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94章 装甲合拢
    东南造船厂的风,和京城的不一样。

    京城的风多半带着人话,吹过太和殿和酒楼窗棂时,总能卷起几句祖制、几句诗、几句阴阳怪气。可东南的风不讲这些,它只讲盐,只讲潮,只讲一股能钻进铁缝、木隙和骨头里的湿冷。

    今日,这股海风里还混着另一种味道。

    铁。

    烧红后淬过水的铁,刚打磨开的钢板,锅炉舱里滚出来的蒸汽,和无数工匠汗水一并烤出的铁腥气,几乎把整个大船坞都熏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蒸笼。

    沈砚与萧清棠带着亲卫,连夜换马换船,比御驾整整早到了数日。

    他们进造船厂时,天还没亮透,船坞上方的雾却早被通宵不熄的炉火烤散了大半。远远看去,一排排高高低低的脚手和吊架立在海边,像一群从黑暗里探出骨架的怪兽。锻锤声、铁链拖动声、工匠吼号子声、蒸汽排压的尖啸声,混成一锅,隔着老远便往人耳朵里硬灌。

    常福刚迈进厂门,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的娘,这地方现在比刑部还吓人。”

    沈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旁边迎上来的工匠,抬头扫了一眼主船坞方向,笑了一声。

    “刑部好歹只是收命,这里是造命根子。”

    常福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话,远处便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那块板子谁让你先吊上去的!”

    “尾轴位没复测你就敢锁死?你脑袋里装的是锈泥还是鱼泡!”

    “给老子放下来!放下来重来!”

    这嗓门,不用看人,沈砚都知道是谁。

    老张头。

    这老头如今已经不只是兵工厂里那个一身烟灰的首匠,放在整个东南工造体系里,也算得上真正的顶梁柱。可顶梁柱归顶梁柱,他骂人的本事半点没因地位提高而收敛,反倒因为近来活越来越要命,脾气更燥了三分。

    沈砚带着萧清棠一路走到主船坞边时,正好看见老张头站在高高的吊台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木槌,对着底下几十号人骂得口沫横飞。

    他头发乱得像被蒸汽机轮子卷过,眼下乌青发黑,胡子里都沾着一点白色铁灰,整个人像是硬生生熬成了精。

    “老张头。”

    沈砚喊了一声。

    老张头正骂到兴头上,闻声先是一愣,转头看见沈砚,整张老脸像是终于找着个能骂得更理直气壮的人,眼珠子都亮了。

    “王爷!您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木梯上冲下来,速度快得让旁边几名工匠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这位东南第一老匠下一脚踩空,直接以身殉舰。

    等冲到近前,他先行了个半点不标准的礼,随即压低声音就开始告状。

    “您快去看看吧,那尾轴位我总觉得不踏实。”

    “明面上都对,可那玩意儿一旦真下水,一边吃水压,一边被螺旋桨带着疯转,稍有一点缝,海水就得顺着轴口往里咬。”

    “还有锅炉后边那段主汽管,弯角处我让人试了三回,老是觉得压上来之后有点不顺。”

    “更别提这最后几块侧舷装甲板,重得像阎王爷的门板,吊装角度但凡歪一点,铆孔就对不上,对上了也怕受力不匀,回头海上一个狠浪拍过来,老头子我夜里做梦都得听见它咔的一声开裂。”

    他这一通话说下来,旁边常福都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清棠抬头,看向主船坞中那艘尚未完全封闭的钢铁巨物,眼神也微微沉了下来。

    此刻的铁甲舰,已经和先前那艘蒸汽明轮主舰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它没有高耸风帆,也没有两侧夸张外露的明轮轮舱。庞大的龙骨和肋架已全部定形,船体轮廓低矮而修长,像一头正伏在船台上的深海凶兽。大半钢板已经铆接上去,黑灰色的装甲在晨雾与炉火映照下泛着一种冷得近乎无情的光。尾部水线下方,那套新造的螺旋桨尾轴传动结构还露着半截,像这头怪物尚未彻底藏好的獠牙。

    它已足够震慑人。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经不起差错。

    因为一旦下水试航时尾轴进水、密封失效,或锅炉主汽压崩掉,那便不是小修小补。

    而是足够让这艘耗费无数钢铁、工匠、银子和心血的战争机器,当场变成全东南最大的笑话。

    沈砚看了老张头一眼,倒没急着先安抚,只道:“图和试压记录呢?”

    老张头立刻扭头大吼:“把尾轴总图、底舱测尺和锅炉昨夜记录都给我搬过来!”

    旁边人一阵乱跑。

    沈砚又问:“最后几块板还没合?”

    “还差右舷尾部两块、左舷中段一块、船脊上一道收口板。”老张头说着,声音更低了点,“可我不敢让他们闭得太快。尾轴和底舱蒸汽线若不先拿稳,外头壳子一封死,再往里钻人修,就得像老鼠进灶膛。”

    沈砚点了点头。

    “那就先看底下。”

    ——

    铁甲舰的底舱,比外头看着还要压人。

    顺着临时搭起的钢木扶梯往下走,温度便一层层往上涌。狭窄的通道里挂着几盏防风油灯,灯火被热气蒸得发黄,照在尚未封死的钢板和纵横交错的管线上,显得整片空间像一只正在烧热的铁肚子。脚下是未彻底完工的甲板骨架,四周是隔舱板、加强肋、锅炉底座和刚刚装上去不久的传动轴座。几名工匠正赤着上身蹲在尾轴舱里,一边抹汗一边用灯照着那根粗壮的主轴与舱壁穿出点的结合部,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沈砚刚下去,一股热浪便正正扑在脸上。

    常福只跟下来半截,就被那股闷热和油铁味儿顶得脑门发晕,扶着梯子苦着脸道:“少爷,我在上头给您守着,免得有人偷了您的定海王府。”

    沈砚头也不回:“你是怕热死吧?”

    “这叫自知之明。”常福很诚实。

    萧清棠却没退,直接跟着下了底舱。她向来不怕这点苦热,站在那狭窄甬道里,目光先落在那套尾轴结构上,问老张头:“哪里最险?”

    老张头立刻蹲下,用手里木尺点着那处圆形穿轴口。

    “这儿。”

    “螺旋桨在外头,主轴一路穿到里头动力机组。轴得转,壳得死,转的时候不能卡,死的时候又不能让海水顺着缝进来。”

    “先前明轮主舰没这毛病,轮在外头,传动大半都不在吃水线下。可现在螺旋桨藏水下,轴从船尾穿出去,这口一旦封不好,海还没打,人先自己灌沉了。”

    沈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圈已经试装过的密封结构。

    外层是钢制轴套,内层压着一圈圈浸油麻绳,最外面还夹了一层铅片垫。思路其实不算错,可问题在于,这东西若只按静态密封去做,短时或许能撑,一旦长时间高速转动,摩擦发热、受力偏移和海水反压叠上去,麻绳与铅垫的受力会开始不均,局部磨损后便很容易出缝。

    他抬头问:“昨夜试转了多久?”

    旁边一名尾轴匠赶紧道:“回王爷,先空轴慢转两刻,后又挂负重转了一刻多。转的时候还成,可停下来后拆开一看,里圈麻绳有一段吃得太狠,铅垫也有点偏压。”

    沈砚嗯了一声。

    “图。”

    很快,尾轴剖面图和昨夜试转记录摊在旁边临时搭的小案上。

    沈砚一边看,一边让人报尺寸、报轴重、报预计满速转数、报螺旋桨叶径和外海设计吃水。

    老张头一开始还跟得上,越到后头眼睛越大。

    因为沈砚问的已经不是“这儿漏不漏”“那儿松不松”这种匠人经验上的问题。

    他问的是受力极值。

    问的是转动时径向载荷和轴向推力叠加后,密封圈不同位置的压力分布。

    问的是摩擦生热在连续运行后,会把麻绳膨胀和铅垫塑形推到什么程度。

    这些东西,老张头不是完全没感觉。

    可感觉归感觉,真要把那层感觉落成算得清的数,大宁现在除了沈砚,还真没几个人能这么玩。

    萧清棠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沈砚在纸上迅速落下一串又一串数字、比值和简图,眼底微微掠过一点极淡的光。

    她见过他在朝堂上逼人,也见过他在战场上赌命,可每次看到他这样把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掰开、算透、再用最直白的法子压成解决办法时,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这个人脑子里,真装着一整套旁人没有的天地秩序。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终于停笔。

    “问题不在麻绳,也不只在铅垫。”

    老张头立刻凑上来:“那在哪儿?”

    “在你这结构太想一口气把它压死。”

    沈砚拿笔尖点了点剖面图。

    “尾轴是活的,它不是钉子。它转起来,受力和热都在变。”

    “你现在这一圈浸油麻绳塞得太实,铅垫又只是一层整压。静的时候看着好,动起来以后,受力一偏,里圈那边就先吃死,外圈反倒会慢慢松。”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腿。

    “对!就是这意思!”

    “我昨晚怎么看都觉得它不是单纯薄厚不匀,是它自己会偏着吃劲。”

    沈砚笑了笑。

    “因为它本来就会偏。”

    “外头螺旋桨推水的时候,会把推力沿轴送进来,转得越快,越不可能一丝不晃。你不让它有层次地卸劲,只想一圈压死,它就只能在最薄弱那一圈找地方撒野。”

    他说完,直接在原图旁边重画了一套结构。

    “麻绳还用,但分层。”

    “内层细编浸油麻绳,吃贴合;中层加粗,专门吃变形;外层别整块铅压,改成分瓣式铅垫,像花瓣一样卡一圈。”

    “铅垫外侧再上一道可调压圈,让它不是一次锁死,而是能随着试转后再微调。”

    老张头盯着图,呼吸都粗了些。

    “分层吃劲……分瓣铅垫……”

    “还没完。”沈砚又补了一道,“轴套外面加一道浅槽,让浸油麻绳受热后有点微膨胀空间,不至于热一上来就把自己先憋死。再在最外侧做导水回甩口,少量渗水不怕,怕的是它憋着积在一处,慢慢反咬内圈。”

    老张头这回是真听得服气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图,嘴里念了两遍,越念眼睛越亮,最后猛地站起来,冲外头便吼。“都进来!”

    “尾轴组、铅垫组、麻绳组,全给老子滚进来!”

    一群工匠呼啦啦挤进底舱。

    老张头把图往他们面前一拍,唾沫横飞地开始骂。

    “都给我长长脑子!”

    “别整天就知道拿麻绳往死里塞!”

    “按王爷这新法重做!细麻、粗麻、分瓣铅垫、调压圈,全给我今晚试出来!”

    “谁敢再偷懒图省事,老子亲手把他塞进尾轴舱里当密封!”

    工匠们原本还有点发懵,等听完老张头掰开讲了几句,也都渐渐明白过来,脸上那点死气顿时散了不少。

    因为最怕的,从来不是难。

    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

    现在问题被点透了,路也有了,剩下便是拿锤子和手艺去啃。

    一时间,底舱里又忙得像沸锅。

    有人飞跑去取细麻和新铅片,有人开始拆旧压圈,有人蹲在一旁现打模子。火光照着钢壁与汗水,一群工匠在这只钢铁怪物肚子里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偏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紧的狠劲。

    沈砚没急着上去,又转去锅炉舱后那段主汽管处看了一圈。

    那里的问题倒没尾轴这么致命,更多是转角处的流压和热胀冷缩余量留得不够。沈砚盯着图和实物看了看,让人把弯角处的固定卡位往后退了两寸,又加了一段补偿活接。老张头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的血丝都像精神了几分。

    等这些事全定下来,底舱里的热已经把人衣裳都蒸透了。

    萧清棠看了眼沈砚额角的汗,递过去一方帕子。

    “你再待一会儿,今日不用别人拿船撞,你自己就先熟了。”

    沈砚接过来擦了把脸,叹了口气。

    “搞工业,果然比吟诗作对费命。”

    萧清棠难得顺着他说了一句:“可你看着挺高兴。”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尚未彻底封死的钢壁、粗壮的主汽管、那根像脊骨一样延伸出去的尾轴,笑了笑。

    “那当然。”

    “这玩意儿每多长一块骨头,我都觉得自己离文明更近了一步。”

    萧清棠看着他,没再说话,眼底却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傍晚。

    等第一轮改良后的尾轴密封重新装好,已是天色将暗。底舱试转时,连老张头自己都没敢站太近,只一边抹汗一边死死盯着那处穿轴口。

    空轴,慢转,中转,挂载。

    蒸汽机组一节节发力,尾轴在闷沉的嗡鸣里带动外头水下螺旋桨缓缓转起来。最开始时,所有人都还屏着气,等转到中段,麻绳与铅垫结合部没有再像昨夜那样一边死吃、一边发偏,外圈导水回甩口也只渗出极细一层油水混痕,随转速变化很快便被甩散。

    老张头盯了足足两刻,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胡子都在抖。

    “成了!”

    “娘的,成了!”

    旁边一群工匠先是憋着,等他这一嗓子落下,顿时像松了压在胸口一整天的石头,一个个跟着哄然笑出声来。

    底舱之外,夜幕已经压到船坞上方。

    可主船坞里,真正最热闹的活,才刚开始。

    因为尾轴和蒸汽线的问题一定,最后的装甲合拢,便再不能拖了。

    老张头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直接抄起木槌往外冲,边走边吼。

    “吊板!”

    “右舷尾板先上!”

    “夜里合壳,谁都不许给我打盹!”

    ——

    主船坞上方的火把和风灯,一盏盏全亮了起来。

    整片船台像一座被点燃的钢铁祭坛。

    最后几块高强度钢板早已在旁边支架上待命,每一块都厚重得吓人,边缘铆孔打得整整齐齐,泛着冰冷灰光。数十根粗链和滑轮组同时绷紧,吊架吱呀作响,工匠们分成数组,一边喊号,一边一点点把那几块决定全舰合拢的装甲板吊离地面。

    “起——!”

    “稳住!”

    “右边再收半寸!”

    “别让孔位歪!”

    最先吊起的是右舷尾部那块。

    它缓缓升空时,连船坞下方的地面都像被它的重量压得发沉。火光照在钢板上,没有半点温度,只把那种冰冷、沉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质感照得更明白。

    沈砚站在船台外侧,看着那块钢板像一片沉默的夜色被吊上了巨舰侧腹,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这和明轮主舰不一样。

    那艘船再怎么惊世骇俗,骨子里依旧带着过渡时代的味道,有木、有轮、有被旧世界拖着走的痕迹。

    可眼前这艘铁甲舰不是。

    它从龙骨到船壳,从推进到火力,几乎每一寸都在奔着“战争机器”四个字去。

    没有多余的风雅。

    也没有讨巧的妥协。

    就是钢,蒸汽,炮,与杀。

    萧清棠站在他身侧,也在看。

    她的目光一向更偏战场,可此刻看着那块块钢板贴上去,竟也生出一种极少有的压迫感。

    “这东西若真正闭合,下水之后,怕是连近前看它的人,心里都会先怯三分。”沈砚淡淡道:“那就对了。”

    “战争美学这种东西,说到底就一句话——”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艘巨舰。

    “得让敌人先觉得自己那堆木头不配站在它前面。”

    第一块板,在无数人的屏息中慢慢贴上肋架。

    “对孔!”

    “锁临钉!”

    “铆!”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锻锤声猛地炸开。

    当!当!当!

    几十柄重锤轮番落下,烧红的铆钉被塞进孔内,内外两侧工匠同时发力,火星和汗水一并迸溅。每一下锤落,都像是给这头钢铁怪物再添一截骨头,也像在把整个旧时代的海战认知往后硬砸。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夜色越来越深,船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工匠们嗓子喊哑了,手臂抡得发酸,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没人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一旦合上,便不是多铆了几块板。

    是这艘大宁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铁甲舰,要正式闭上它的壳了。

    最后一块,正是船脊侧边那道最显眼的收口装甲。

    它被吊起来时,整个船坞都安静了一瞬。

    这块板上去,整条舰体外壳便真正连成了一个完整整体。内里的锅炉、尾轴、分舱、炮位与骨架,将第一次被完整包进这层钢铁甲壳之中。

    老张头站在最高的吊台上,眼都红了,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慢!”

    “给老子慢慢吃进去!”

    “左边再沉一点!”

    “对上了……对上了!”

    “铆——!”

    锤声再次暴起。

    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响。

    一排排铆钉被打死,一圈圈火星在夜里炸开,像一场粗暴却庄严的焰火。船坞里所有人都抡起了最后那口劲,连原本负责递钉、送灯、搬水的小工都在跟着吼号子。

    沈砚仰头,看着那最后一块装甲板一点点被死死锁进船体,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深的笑意。

    成了。

    不是下水试航的成。

    可从结构上讲,这艘舰,已经真正有了完整外壳。

    它闭合了。

    不再只是钢骨裸露的半成品。

    而是一头真正披上了完整钢铁外衣的海上凶兽。

    当最后一记重锤落下,老张头先是怔了两息,像是还没敢信。随后,他猛地把手里木槌往脚边一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坐到了吊台边上,仰头就开始笑。

    笑得嗓子都哑了。

    笑得眼角全是红的。

    底下工匠们也跟着爆出一阵几乎震翻船坞的欢呼。

    有人抡着帽子大喊,有人抱着旁边同伴使劲拍背,还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喘边傻笑。

    他们也许未必每个人都懂海权,懂大战略,懂什么跨海灭国。

    但他们懂一件事。

    自己亲手把一头前所未有的钢铁怪物,给造出来了。

    萧清棠仰头望着那艘终于装甲合拢的铁甲舰,眼底也慢慢映出那冷硬而完整的舰形。

    夜色之下,它通体黑灰,钢板外壳连成一体,没有风帆,没有明轮,只有低伏、坚硬、沉默到近乎狰狞的轮廓。粗壮烟管立在中后部,舷侧炮位像一只只尚未睁开的眼,整艘舰停在船台上,仿佛一块从深海里挖出来、专门用来砸碎旧世界船阵的黑铁山。

    她低声道:“真丑。”

    沈砚一怔,随即失笑。

    “这评价要是让老张头听见,他能连夜从吊台上蹦下来和你拼命。”

    萧清棠却没改口,只继续看着那舰体。

    “可它丑得很对。”

    “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像是生来就不是给人赏的。”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艘完整合拢的铁甲舰,轻轻点了点头。

    “本来就不是给人赏的。”

    “它是给敌人看的。”

    夜风从海上吹来,掠过船坞,吹动火把,也吹过那艘刚刚合拢外壳的战争机器。

    下水之前最凶险的技术瓶颈,被硬生生啃过去了。

    剩下的,便是让这头钢铁怪物,真正从船台上走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