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62章 修罗小宴
    西暖阁那场夜谈之后,沈砚难得在第二日酉时前回了定海王府。

    常福看见他进门,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内侍抱着奏折追来,才松了口气。

    “少爷,今夜还去宫里?”

    “不去。”沈砚把外袍递给他,“远征总图核过三遍,军粮、煤料、药材也有人盯着。再不歇一晚,我怕还没出海,先在西暖阁里被账册活埋。”

    常福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阵子定海王府的书房比户部还像衙门。海图占了半面墙,军费册摞得比茶壶高,连后院小厮从门前经过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被抓进去算一船焦炭能烧几日。

    沈砚看了眼天色,忽然道:“让厨房备个小宴。”

    “请谁?”

    “谁也不请。”

    常福愣住。

    沈砚认真道:“就你我,再叫府里几个跟了多年的老人一起吃。酒不必多,菜做得热些。今晚不谈国策,不算军费,不看海图。”

    常福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奴才让厨房炖羊肉,再烤一只鸭子。”

    “行。”

    “要不要从酒窖取那坛二十年的陈酿?”

    沈砚想了想:“取吧。大战之前,总得让自己像个人,不能天天活得像户部算盘上那颗珠子。”

    小宴设在后院暖亭。

    没有乐师,也没有繁复陈设,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是热腾腾的羊肉锅、烤鸭、几样时蔬和两壶温好的酒。亭外夜风微凉,树枝刚抽出一点嫩芽,檐下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砚换了身宽松常服,刚坐下夹起第一片鸭肉,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常福匆匆进亭,神色微妙。

    “少爷,二公主殿下来了。”

    沈砚手里的鸭肉停在半空。

    “她怎么知道?”

    常福一脸无辜:“奴才没说。”

    话音未落,萧清棠已经走进院中。

    她没有穿宫装,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窄袖衣裙,腰间仍佩着剑。夜风拂过她的鬓发,那张清丽明艳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只在看见桌上羊肉锅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砚起身:“你来得倒巧。”

    “宫里说你今日不入西暖阁。”萧清棠在桌边坐下,“我便来看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不是说不请人?”

    沈砚转头看常福。

    常福立刻低头:“奴才这就添碗筷。”

    沈砚还没来得及重新坐稳,外头又有人报讯。

    “三公主殿下到。”

    萧云昭进来时披着一件月白薄氅,手中还提着一只小巧食盒。她看见萧清棠,脚步没有停,唇边笑意依旧温柔。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

    萧清棠道:“你也听说他今日回府?”

    “皇城司近日要核几条外海商路,我顺道送一份东西。”

    萧云昭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碟做得极精细的茶点。

    沈砚看了她一眼:“殿下这顺道,绕得有些远。”

    “定海王府的路又没有封。”萧云昭淡淡一笑,“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常福很自觉地又添了一副碗筷。

    第三副碗筷刚放好,院外马蹄声又响了。

    这回连沈砚都没问。

    他放下筷子,看着常福。

    常福小心道:“大公主殿下。”

    萧长宁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军营的气息。她只换去了轻甲,赤色劲装袖口收紧,长枪没有带进后院,却让亲卫靠在外头廊柱旁。

    她扫了一眼桌边的萧清棠与萧云昭,眉梢挑起。

    “不是说小宴?”

    沈砚叹道:“原本确实挺小。”

    萧长宁拉开椅子坐下:“那便再添一双筷子。”

    常福已经不等吩咐,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迎面撞上从月洞门进来的苏清漪。

    苏清漪怀中抱着一卷随军印局的文稿,身后没有带人。她站在灯影下,看清亭中几人后,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沈砚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清漪,你也来了。”

    苏清漪抬眸看他,神情清淡。

    “原以为王爷设宴,是要核随军印局最后一批文告。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了。”

    “你听谁说我设宴?”

    “印言斋送纸入府的伙计看见厨房采买。”

    沈砚沉默片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定海王府像个筛子。只不过漏出去的不是军机,是一锅羊肉。

    苏清漪走进亭中,把文稿放到桌角。

    常福认命地添上第五副碗筷,随即悄悄退到沈砚身后。

    沈砚压低声音:“你跑什么?”

    “奴才去催菜。”

    “菜就在桌上。”

    常福认真道:“奴才再催一道。”

    说完便退到了亭外,一副与主人共患难这种事也该讲究时机的模样。

    五个女人围桌而坐,灯火落在各自眉眼间。

    萧清棠清澈直接,萧云昭温婉含笑,萧长宁眉目锋利,苏清漪神情清冷。几人的目光偶尔在桌上交错,明明谁也没说重话,暖亭里的温度却像比方才高了不少。沈砚坐在中间,忽然有些怀念西暖阁那本六十万两的抚恤总册。

    至少账册不会看他。

    萧云昭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陛下今晚还在宫中?”

    “她说要看完工部最后一批器械数。”沈砚道,“我劝她早些歇。”

    萧长宁拿起酒盏:“你劝她,自己却在府里喝酒。”

    “这叫分工。”

    苏清漪冷淡道:“一个负责勤政,一个负责享乐,确实分得清楚。”

    沈砚听出这话不太好接,果断拿起公筷,替每个人都夹了一片烤鸭。

    “吃菜。烤鸭凉了,有损大宁国运。”

    萧清棠低头吃了一口,忽然问道:“出海以后,你睡哪艘船?”

    暖亭里静了一瞬。

    沈砚夹菜的手停住。

    这问题听着很寻常。

    可萧云昭放下酒盏,苏清漪抬起了眼,连萧长宁也偏头看了过来。

    沈砚谨慎道:“还没定。”

    萧清棠认真道:“镇海号是旗舰,军令传递最快。你统筹军政后勤,应该住镇海号。”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的指挥舱旁还有一间空舱,离海图室和军令台都近。”

    苏清漪轻轻擦了擦指尖。

    “随军印局每日都要印军令、文告与战地记录。许多文稿需主事人审核,定海王若总在旗舰,往来转送反而误事。”

    沈砚看向她:“所以?”

    “印局所在的文书船,留有核稿舱。”苏清漪语气平淡,“不算宽敞,却有书案,也不吵。”

    萧云昭弯了弯唇。

    “文书船装着纸墨,最怕火,也最怕风浪。若论安稳,还是情报船更合适。”

    她抬眸看着沈砚。

    “我的人知道哪些水域该避,遇事也能先收到消息。船上另设密档舱,王爷若要核敌国粮道、港口与暗线,不必每日派小艇来取。”

    萧长宁把酒盏往桌上一放。

    杯底碰上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抢来抢去有什么意思?”

    几人都看向她。

    萧长宁抱臂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谁想把人留在自己船上,不如先比一比谁能搬炮。”

    “登陆船正缺人。沈砚跟着我,至少上岸时不用在几艘船之间来回跑。若他嫌舱位挤,便让他睡炮架旁边。”

    沈砚忍不住道:“我在大公主眼里到底是谋臣,还是配重?”

    “都可以。”萧长宁道,“你看着不重,放在炮车后头勉强能压轮。”

    萧清棠竟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他搬不动炮。”

    “可以推。”

    “也未必推得动。”

    沈砚听得额角直跳:“二位,我还坐在这里。”

    苏清漪淡淡道:“看见了。王爷若不满意登陆船,也可以去印局校稿。笔比炮轻。”

    萧云昭轻笑道:“密档也不重。”

    萧清棠看着他:“镇海号最好。”

    四道目光重新落到沈砚身上。

    他拿起酒壶,想给自己倒一杯,发现酒壶不知何时空了。

    亭外的常福低着头,恨不得与廊柱长在一起。

    沈砚清了清嗓子。

    “诸位听我说。”

    没人打断。

    这反而让他压力更大。

    “远洋军务繁忙,我住哪艘船,其实不重要。镇海号、文书船、情报船、登陆船,都是大宁的船,没有高下之分。”

    萧云昭含笑问道:“所以你选哪一艘?”

    沈砚沉默两息,正色道:“我睡海图室。”

    萧清棠微怔。

    苏清漪眉梢一挑。

    沈砚把空酒壶放下,一脸坦然。

    “与大宁未来同床共枕。”

    亭中安静片刻。

    萧长宁先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萧云昭也低头掩唇,苏清漪眼底那点清冷没绷住,萧清棠则看着沈砚,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海图室究竟有没有床。

    “海图室没有床。”她道。

    “铺地上。”沈砚道,“我这个人不挑。”

    苏清漪轻哼一声:“王爷端得一手好水。”

    “哪里。”沈砚拱了拱手,“主要是海上淡水珍贵,不能洒。”

    萧云昭看着他额角那层薄汗,笑意更深。

    “那便让海图陪着你。只是不知风浪大时,王爷抱哪一卷?”

    “主航线一卷,备用线一卷,一视同仁。”

    萧长宁抬手敲了敲桌面:“出息。”

    笑声散开,方才绷在桌边的那点暗劲也跟着松了。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内侍的低声通报。

    沈砚抬头,便看见一名身披寻常深色斗篷的女子走进月洞门。

    萧明玥微服而来,身边只带了一名内侍。她没有穿帝服,乌发简单挽起,斗篷下是一身素净常服。灯光落在她眉眼间,清冷之中带着一点长夜批折后的倦意。

    桌边几人都起了身。

    萧明玥抬手:“在宫外,不必多礼。”

    她看了看桌上的五副碗筷,又看向沈砚。

    “不是说小宴?”

    沈砚已经接受了今夜这两个字与事实毫无关系。

    “回陛下,小字主要是表达臣的愿望。”萧明玥唇边轻轻一动。

    常福这回跑得极快,第六副碗筷很快摆好。

    萧明玥解下斗篷,在沈砚身侧空位坐下。她没有问方才众人在笑什么,只自然地拿过沈砚面前那只空酒壶,闻了闻。

    “没酒了?”

    “刚好喝完。”

    她抬眼看他额角:“你很热?”

    沈砚面不改色:“羊肉锅火旺。”

    苏清漪低头饮茶。

    萧云昭唇边笑意未散。

    萧长宁抱着手臂看热闹。

    萧清棠则很诚实地说道:“我们刚在问他出海以后睡哪艘船。”

    沈砚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最直的人往往补刀最准。

    萧明玥神色没有变化,只转头问:“定下了?”

    “定下了。”沈砚立刻道,“海图室。”

    “与大宁未来同床共枕。”苏清漪淡淡补充。

    萧明玥看着他。

    那双眼没有压迫,也没有审问,只有一丝极浅的揶揄。

    “海图室确实适合你。”

    沈砚刚要松口气,便听她继续道:“只是总图封存于朕的西暖阁。你若要与大宁未来同床共枕,今晚是否还该回宫?”

    亭中笑声再也压不住。

    沈砚端起茶盏,默默喝了一口。

    正宫式的从容,果然不靠拍桌。

    只需一句话,桌上几个人都知道这场水最终流向哪里。

    萧明玥没有乘胜追击。她拿起公筷,替沈砚夹了一块已经凉下来的鸭肉。

    “先吃。”

    沈砚看着碗里的肉,低声道:“还是陛下疼臣。”

    “堵你的嘴。”

    众人重新落座。

    酒换了新壶,羊肉锅也添了热汤。笑闹过后,桌上的话题渐渐落回正事,却不再像太和殿和西暖阁那样绷紧。

    萧清棠先开口:“海上诸舰按航行手册编组。镇海、靖海二舰为核心,补给舰不得脱离护航。遇雾、乱流与疑似假水文,一律先减速复核。”

    萧明玥点头:“海上军令由你决断。”

    萧长宁接道:“登陆军还要再练几轮。上岸之后,工兵先清路,火枪营压制,轻炮分件运送。水师打港口时,别把岸全轰烂,至少留一条能让炮车走的路。”

    萧清棠看向她:“我会让校炮官留出登陆区。”

    “留宽些。”

    “你也别提前抢滩。”

    萧长宁眉梢一扬:“等你的旗。”

    两人话说得短,却已把海上与陆上的界线交代清楚。

    萧云昭将一张折好的薄纸放到桌角。

    “海外暗线仍按原路运作。军中能公开的消息与真正动向分开,敌方送来的水文与港口情报先交我核验,再与顾七舟的实测图比对。”

    她看向沈砚。

    “你若要调某条暗线,先告诉我。不要临时起意去碰敌国港口的人。”

    沈砚点头:“不抢你的网。”

    苏清漪也把带来的文稿摊开。

    “随军印局负责军令誊印、安民告示、招降文书与战地记录。涉及航线、兵力、补给点的内容封存,不公开。各军若有临时文告,须留主将印记,免得有人借印局乱发军令。”

    萧明玥道:“战地记录照实写,不必替任何人遮掩,但军机边界不能碰。”

    “明白。”

    最后,几人的目光又落到沈砚身上。

    沈砚放下筷子。

    “我统筹军费、补给、船坞修造、各部衔接与后续治理。”

    萧长宁问:“还有呢?”

    “还有负责在诸位意见不同时,站中间挨骂。”

    萧云昭笑道:“王爷很有自知之明。”

    沈砚叹了口气:“今晚刚上任。”

    萧明玥端起酒盏。

    她没有说凯旋,也没有说必胜,只看了看桌边几人。

    “海上、岸上、暗处、纸面与后方,各守其位。”

    众人相继举杯。

    杯盏在桌心轻轻一碰。

    没有太和殿上的山呼,也没有军港里的战鼓。温酒映着灯火,几只杯子各自不同,却稳稳碰在一处。

    常福见气氛终于安稳下来,端着新添的菜走进亭中。

    萧清棠看向沈砚,仍没忘先前的问题。

    “海图室真的没有床。”

    沈砚夹菜的手又停住。

    萧明玥慢慢饮了一口酒,没有替他解围。

    苏清漪翻开文稿:“文书船那间核稿舱,有一张窄榻。”

    萧云昭含笑道:“情报船也有。”

    萧长宁抬手指向院外:“实在不行,把炮架抬来。”

    沈砚看着刚刚才碰过的几只酒杯,默默把羊肉锅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些。

    “先吃饭。”

    “船还没开,诸位不必今晚就替我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