线下有东西。”

    南侧山脚的水位正在下降。

    原本泡在海里的晒网架下,一截截深色木头渐渐露出。最初只像寻常系船桩,待潮水再退半尺,木桩靠海的一面便显出大片削痕。

    那些木桩粗细近似,彼此间距也很齐。

    不是渔民随手打下的木橛。

    顾七舟换了一只更高倍的望远镜。

    木桩露出水面的部分涂过桐油,顶端包着磨损铁箍。靠近深槽一侧,还有几根横木残件藏在水下,像是拆去栈桥后留下的基座。

    一排木桩延伸进山脊暗缝。

    后面又露出第二排。

    “至少停过大船。”老舰长低声道,“小渔船用不着这么粗的桩,也不会把迎船一面削平。”

    削平,是为了让船舷靠泊时不被尖角撞伤。

    铁箍与桐油,则是为了抵住长年海水侵蚀。

    顾七舟没有顺着深槽继续往里探。

    “取外围泥沙。”

    取泥筒从艇侧放下。

    第一次带回的是黑灰硬泥,里面混着几片细小贝壳。第二次取样靠近暗缝外缘,泥色更深,筒底粘着细碎红褐颗粒。

    第三次,学员从泥中夹出一片薄薄黑屑。

    那东西被海水泡软,指甲一刮,仍能闻到淡淡煤焦气。

    “煤渣。”老舰长道。

    顾七舟只让人封存。

    随后,一只长柄细网从暗缝外的水流里拖过。网中没有鱼,只有碎草、油膜、木屑和几粒灰黑残渣。油膜在陶片上摊开,带着一股熟悉的桐油味。

    更细的判断,要带回舰上。

    “返航。”顾七舟道。

    学员看了一眼仍在退潮中不断露出的木桩。

    “将军,不再靠近一些?”

    “看见深槽、木桩和出水,已经够我们决定下一次怎么查。”顾七舟收起望远镜,“今日军令是不靠岸侦察。”

    测深艇调转船头。

    火炮快船仍在远处,没有因山脊后可能藏着军港便升火靠拢。小艇沿来路退出灰线,离岸距离从头到尾没有缩进三里。

    消息送到镇海号时,沈砚没有先看顾七舟画出的深湾轮廓。

    他让军需工匠、轮机官和军械官分别验样。

    三组人在不同舱室拆封陶罐,谁也不看另外两组的结论。

    煤渣最先坐实。

    黑色碎屑并非近岸木火留下的普通炭灰,而是燃过的焦炭与煤渣。高丽寻常渔户多烧木柴,只有大型军船、铁作坊或长期维护大量器械的地方,才会持续产生这种残渣。

    第二只陶罐里的红褐颗粒被清水淘洗后,露出细小铁片。

    有的是锈屑,有的是锤打、锉磨后留下的铁末。数量不算多,却远超过一处渔村修补鱼叉、铁锅所能留下的分量。

    桐油也验了出来。

    水面漂出的木屑大多浸过油,部分还带着麻绳纤维。军械官从最后一份灰黑残渣中筛出极少量硫磺、木炭与硝石混合物,又发现两粒被海水泡散的纸壳。

    他不敢直接写成完整火药,只在验样册上落下结论。

    “疑似炮药残屑。”

    三份结果送入海图室。

    顾七舟这才把副图完全摊开。

    “山脊外侧有八丈以上深槽。潮退后露出两排大型泊船桩,桩面削平,顶端有铁箍与桐油。”

    “暗缝内有水外流,海鸟成群越脊起落,说明山后不只是小水潭。结合煤渣、铁锈与疑似炮药残屑,里面长期有大型战船停泊、修整。”

    他将样本编号逐一写到取样点旁。

    没有一处凭经验随意补线。

    萧清棠站在图边,先看水深,再看测深艇与岸线的最近距离。

    “三里一分。”

    顾七舟道:“是。”

    “没有进山脊暗缝?”

    “没有。”

    “远护快船可曾暴露炮位?”

    “未揭炮衣,没有追逐近岸船只。”

    萧清棠点头。

    她的手指从深槽入口缓缓移向那片尚未测过的空白。只需让镇海号或靖海号往前压一段,山后藏着什么,很快便可能露出来。

    她却没有下令升压。

    “主舰不靠。”

    “山脊能遮住港内,也能遮住岸炮。水门、礁线、回转水域一项未清之前,两艘铁甲舰都留在外海。”

    她看向顾七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继续统筹外围复核。需要哪艘测深艇、多少护航,由你列数。本宫只定一条,不入未测水道。”

    顾七舟抱拳:“领命。”

    沈砚从头到尾没有替他改一处取样点。

    他只把夜间运水车、冰料与海鸟方向压到副图上。

    几条原本各不相干的线,在两道山脊后交汇。

    运水车不是送往山村,冰料也不是送给鱼市。它们沿陆路进入山后,供给的正是这座藏在深湾里的港口。

    “昨夜灯火记录。”沈砚道。

    萧云昭取出另一张薄纸。

    暗线无法看见港内,只能从远处山坡观察夜空。过去五夜,山脊后方入夜后并非全黑,却也看不见成片明火。只有三类微光按不同次序出现。

    第一类贴近海面,亮得短,常在潮水更替前后出现。

    第二类位置较高,以木板反复遮掩,时辰不定。

    第三类则向内陆延伸。车队进入山后不久,远处便会依次亮起两到三点微光,随后熄灭。

    沈砚将三类灯位分开画。

    “贴海的是军港泊位。灯只在潮时亮,用来引船。”

    “高处的灯能越过山脊,应是水门或港内传令。”

    他又将第三类灯火与运水车路线叠在一起。

    “这一层不在海边。灯跟着车队走,后面还有路。”

    顾七舟看着那条向内陆延伸的虚线。

    “内河转运。”

    山脊后不只是一片深湾。

    海船进入军港,物资再过水门,沿内河或山间水道转入陆地。海岸看到的是一层,后面至少还藏着两层。

    沈砚没有把空白全部画满,只在三个不同位置各落一枚灰点。

    军港。

    水门。

    内河转运。

    除了军港已有样本与木桩坐实,后两项旁边仍标着“疑”。

    “够了。”萧清棠道。

    她看着两道山脊夹住的深槽,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收紧,又缓缓松开。

    “现在知道该盯哪里,不必今日便把船头塞进去。”

    海图室外忽然传来了望手的报讯。

    “北面见高丽巡船!”

    “数量不明,正在升旗!”

    众人登上舰桥。

    更北处的海面上,数艘高丽巡船从低云后依次露出。它们没有向大宁舰队逼近,只在一片开阔水域横向排开。第一艘升起三面军旗,后方几艘也跟着升旗。

    旗面很大。

    海风一吹,十余面旗同时展开。巡船后方还有桅影若隐若现,远看像是大批舰船正在北侧集结。

    一名水师将领举起望远镜。

    “北边至少还有二十余面桅旗。”

    萧清棠只看了片刻。

    “能看见船身吗?”

    “不能。只有旗和桅杆。”

    顾七舟换了个角度,望远镜停在其中几面军旗下方。

    “有些旗挂在小船上。桅杆高,船身却压得很低。”

    北侧粮价、客栈和牛车原本便是高丽人摆出的答案。如今真正的深湾露出痕迹,对方又在更北海面竖起一片军旗。

    最后一层引路标,仍旧指向北方。

    萧清棠没有调动镇海号。

    她甚至没让火炮快船靠近查看。

    “各舰原位。”

    “了望照常记录,不追旗,不改航向。”

    命令传下,镇海号锅炉压力没有提高,靖海号也仍护在补给编组外侧。

    北方军旗继续招展。

    有一艘巡船还故意点起浓烟,另一艘则连续打出召集旗号。海面上的阵势越摆越大,像只等大宁舰队转头去看。

    沈砚看了一会儿,便下了舰桥。

    他回到海图室,将北侧那片粮价异常的小镇与巡船升旗位置并在一处,只添了一行小字。

    “敌方仍在诱导。”

    随后,他拿起朱笔,在两道山脊后的深湾外画了一道清楚边线。

    顾七舟测出的深槽、潮退后露出的泊船木桩、海鸟方向、煤渣、铁锈、桐油与炮药残屑,全被留在边线之内。

    边线旁没有写已经夺取,也没有写敌军数量。

    沈砚只落下五个字。

    待攻主港。

    萧清棠看过后,取出海上军令印,压在副图右下角。

    顾七舟随后落下测绘印。

    萧云昭将鱼市冰料与运水车两份暗线记录封入同一只匣中,苏清漪则在战地正册上记下目标确认的时辰与证据编号。

    没有人替深湾起一个响亮名字。

    海图室外,北方军旗仍在低云下翻动。

    镇海号没有转向。

    顾七舟收起取样册,指向深湾外尚未复测的第二条水线。

    “明日退潮前,我再走这一段。”

    萧清棠看了一眼距离。

    “准。主舰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