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王府那场险些把沈砚端成一锅人形八宝粥的私宴,终究还是散了。
散的时候,月色已经很深。
几位姑奶奶一个比一个走得从容,只有沈砚站在王府门口,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心里像刚从另一场不见血的大战里捡回一条命。
常福送完最后一位,回头看见自家少爷还站在原地发愣,忍不住咂舌。
“王爷。”
“嗯?”
“奴才现在算是真服了。”
沈砚斜了他一眼:“你又服什么?”
常福一脸真诚:“您能从江口活着回来,那是本事。可您能在刚才那桌上活着坐到最后,那是神通。”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下次再有人说我只会打仗,不懂朝堂人心,你就把今晚这桌复述给他听。”
“他要是还能站着听完,我认他是条汉子。”
常福差点笑出声,赶紧又憋住。
只是这点笑意没持续多久。
因为第二天一早,京城的风向,忽然就变了。
——
最先起风的,不是朝堂。
是书院。
再准确些说,是那些本该已经被午门前的人头和前几日的血洗吓得不敢乱说话的读书人,又慢慢开口了。
一开始,只是两三句小话。
说得很隐晦,也很像“忧国忧民”。
“国难虽平,可国本未定啊。”
“皇太女监国,自是权宜之计,岂能真坏了祖宗成法?”
“女子临朝,终究……有碍伦常。”
再往后,这些话便不再只是在茶盏边和袖子底下打转,而是开始光明正大地写进折子里,塞进都察院,递进通政司,甚至连几位早年已不太露面的旧理学名臣,也像是忽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抖抖袖子,开始重新替天下礼法操心。
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上,终于有人把这层纸彻底捅破了。
出列的是礼部老臣许崇年。
这老头资历极老,先帝时便已在朝,读了一肚子经义,平日最喜欢把“祖制”“纲常”“阴阳之序”挂在嘴边。前些日子朝堂血洗时,他因为没沾靖海王那条线,反倒侥幸留下来了。许多人原本以为他会识趣些,至少在这阵子夹着尾巴做人。
可显然,这位老大人对“识趣”两个字,有自己的理解。
他一出列,先重重一拜,随后抬起头来,嗓音苍老却洪亮。
“殿下!”
“臣有本奏!”
殿中一静。
萧明玥端坐御座,神色不动。
“奏。”
许崇年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平生读过的圣贤书都提到了嗓子眼。
“东南之乱既平,逆藩既诛,朝局当归于正统。”
“殿下监国有功,臣等并无异议,可监国终究只是监国,不可因此乱国本、坏祖制、悖阴阳。”
“自古以来,帝王之位,皆由男子承天命而居。女子可贤,可德,可辅国,可理宫闱,却绝不可僭越至尊,乱君臣父子之序!”
说到这里,他竟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疏,高高举起。
“臣请朝廷即刻议定宗室承继之事!”
“可从宗室近支、远支之中,择年少贤明之男性子嗣,过继正统,奉宗庙、承社稷。”
“至于殿下——”
他声音一顿,咬字更重。
“可仍以监国之功,辅佐新君,流芳史册!”
轰。
这番话一出,太和殿里那股本就压得极低的气,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许多新补上来的年轻官员脸色当场就变了。
几名旧臣则低下头,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却又不敢太早露神色。
沈砚站在班列前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只闪过一句。
来了。
武装叛乱死绝了,读书人的嘴开始接力了。
这帮人果然很懂时代分工。
打得过的时候,他们谈礼法;打不过的时候,他们谈祖制;实在没法子了,就开始谈“国本”。
总之,刀砍不到他们嘴上,他们就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许崇年这番话刚落,又有两名老臣跟着出列。
一个是宗正寺出身的老王爷,算是宗室远支里最有辈分、也最会摆谱的那一类。另一个则是翰林院中出了名的旧理学大儒,姓邵,须发皆白,站出来时颤颤巍巍,一开口却中气十足。
“许大人所言,虽直,却是忠言!”
“臣等并非不敬殿下功绩,而是江山社稷,岂能只看一时之功?”
“国朝百余年,从无女子登极之先例。若开此门,后世君臣纲纪何存?夫妇父子伦常何在?”
那位老王爷更直接,拄着拐杖便往前一步。
“殿下今日手握权柄,自可压服朝臣。”
“可天下悠悠众口,岂能尽压?”
“宗室尚在,皇族血脉未绝,怎可舍男而立女?”
他说到最后,甚至隐隐带了几分逼迫的意思。
“臣请朝廷立刻停议登基之事,先议宗室承嗣!”
这一回,不止是朝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子称帝”这四个字,终于被明着摆上了台面。
过去众人心里都知道,萧明玥如今手握实权,坐镇中枢,平乱、清洗、掌军、定政,已经和帝王没什么区别。
可“实权”归“实权”,“登基称帝”毕竟还是另一回事。
前者还能说一句权宜,后者却是要把大宁百年礼法、宗庙正统、士林认知一并翻过来。
而现在,这道最后的门槛,被旧理学和宗室亲手拦在了太和殿上。
殿中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等萧明玥怎么应。
也在等沈砚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开口便把人骂得找不着北。
可这一次,沈砚没急着开口。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事和前些日子清洗旧门阀不同。
旧门阀卖国,砍了便砍了,百姓不但不会替他们喊冤,甚至还会拍手叫好。
可女子称帝这事,不一样。
这不是单纯杀几个官、砍几颗头就能解决的。
你可以把反对最凶的几个老头全送去见祖宗。
可天下读书人的脑子,不会因此自动转过来。
反而会更麻烦。
你今天杀一个说“牝鸡司晨”的大儒,明天全天下守旧士子都能把你写成暴政。
到时候,朝局未必乱,思想上的裂口却会越撕越大。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
有些东西,火炮轰不穿。
或者说,至少不能只靠火炮轰。
御座之上,萧明玥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很平。
“诸卿所奏,孤听明白了。”
许崇年等人神色微振,像是觉得这一刀总算先捅出了血。
可下一刻,萧明玥便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东南战火未熄余波,江南清算尚在收尾,海上外患未除,诸卿倒先有闲心替孤安排退位之路。”
这话不重。
却已经带了锋。
许崇年咬牙道:“臣等并非私心,实乃为大宁长治久安计!”
“长治久安?”
萧明玥抬眸,目光冷冷落下。
“江口血战时,诸卿在哪里?”
“午门染血时,诸卿又在哪里?”
“孤站在宫门前提剑的时候,你们可曾有人站出来说一句‘皇太女辛苦’?”
“如今逆贼刚死,国库刚稳,百官新定,你们倒齐刷刷地站出来,和孤谈长治久安。”
许崇年额角一跳,却仍硬着头皮道:“正因殿下有功,臣等才更要为殿下惜名!若殿下强登帝位,必招天下议论,反害了殿下,也害了大宁!”
这话一出,底下竟还真有几名官员低低附和。
“许大人所言,未尝无理……”
“礼法之争,不可不慎……”
“若因此激起地方士林不服,后患无穷……”
沈砚听到这里,终于抬了抬眼。
行。
开始拿“为了你好”这套了。
封建时代道德绑架第一招,永远是披着体贴外衣捅你脾脏。
他正准备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通政司小吏快步进殿,手里捧着新送进京的数份奏报,扑跪于地。
“启禀殿下,各地新折!”
萧明玥示意内侍取来。
折子一翻开,殿中气氛更沉了。
因为这些折子,和方才殿上的话,几乎前后脚呼应。
有地方大儒联名上书,说“阴阳失位,天象示警”;
有宗室远支也跟着递折,请朝廷“慎议女主之名”;
还有几封民间转来的风闻札记,更离谱,直接说东南先前海啸与近来的天灾异象,皆因“女子临朝,天怒示戒”。
沈砚看得嘴角都抽了一下。
好家伙。
海啸都能赖到萧明玥头上。
照这逻辑,明天谁家鸡不下蛋,后天哪家猪难产,大后天哪个穷秀才落榜,是不是也都得算在“女子干政”上?
他都想替这帮人补全一句。
京城今天风大,明显也是女帝预备役吹的。
可笑归笑,问题却是真的问题。
因为谣言这种东西,越没脑子,越好传。
底层百姓未必真懂什么宗庙礼法,可他们怕天。
士林未必真信什么女子干政招天怒,可他们太知道“借天说话”这一套多好用了。
这不是在和萧明玥争道理。
是在争合法性。
太和殿里,那位宗室老王爷立刻像是抓到了天意,一拐杖跺在地上。
“殿下,连民间都已有此议,可见此事绝非臣等空言!”
“祖制不可轻改,天道更不可逆!”
“请殿下三思!”
一时间,殿中竟真有了几分逼宫般的压迫感。
不是刀兵上的。
是另一种更软、更黏、更难砍的东西。
礼法。
名分。
祖制。
天意。
这些字眼平时看着像纸,可真被一群读书人和宗室拿起来,也能砸得人头疼。
沈砚终于出列。
“几位大人说完了?”
他语气不咸不淡。
许崇年看向他,眼神里下意识便多了几分戒备。这位定海王如今在朝堂上的威慑力,已经不是一般的高。
不是因为官位,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见过,他想弄死谁的时候,通常不会只从一个方向下手。
可许崇年这次却没退,反而昂着头道:“王爷若要说理,老夫愿听。”
沈砚点点头。
“说理是吧。”
“那我先问一句,东南平乱、午门平逆、朝局重整,这一桩桩,是不是殿下亲手做的?”
许崇年道:“功劳自然有。”
“那她手里有没有军?有没有政?有没有百官归心?”
“这……”
“有没有?”
沈砚盯着他。
许崇年咬牙:“有。”
“那现在的问题就很清楚了。”
沈砚一摊手,十分讲道理地道:“你们不是在选一个能不能做事的人。”
“你们是在反对一个已经把事做完、而且做得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好的女人,名正言顺地把位置坐稳。”
殿中有人脸色微变。
沈砚继续道:“说白了,不是她不行。”
“是你们不愿意承认,她行。”
许崇年脸色一沉:“王爷休要混淆!朝廷立君,不只看才干,更看名分与礼法!”
“是吗?”
沈砚笑了笑。
“那我也请教许大人一句。”
“若照你说的,非得从宗室里择个男人出来,那个人得满足什么条件?”
“贤明、正统、能承宗庙——”
“还得能镇住如今这局面。”沈砚直接替他补上。
“那我就奇怪了。现在这满朝上下,有谁能比殿下更懂朝局?谁比她更知道东南该怎么收尾、边防该怎么排、钱粮该怎么转、旧党该怎么压?”
“你们过继个宗室男丁来,是想让他坐在龙椅上现学,还是准备让他继续当个盖章摆设,真做事的仍是殿下?”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眼皮都跳了跳。
因为这正是问题最尴尬的地方。
萧明玥如今的权力和能力,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就算真弄个宗室男丁出来,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会治国。
到时候,表面上男人做皇帝,实际操盘的还是萧明玥。
那这不是脱裤子放屁,纯属礼法表演吗?
许崇年显然也明白这点,却仍硬撑道:“即便如此,也总比女子正位好!”
沈砚听到这儿,差点乐了。
“好家伙。”
“原来你们要的不是江山稳,也不是百姓安。”
“你们要的只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必须带把儿。”
太和殿里瞬间一静。
几个年轻官员差点没当场呛住。
许崇年老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王爷粗鄙!”
“粗鄙归粗鄙,但话糙理不糙。”
沈砚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大人,你们这套话若换个说法,其实就一句——只要是男人,哪怕是个摆设,也比有本事的女人更合你们心意。”
“这叫礼法吗?”
“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过我也知道,这事不是今天在太和殿上骂赢你们,就算完了。”
“因为你们手里不止有嘴,还有书院,有士林,有地方上那些吃饱了闲得没事干、最喜欢拿老天爷吓人的大儒。”
“甚至民间那些风言风语,也都是你们最擅长借的刀。”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因为沈砚这话,等于直接把问题点透了。
这次的阻力,根本不在朝堂这几个人。
在外面。
在天下读书人的认知里。
在那些一代代被教出来的“女子不可为帝”的旧观念里。
在那些只要一旱一涝,就能立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的天灾谣言里。
这不是抓几个内应、抄几家门阀就能彻底解决的。
御座之上,萧明玥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沈砚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诸卿之意,孤已知。”
“此事,朝中可议,天下人也可议。”
“但有一条——”
她眸光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若有人借礼法之名,行煽乱之实;借天象之说,惑乱民心;借宗室之议,暗行串联结党之事。”
“那孤的刀,仍不会钝。”
这句话,算是把底线钉死了。
你们可以讲道理。
但别想着借这个机会再搞一次变相叛乱。
许崇年等人脸色难看,却也没敢再往前顶。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位皇太女不是在吓人。
她是真的能砍。
朝会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里散了。
可谁都知道,问题根本没散。
相反,它才刚刚开始。
——
从太和殿出来时,沈砚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萧云昭与苏清漪都没跟上来,只远远看了他一眼,像各自都在想着什么。
萧明玥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却明显比平时更沉静。
一直到了西暖阁,她才停下。
殿中人都屏退后,屋里只剩她和沈砚。窗外风声很轻,炭火却烧得不够暖。
沈砚先开口:“想强压?”
萧明玥摇头。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天下人的嘴。”
她坐下,指尖轻轻按住方才带回来的几封地方奏报。
“这些人最会的,不是造反,是借势。”
“一旦真把女子称帝和天灾、祖制、宗庙绑在一起,地方上那些没见过朝局真相的人,很容易被带着走。”
沈砚点头。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刀能砍死人,砍不了观念。”
“你真把天下反对的读书人都砍了,大宁也别治了,直接进入全民互砍阶段。”
这话说得有点糙。
但萧明玥并不觉得难听。
因为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事能像清洗旧门阀一样,一刀下去就解决,她根本不会皱半下眉。
可偏偏不行。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谋逆。
而是整个旧礼法体系,对“女子称帝”这件事最本能、也最顽固的排斥。
说到底,这甚至不是权力斗争了。
是意识上的阻力。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也不是全坏消息。”
萧明玥抬眸:“嗯?”
“至少他们现在敢跳出来,说明该冒头的,都快冒头了。”
“而且比起拿刀捅宫门,这种打嘴仗、打笔仗、打舆论仗,反倒有个好处。”
“它费脑子,但不一定费命。”
萧明玥看着他:“你有想法了?”
沈砚摸了摸下巴,没立刻答。
“还不算成。”
“不过这事既然不能只靠砍,那就得换个打法。”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奏报与民间谣言摘录上,眼神微微沉了些。
“他们不是要用天下人的嘴,来堵你的路么?”
“那我们就得让天下人的嘴,自己改口。”
萧明玥静静看着他,没有催。
她知道,沈砚这人最烦别人把事情想简单。
越是这种难题,他反而越不会随口扔个办法出来糊弄人。
半晌,她才低声道:“若最后还是压不住呢?”
沈砚听见这句,反倒认真起来。
“那就两手准备。”
“该说理的说理,该稳人心的稳人心,该撕对面皮的撕对面皮。”
“但凡有人借这个机会真想作乱,或者打着礼法的旗号做别的手脚,刀还是得落。”
“只是刀不能先落在天下读书人的头上。”
他说完,忽然看着她笑了笑。
“你现在最难的,不是有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是你太有资格了,反倒把他们最后那层旧遮羞布逼得只能拿‘你是女人’来说事。”
萧明玥闻言,沉默片刻,竟也极轻地弯了下唇。
“听你这么说,孤是不是还该觉得荣幸?”
“那倒不至于。”
沈砚一本正经。
“这群人最多算历史垃圾回收站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顽固物件。”
“荣幸谈不上,顶多算收尾工作麻烦。”
这句话,把屋里的沉气稍稍压下去一点。
可两人都明白。
这不是几句玩笑能解决的困局。
女帝登基之路,武装上的敌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可最后也是最难跨的一道坎,才刚刚露出全貌。
它没有铠甲,没有战舰,没有刀枪。
可它扎根在祖制、礼教、士林和民间流言里,软得像雾,偏又黏得最难清。
沈砚转身往外走时,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
萧明玥抬头。
“这几天宫外和京城坊间的风声,别只盯造谣的人。”
“也盯一盯谁在信。”
“信的人是什么身份,读没读过书,平时都在哪儿听来的,谁最爱拿天灾说事,谁又最爱扯宗庙祖制。”
“既然要拆,就不能只拆台上的。”
“还得把台下递凳子的,一并看清。”
萧明玥点了点头。
“好。”
沈砚推门出去。
外头天色阴阴的,风里还带着冬末未尽的寒。
宫墙很高,天却压得不低。
他抬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局面挺有意思。
前面打江口、打王府、打宫门,都是硬仗。
输赢看兵、看炮、看胆气。
现在倒好,终于轮到和一帮最会讲“道理”的人打仗了。
不流血。
但更费脑子。
而且这种仗,通常比单纯砍人还磨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穿越前谁要是跟他说,你以后的人生高光时刻不是发财不是抄诗不是封王,而是要去帮一位未来女帝跟全天下封建礼教掰手腕,他高低得先问一句工伤算不算加班。
可抱怨归抱怨。
路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让那帮老古董真把路堵死。
想到这里,沈砚反倒笑了。
行吧。
武将杀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嘴炮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