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60章 长宁点兵
    靖海号下水后的第三日,东南军港外来了三十余艘运兵船。

    船上没有水师旗,挂的是北营赤色军旗。

    潮水正退,港外大片滩涂露出水面。风里带着咸腥气,运兵船依次靠入外港,跳板尚未落稳,披甲军士已列队站上船舷。火枪、轻炮、工兵器械与成捆木料分装在不同船上,甲叶和枪管被海雾打出一层细密水珠。

    最前方那艘船靠岸时,一杆赤色长枪先出现在跳板尽头。

    萧长宁披着半身轻甲走下船,赤色披风被海风吹得往后扬起。她没有看码头上迎候的官员,也没有先去军帐,只抬头望向远处并列停泊的镇海号与靖海号。

    两艘铁甲舰伏在港中,烟囱仍有淡烟。

    萧长宁看了片刻,问道:“登陆军驻地在哪?”

    军港校尉连忙上前:“回殿下,在西南营。营帐、炮场与临时栈桥皆已备好,接风宴也——”

    “宴撤了。”

    萧长宁提枪往前走。

    “所有营官,两刻钟内到滩涂点兵。”

    校尉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北营精锐这一路从雍京南下,先走铁路,再转蒸汽运兵船,行程比旧日快了数倍。人虽到了,许多将领心里却仍压着疑问。

    他们是陆军。

    会骑马,会结阵,会在风雪里追着敌骑砍,也会用火枪与轻炮撕开正面军阵。如今朝廷却把他们塞进船舱,送到东南,说是要编入远征登陆军。

    海上有镇海号,有靖海号,有水师,还有火炮快船。

    陆军漂洋过海能做什么?

    难不成真站在甲板上,等水师打完炮,再上岸捡几面敌旗?

    这话没人敢当着萧长宁的面说,私下里却早已传了几轮。

    两刻钟后,西南营外的滩涂上,三千北营精锐列阵完毕。

    另有火枪营、工兵营与轻炮队各列一侧。几门拆去了部分重架的新式轻炮停在木轮车上,炮管蒙着油布。工兵身后堆着木板、浮桶、麻绳、铁钩、铁锹与几捆粗细不同的圆木。

    退潮后的泥滩很难看。

    海水没退干净,黑灰色淤泥间夹着一道道浅沟。脚踩进去,轻则没过脚背,重些能陷到小腿。远处还有几片礁石和腐烂海草,风一吹,气味足以让初来东南的北营军士皱眉。

    萧长宁站在一块高出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军阵。

    “本宫奉陛下军令,接掌远征登陆军与海岸突击诸部。”

    “从今日起,北营旧制保留七成,余下三成,按远洋登陆军章程重练。”

    队列里没有声音。

    萧长宁又道:“谁有异议,现在说。”

    仍旧无人开口。

    她看向最前排几名军官。

    “方才在船上,不是有人说,水师打海战,陆军跟着出海只是占船位么?”

    军阵中几道目光悄悄一动。

    站在前列的一名北营军官脸色微僵,最终还是迈步出列。

    “殿下,话是末将说的。”

    萧长宁看着他:“继续。”

    那军官咬了咬牙,抱拳道:“北营将士不畏战,也不是不愿随殿下出征。只是镇海、靖海二舰火炮锋利,敌国木船根本挡不住。海港若被轰开,水师自可乘胜而入。末将等披着甲、带着炮,在船上平白耗费粮水,未必能派上用场。”

    旁边几名将领虽未出声,神色却显然认同。

    萧长宁问:“水师能把敌国本土轰沉么?”

    军官一怔:“不能。”

    “能替你占城?”

    “不能。”

    “能替你夺下海岸炮台、粮仓、道路与船坞?”

    军官的声音低了些:“不能。”

    萧长宁从礁石上走下来,战靴直接踏进泥水。

    泥浆溅上甲叶,也沾上赤色披风下摆。她没有低头,只提枪经过那名军官身侧。

    “既然不能,你便下去试试。”

    军官抬头:“殿下的意思是……”

    “演练抢滩。”

    萧长宁走到泥滩边缘,枪尖依次点过火枪营、工兵营与轻炮队。

    “外海停两艘运兵船,以这片滩涂为敌国海岸。前方浅沟视作拒马壕,礁石视作敌军掩体,坡后立靶,算岸防火力。”

    “火枪营先下船压制,工兵清障、铺板、架桥,轻炮队在一刻钟内把两门炮送过泥滩,建立临时炮位。”

    她看向那名出列的军官。

    “你领第一队。”

    军官脸色肃然,抱拳应下。

    号角很快响起。

    两艘运兵船驶离栈桥,在滩涂外缘重新放下小艇。第一批火枪手分乘小艇靠近岸边,船头刚碰到泥滩,军官便一跃而下。

    脚落下去的瞬间,他半条小腿都陷进淤泥里。

    后方军士接连跳下,有人高估了泥面的硬度,脚下一滑,膝盖重重跪进泥水。火枪虽高高举着,队形却当场乱了半截。

    “散开!先占礁石!”

    军官拔腿往前,淤泥却拽着战靴,每一步都比平地多耗一倍力气。身后的火枪手披甲负重,速度更慢,有人的弹药袋还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外层。

    坡后模拟敌军的鼓点已经响起。几面小红旗从礁石后升起,代表岸上箭矢与火枪覆盖。负责裁定演练的军校学员很快举起数块黑牌,判定最前方数名军士“伤亡”。

    出列军官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抢滩不过是从船上冲到岸上。

    真踏进泥里才发现,船上的跳板、岸边水深、滩涂软硬、火枪防潮、队形间距,样样都能要命。

    火枪营好不容易抵达第一片礁石后,工兵才从第二批小艇下来。

    他们背着木板、绳索和铁锹,负担更重。几根圆木落进泥里,转眼陷下去一半。前方浅沟不过两丈宽,平地上一步就能跳过,此刻沟底全是淤泥与海水,一名工兵下去探深,泥水直接漫到腰间。

    “先打桩!”

    “铺浮桶!”

    “木板往左,左边地硬!”

    命令此起彼伏。

    可火枪营还在前方模拟压制,工兵又挤在狭窄沟口,轻炮队在后面根本上不来。

    第一门轻炮刚卸下小艇,一侧车轮便陷进泥中。

    十几名军士套上粗绳用力拖,炮车只往前挪了半尺,轮子反而越陷越深。有人想拿铁锹挖泥,挖出的坑立即被海水填满。

    一刻钟过去,临时炮位连影子都没有。

    萧长宁站在泥滩中,神色越来越冷。

    号角响起,演练中止。

    最先提出质疑的军官浑身泥水,带着队伍退回原处。他低着头,方才那股“陆军上岸便能打”的底气已经不见了。

    萧长宁问:“你若在敌国海岸,现在死了几次?”

    军官沉声道:“三次。”

    “少了。”萧长宁道,“小艇靠岸时挤成一团,死一次。火枪队陷泥失序,死一次。工兵堵住炮路,死一次。轻炮在无遮无挡处停了半刻钟,还要再死一次。”

    军官脸上发热,却没有争辩。

    萧长宁将长枪递给身旁亲兵,抬手解开披风,露出下面更便于行动的轻甲。

    “重来。”

    她亲自走到第一队前。

    “甲胄减重,弹药加油布内囊。火枪营不许全挤一处,以三人为一组,从左右礁脊散开。”

    “工兵提前随首批小艇下去,不等全队靠岸。先探泥,再插标。硬地走炮,软地铺板。”

    “轻炮拆炮身、炮架与弹药箱,分批运送。到了临时炮位再装。谁让你们在泥里拖整门炮,谁便留下替炮当轮子。”

    队列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很快又收住。

    萧长宁看向那名军官。

    “与本宫对练一招。”

    军官一愣,随即抱拳:“末将不敢。”

    “方才抱怨时胆子不小,现在不敢了?”

    萧长宁从亲兵手中重新接过长枪,枪尾轻轻一顿,泥水向四周溅开。

    军官只得拔出腰刀。

    他还没来得及摆稳架势,萧长宁已经踏着铺下的窄木板逼到近前。枪锋没有直刺,只从他刀侧一绕,猛地压住手腕。军官想抽刀,脚下却在泥里慢了半步。

    枪杆横扫。

    他整个人被挑得离地半尺,重重翻进旁边浅泥坑里。

    泥水溅了周围军士满腿。

    萧长宁以枪尖点住他胸前甲片,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海上站不稳,泥里拔不动腿,连本宫一枪都接不住,还觉得自己上岸便能打?”

    军官躺在泥里,脸涨得通红。

    萧长宁收枪。

    “起来。”

    军官撑地起身,单膝跪在泥水中。

    “末将知错。”

    “你错的不是抱怨。”萧长宁看着他,“是把远征当成跟在水师后面看烟花。”

    她转身望向整支登陆军。

    “未来打的是敌国本土。”

    “铁甲舰能轰开港口,不能替你们踩上岸。水师能压住炮台,不能替你们穿过泥滩、河口与礁岸。”

    “等舰炮一停,真正把大宁军旗插进敌国船坞与城门的人,是你们。”

    “若连一片滩涂都过不去,便别说自己是北营精锐。”

    第二轮演练很快开始。

    这次火枪营不再从一处拥下。三人小组沿不同标记下船,前两人持枪警戒,后一人携带防水弹药。工兵混在首批队伍中,长杆探泥,红旗标软地,白旗标硬路。

    轻炮也被拆开。

    炮身用木架抬,炮轮与炮架分送,弹药箱落在最后。工兵先在浅沟中固定木桩,再用浮桶和横木铺出一条仅够两人并行的窄桥。另一队则拿木板压在软泥上,后方军士每通过一段,便把最后一块木板传到前方。

    萧长宁始终走在最前。

    她不替工兵动手,只在队形堵塞时一枪杆敲开挤错位置的人。泥水沾满她的战靴和甲摆,脸上也被海风吹来的细沙擦出一道浅痕。

    这一次,火枪营在预定时辰内占住礁石。

    工兵清出两条通路。

    拆开的轻炮被抬过泥滩,在坡下一处硬地重新组装。炮架扣紧,炮轮归位,炮手用铁锹挖出浅坑固定轮后,黑洞洞的炮口终于转向坡后目标。

    “一刻钟差二十息!”

    负责计时的军校学员高声报数。

    轻炮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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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滩上响起一声炮鸣,远处木靶被实心训练弹砸得四分五裂。

    北营军士的喝声随即卷过滩涂。

    沈砚赶到时,正好踩上第三轮演练铺出的木板路。

    常福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一边提衣摆,一边盯着脚下,生怕自己一脚踩空,成为远征军今日第一个被泥淹死的王府随从。

    前方一队工兵扛着圆木快步经过,脚下泥浆被踩得四处飞溅。

    一团黑泥不偏不倚,正落在沈砚胸前。

    沈砚低头看了看衣裳,又看向滩涂上披甲持枪的萧长宁。

    “大公主殿下练兵,动静挺大。”

    萧长宁走过来,长枪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

    “嫌脏?”

    “倒不是。”沈砚弹了弹胸前泥点,“就是看着不像练兵,像拆家。好好一片滩涂,让你们铺桥的铺桥,挖沟的挖沟,再练两日,海岸都得被搬回营里。”

    萧长宁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常福。

    “登陆队还缺搬炮的。”

    她把长枪往沈砚面前一横。

    “定海王既然来了,不如编入轻炮队。你脑子好,想来扛炮也比旁人省力。”

    沈砚还没开口,常福已经一把扯住他后袖,连退三步。

    “殿下,王爷近日腰不好!”

    沈砚回头:“我什么时候腰不好?”

    常福压低声音:“现在开始。”

    周围几名满身泥水的北营军官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长宁的唇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沈砚看着常福那副忠心护主却恨不得把主子直接拖回岸上的样子,叹道:“你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主要把我装进炮膛。”

    萧长宁道:“你若再多说两句,也不是不行。”

    笑声更响了些。

    方才演练时压在军阵中的紧绷,随泥水和笑骂散开。最先提出质疑的军官抱着头盔走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却端端正正向沈砚行了一礼。

    “王爷,末将先前以为,远征只要水师赢了,陆军上岸便可乘胜追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拆卸轻炮的队伍。

    “今日才知,从船到岸这几百步,也是一场硬仗。”

    沈砚看向铺过浅沟的窄桥,又看了看那门刚在临时炮位上完成试射的轻炮。

    “知道便不晚。”

    “以后水师管你们怎么到敌人门口,大公主管你们怎么从门口杀进去。谁都不能替谁把活干完。”

    萧长宁抬手,将一份沾了泥的演练册扔给那名军官。

    “第一轮错处,全部写进明日章程。”

    “火枪防水、炮件分运、工兵先行、滩涂探路,一项都不能漏。”

    军官接稳册子:“末将领命。”

    远处潮水已经开始回涨。

    方才还能看见的大片泥滩,被海水一点点漫过。工兵迅速拆回浮桥与木板,火枪营按旗号后撤,轻炮也重新分解装船,没有再像第一轮那样挤作一团。

    萧长宁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枪尖轻点湿沙。

    “明日换礁岸。”

    “后日练夜间下船。”

    “告诉各营,海水不等人,敌军更不会等。”

    号令沿着滩涂传开,各营军官转身奔向自己的队列。

    沈砚站在她身侧,看着泥水中重新编组的登陆军,抬手抹掉衣襟上一块快干的泥。

    萧长宁侧眸看他。

    “真不搬炮?”

    沈砚还没回答,常福已经默默伸手,再次抓住了他的后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