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72章 航线不改
    主航线不变的旗号传到后队时,镇海号已经驶出近海最后一段平缓水域。

    海面像是换了一副脾气。

    军港外的浪虽长,终究还受岸线与海湾遮护。真正沿怀远线向东推进后,迎面而来的灰浪一层压着一层,浪峰被风削开,碎成大片白沫,重重拍上镇海号黑灰色舰艏。

    庞大舰身先被托起,片刻后又沉沉压下。

    甲板随之一斜,固定在炮位旁的缆绳猛地绷直,铜扣与铁环撞出一串脆响。远处靖海号的舰艏也扎进浪谷,半面前甲板都被灰白海水漫过。待它重新抬头时,积水顺着排水孔成股涌出,像披着一层刚从深海里拖出来的水衣。

    常福扶着舰桥外的舱壁,脸色一点点由白转青。

    他怀里抱着出港总册,腋下夹着装百姓名册的封匣,腰带上还系着那包鱼干。镇海号每起伏一次,他的身子便跟着晃一次,偏偏两只手都没空,只能拿肩膀死死抵住墙。

    沈砚从海图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晕船,还是准备跟舱壁结拜?”

    常福嘴唇抿得发白,缓了两口气才道:“少爷,奴才没事。”

    话音刚落,舰身又往下一沉。

    常福喉头一滚,立刻把脸转向舷窗,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

    “你若真要吐,先把百姓名册放下。别让两千多位沿海亡者陪你再遭一次海难。”

    常福紧紧抱住封匣:“不能放。册子受潮了,苏姑娘会杀人。”

    “总册呢?”

    “也不能放。各舰的煤、水、粮都在里头。”

    沈砚又看向他腰间:“鱼干总能放吧?”

    常福下意识按住布包。

    “这个更不能。那位老人家交代过,迷路时得靠它保命。”

    沈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你现在抱着大宁远征后勤、沿海百姓名册和最后口粮,确实责任重大。”

    常福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只能闭眼继续贴墙。

    舰桥上传来领航官的报位声。

    “前测深船回报,水深八丈!”

    “东南风六级,海流偏东北!”

    “镇海号航向无误!”

    旗手将信号沿主桅传出。

    前方两艘测深船一左一右,船身在浪间颠得厉害。每越过一段,船头学员便抛下测深绳,待铅坠触底后迅速收回,报出水深与底质。旗号先送到镇海号,再由镇海号传向靖海号与后队。

    “左前水深七丈八尺!”

    “右前八丈一尺!”

    “前方半里无骤浅!”

    怀远线在海图上只是一道被墨笔与朱记压过的细线。真正走到海面上,它却宽得看不见边。没有道路,没有界桩,连方才测过的水也会在船尾迅速合拢。

    舰队能依靠的,只有罗盘、星位、测深、领航旗与一艘艘船之间不得擅改的距离。

    镇海号领舰。

    靖海号位于右后,舰身始终压住两艘补给舰外侧。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船腹宽大,吃浪后摇摆明显,却仍按标准间距跟进。登陆船、工程船与随军印书船被护在编组中央,旧式护航舰则分列两翼与后方。

    刚出港时,这道舰列还算齐整。

    驶入外海一个多时辰后,差别便露了出来。

    新式蒸汽舰可以直接顶着航向切浪,旧式护航舰却大多保留着老水师习惯。几名老把式见正面灰浪拍得船头上下起伏,便本能地把船头向南偏了些,以斜角吃浪。

    这样走,甲板确实舒服不少。

    船身不再一头扎进浪里,水兵也不必每隔片刻便抱紧桅杆。可船一偏,原本固定的横向间距也跟着被拉开。

    左翼第三艘旧护航舰最先脱出队列。

    起初只偏了二十余丈,后来为了避开一道横浪,又向南转了半个舵角。等舰上领航学员发现时,它与前舰之间已经拉出一道明显缺口。

    紧随其后的两艘旧船见领舰偏转,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镇海号军令台上,旗官很快报讯。

    “左翼三舰偏离标准航线!”

    “第三护航舰请求主队向南微调,以斜浪航行!”

    萧清棠举起望远镜。

    灰浪之间,那三艘旧船明显比主队平稳。为首护航舰打出的旗号也很清楚,请求旗舰考虑旧舰吃浪不稳,将整支舰队航向稍向南压。

    一名水师参谋低声道:“殿下,正面浪确实太硬。若全舰南偏半个角,旧船会好走许多。”

    萧清棠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向前方测深船。

    那里又升起一面水深旗。

    “主航线水深七丈六尺,底质细砂!”

    第二艘测深船紧接着回报。

    “左前七丈九尺!”

    “南侧未测!”

    萧清棠放下望远镜。

    “告诉左翼三舰,主航线水深稳定,舰队航向不改。”

    旗官应声举旗。

    萧清棠又道:“偏航舰自行修正,不许后舰跟偏。前测深船将回报间隔缩短一半,连续报水深。靖海号保持补给舰侧翼,不得为接应偏航舰离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命令迅速传出。

    左翼旧护航舰很快回了一面请求复议的旗号。

    萧清棠只看了一眼。

    “再传一次。”

    “不是旗舰迁就它们,是它们归队。”

    旗官不再迟疑。

    红白修正旗升上主桅,后方各舰同时看得清楚。紧跟偏航舰转向的两艘旧船率先减速,停止继续南压。为首那艘护航舰仍在斜浪中摇摆,舰长站在舵台旁,脸色不大好看。

    他在东南海面跑了二十多年。

    遇正浪斜切、遇横流借势,本就是老水师活命的本事。若在从前,主将看见旧船难走,多半会让前舰稍稍迁就,等队形重新收拢再说。

    可眼前不是七八艘木船组成的近海船队。

    更不是谁凭本事先到港,谁便算能耐。

    他回头看了一眼。

    燃煤补给舰正顶着灰浪前进,宽大的船腹每一次落下,都压出一圈厚重浪花。淡水粮秣舰紧随其后。再往中间,是满载登陆军、轻炮与工兵器械的船队。

    若整支舰队为了三艘旧护航舰临时改向,主航线测深数据便要全部重算。

    老舰长沉着脸站了片刻,忽然转头对领航学员道:“报星位。”

    年轻学员立刻展开防水星位册。

    “当前航向偏南一角六分。按旗舰主航线,应向北修正。”

    “海流呢?”

    “表层向东北推。先减速半成,分两次压舵,不宜一次横切。”

    老舰长看着他:“你来报舵角。”

    学员怔了一瞬,随即站直。

    “左舵三分!”

    舵手转动舵轮。

    旧护航舰没有强行掉头,而是在一个浪谷之后缓缓抬正船艏。下一道灰浪迎面砸来,甲板顿时一斜,前方几名水兵险些站不稳。

    老舰长抓住舵台扶手,没有改令。

    “保持!”

    “测船速!”

    “与前舰距离多少?”

    领航学员连续报数。

    旧舰在浪间一点点切回主线。后方两艘船依照相同方式各自修正,没有互相抢位,也没有让主队停下来等候。

    镇海号旗台上,负责观察的军官很快报讯。

    “左翼第三护航舰正在归位!”

    “后两舰已停止偏航!”

    “队列缺口缩至四十丈!”

    萧清棠只道:“继续盯。”

    没有嘉奖,也没有斥责。

    半刻钟后,三艘旧护航舰重新回到各自位置。为首舰升起归队白旗,随后又补了一面水深回报旗。

    七丈七尺。

    它没有再请求主队改向。

    主桅下,那名年轻领航学员仍站在老舰长身侧。老舰长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海水,看着前方镇海号拖出的白浪,闷声道:“以后报星位快些。”

    学员应道:“是。”

    老舰长又补了一句:“浪向也得看。别只顾着纸上的线。”

    “明白。”

    两人一同扶住舵台,继续跟进。

    外海的风没有因为舰队重新归列便缓下来。

    临近午时,海流转向,镇海号的船速开始下降。锅炉舱为维持原定航速,不得不加大进煤。浓烟从烟囱口喷出,螺旋桨转速虽稳,轮机记录里的数字却渐渐偏离出港前的推算。

    第一份煤耗简报送进海图室时,沈砚正压着怀远线核对全舰报位。

    “镇海号过去一个时辰,实际耗煤较标准多一成八。”轮机军官道,“靖海号多一成六。燃煤补给舰为追主队提高辅机压力,也多了一成二。”

    沈砚抬头:“船速呢?”

    “对水速度未变,对地速度降了近一成。海流正顶着舰队。”

    “后队如何?”

    “旧护航舰锅炉小,已接近常规高压。登陆船还能跟上,印书船慢半节。”

    沈砚将几份记录并到一处。

    出港前的煤耗表,是按演武、近海试航与锅炉额定数据算出的。每一项都有余量,却终究不是舰队满载后在真正逆流中的数字。

    若硬把航速维持在计划值,主舰还能撑,后队却要持续提高锅炉压力。燃煤补给舰本该为之后航段保留的煤,也会提前拿出来补今日的窟窿。

    单看一个时辰,多烧的煤不算惊人。

    沿整段航程推下去,第一处补给节点的进煤、出煤与后续余量,都会提前半日失衡。

    沈砚拿起炭笔,在煤耗表上重新列数。

    常福此时已经从舱壁挪到了海图室门边。

    他脸色仍旧青白,怀里的东西却一样没少。见沈砚在算账,他强撑着问:“少爷,煤不够了?”

    “够。”沈砚没有抬头,“照现在烧法,也能到。”

    常福松了口气。

    “只是到了以后,原本留下的余量会被吃掉一截。”沈砚继续道,“这就像你带十张饼出门,第一日嫌走得慢,先吃掉四张。人是走快了,后面几日只能盯着鱼干想人生。”

    常福按住腰间布包:“鱼干很咸,不能多吃。”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晕成这样,思路倒还清楚。”

    他把重新核出的数字递给轮机军官。

    “全舰速度降一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军官一怔:“王爷,降速之后,抵礁时辰会往后推。”

    “往后推不到一个时辰。”沈砚道,“煤耗却能回到计划线附近,后队锅炉也不必一直顶着高压。”

    “告诉各舰,降的是对水转速,不是放任队形松散。镇海号先降,靖海号跟进,补给舰保持原间距。后队不许趁机自行减得更多。”

    轮机军官抱拳:“是!”

    沈砚拿着煤耗表登上军令台。

    萧清棠看完数字,没有多问,只在降速军令上按下军印。

    “传全舰,统一降速一成。”

    “各舰轮机舱每半个时辰报一次锅炉压力与实际煤耗。”

    旗号沿舰列传开。

    镇海号烟囱吐出的浓烟渐渐薄了一些。螺旋桨转速稍缓,舰艏不再频繁重压浪峰。靖海号依令降低压力,补给舰与后队也先后回旗。

    速度降下之后,整支舰队反而稳了。

    旧护航舰不必拼命追赶新式铁甲舰,登陆船与文书船也能将锅炉留在安全压力内。两翼间距重新拉齐,旗号传递不再因船身起伏频繁中断。

    午后海流仍逆。

    舰队却没有再乱。

    测深船持续报回七丈六尺至八丈之间的水深。每一面旗升起,后方领航官便在各自副图上落下一笔。怀远线不再只是先遣队带回来的航路,主力舰队正用几十艘船的实际吃水与煤耗重新走过它。

    常福终于被沈砚命人按到固定椅上。

    总册以皮带扣在桌边,百姓名册封匣塞进防水柜,那包鱼干则仍挂在他腰上。

    “现在能吐了。”沈砚道。

    常福虚弱地摇头:“不吐。”

    “为何?”

    “中午吃的都吐了,浪费军粮。”

    沈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成长得很快,已经开始从户部角度晕船了。”

    常福闭着眼,没力气回嘴。

    暮色渐渐压向海面时,风终于小了一些。

    云层裂开一道缝,昏黄日光从西侧落下来,把舰队拖出的白浪染出淡金色。镇海号仍在最前,靖海号护着补给舰侧翼,登陆船与随军印书船一艘不少地跟在中段。

    左翼几艘旧护航舰虽仍被灰浪拍得起伏,却再没有偏向更舒服的斜浪航向。

    那名老舰长站在舵台旁,每隔一刻钟便主动让学员报星位、船速与前舰距离。

    傍晚最后一次全舰点位传来。

    “镇海号无损!”

    “靖海号无损!”

    “补给编组完整!”

    “登陆船、文书船、后队护航舰,全部在位!”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逐一听完,没有露出笑意,只让书吏将时辰与位置记入航行册。

    顾七舟在舰艏举着望远镜,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前方见高点。”

    领航官立刻接过望远镜。

    暮色与海雾交界处,一道极细的黑影立在灰蓝海面上。它并不像船帆,位置也始终不动。随着镇海号越过一道长浪,黑影上方露出一截横木轮廓。

    信号塔。

    又过片刻,塔顶的一点旗色从暮光中显了出来。

    舰桥上有人低声报讯。

    “第一补给礁进入视野。”

    萧清棠抬手。

    镇海号主桅升起识别旗,后方各舰依次收紧队形。前测深船稍稍减速,开始重新核对通往礁区外侧的水深。

    沈砚站到舰桥前沿,拿起望远镜。

    远处那座信号塔仍只是海天之间一根细线,塔下岛礁尚被暮色与浪头遮着。塔顶旗帜却已经转向舰队来处,紧贴旗杆片刻,又被海风缓缓展开。

    镇海号没有抢先加速。

    整支舰队维持着降低一成后的统一航速,沿怀远线继续向那点旗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