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73章 京畿暗鬼
    夜色压住京畿的时候,北营外那片被火烧过的地,仍旧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风一吹,灰就起来。

    灰里混着血,混着烧裂的木头渣,混着还未来得及拖走的断刀和残箭。白日里还是一座故意摆出来给人咬的粮草营,到了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圈焦黑的架子。外头则跪着一片片被缴了械、捆了手的私军降卒,黑压压蹲成数列,头都不敢抬。再远些,北营兵马正借着火把收尸、点人、查兵器、押俘虏,喊声、脚步声、锁链声混在一起,整整一夜都没停。

    可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至少在京畿外围,明面上是这样。

    萧长宁骑在马上,停在高坡之上,正看着底下收尾。

    她还穿着那身重甲,甲叶上溅着血,肩后披风被火燎坏了一角,边缘卷着焦。手里那杆赤色长枪也还没入鞘,枪锋上干掉的血被夜风一吹,颜色便显得更暗。

    周振快步上坡,行礼时腰弯得比早晨深了不止一层。

    “殿下,已清点得差不多了。”

    “说。”

    “斩敌一千四百余,活捉三千二百余,余者多死于火中与乱战践踏。”

    “缴获刀枪、弩箭、火油、甲胄若干,其中不少兵器制式与江南几家旧督造路数对得上。”

    “另有几名领头的活口已经单独拿下,正在审。”

    萧长宁听完,只问了一句:“外线呢?”

    周振立刻道:“城郊几处庄园与伪流民窝点,已按殿下先前军令同时围住。跑出来的没多少,剩下的也都在搜。”

    “京畿外围这条线,今夜之后,该断的基本都断了。”

    萧长宁没接“断了”这两个字,只是继续看着坡下那片火后残局。

    夜风卷起一点灰,从她马蹄边掠过去。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基本都断了,不等于真断干净了。”

    周振神色一凛:“殿下是担心还有漏网的?”

    “不是漏网。”

    萧长宁眼神冷冷落在远处京城方向,“是还有没起网的。”

    周振心头一跳。

    他现在已经学会一件事。

    大公主说话,尤其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往往比提枪时还叫人发寒。因为这意味着,她想的东西,已经不在眼前这块地上了。

    萧长宁调转马头,声音不大,却极稳。

    “这里交给你。”

    “降卒按批次分押,不许混编,不许让他们彼此串话。今夜抓出来的主事人与死硬分子,天亮前我要看到名册。”

    “另外,往宫里传讯,就说外围之患已平,但防线不许松。”

    周振抱拳:“是!”

    他应下之后,稍稍迟疑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问:“殿下,要不要加派兵马回拱内郭?”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周振背后一紧,忙道:“末将不是怕,只是……今夜这一战打得太顺。越顺,末将越觉得不安生。”

    萧长宁闻言,眼底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你这回倒像句人话。”

    周振嘴角一僵,不敢接。

    萧长宁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在夜色里沉沉伏着的雍京城。

    京城很大。

    宫城更深。

    今夜外围五千私军被一锅端,看着像是把京畿周边最扎手的一根毒刺拔了。可她心里始终有一层没散的凉意。

    太容易了。

    不是说这场仗不该赢。

    而是以靖海王那头老狐狸的性子,若他真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这种外围私军、流民商队和夜袭粮营这种路数上,那他就走不到今天。

    这帮人,更像是在替什么更深的东西吸目光。

    她看了片刻,终于道:“北营主力不动。”

    “外郭、宫门、内河和水门那边,让巡检司与禁军自己把眼睛睁大。”

    “今夜之后,谁若还觉得京城已经太平,那便是自己找死。”

    “是!”

    话落,萧长宁不再停留,一夹马腹,径直向城中而去。

    ——

    雍京内郭,夜色比城外更沉。

    白日里的车马喧嚣早已褪了,街巷间只剩下更鼓余音和偶尔巡街甲士走过时的靴声。几条主街还挂着灯,照得出门楼与牌坊轮廓,再往深一点的巷子和河道边,便只剩一层黏稠黑暗。

    内城西南,有一道平日并不起眼的小水门。

    这地方不接贵人船只,也不走正经漕运。白日里进出的,多是运菜、运柴、运鱼虾鲜货的小船。到了夜里,则更脏——夜香船、泔水船、清淤的小秽船,大多从这里悄悄出入。味道重,身份低,守门的人往往也最容易懒。

    而懒这种东西,一旦掺了银子,就更好使了。

    今夜,水门外的河道上,正慢悠悠漂来三条秽船。

    船身窄而旧,边板发黑,舱口上盖着草席与木盖,离老远便能闻见一股混杂着泔水、夜香和烂菜叶的酸臭味。寻常人别说靠近,闻着都想捂鼻子退半步。

    水门上的守卒原本正缩在风避处打呵欠,听见橹声,其中一人探头看了一眼,便立刻皱起了眉。“又是这几条脏船。”

    另一人骂道:“这帮采办司和净房的人真会挑时候,半夜也不让人消停。”

    说着,他却没真上前拦,只转头去看门下当值的小校。

    那小校姓韩,圆脸,眼睛细,平日见谁都笑呵呵的,看着最不像会惹事的人。此刻他披着一件半旧皮袍,正靠在门边,手里还暖着个小酒壶。

    见秽船过来,他先眯眼看了看,随即摆了摆手。

    “开半门。”

    一旁守卒愣了一下:“韩校,今夜外头不是刚打完么?按规矩,这种脏船也得验一验。”

    韩校瞥了他一眼,笑容倒还在,声音却压了压。

    “验什么?”

    “你去掀盖子?”

    “还是你想下船舱里闻个够?”

    守卒嘴角一抽,立刻不说话了。

    韩校抿了口酒,低声骂了一句:“外围闹归闹,跟咱们这边有什么相干。再说了,里头净房催得紧,明早宫里要清道,谁耽误了,谁自己去跟采办司说理。”

    他说完,随手从袖中摸出两粒碎银子,塞给那名守卒。

    “拿着,喝口热酒压味。”

    守卒摸到银子,脸上立刻松了,刚才那点想尽职的劲儿也没了,连连点头:“韩校说得是,说得是。”

    很快,水门发出轻微摩擦声,开了一道仅容小船贴着进出的缝。

    三条秽船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滑了进去。

    船头上,站着两个裹着脏旧布巾的船夫,腰弯得很低,脸也脏得看不清模样。船身过去时,韩校甚至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掩了掩鼻子,一脸嫌弃。

    “快点,快点。”

    “臭死个人。”

    船上没人接话。

    只有橹轻轻一摆,水声哗啦,像再寻常不过的夜里秽船入城。

    可若这时有人不嫌脏,真把船舱草席掀开,便会看到下头根本不是单纯的秽物木桶。

    木桶是有的。

    但木桶底下,还有夹层。

    夹层里缩着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数十个。

    他们蜷着身,裹着油布,身上抹了脏污与秽物味道用来遮掩气息,刀剑短弩都分拆开塞在桶侧与舱壁内。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对这些人来说不是折磨,而是最好的壳。

    谁会愿意往夜香船里多看第二眼?

    而靖海王,就是这么进来的。

    第三条秽船最靠后,船腹夹层稍宽一点。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正低头蜷在其中,脸上覆着脏布,外袍也破烂得像街边最不值钱的脚夫。可那双眼睛,却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不是亮。

    是疯。

    水门过去的那一刻,他微微抬眼,隔着木缝看了看内郭河道两侧的灯火与轮廓,唇角竟无声地扯了一下。

    身旁一名死士极低地道:“王爷,进来了。”

    靖海王没有应声,只把目光重新压回黑暗里。

    他现在闻见的,全是秽物、木腥和河水潮气。

    可这些东西,反倒让他心里更静。

    海上输了。

    江口输了。

    岸上的根也断了。

    如今这数十人,这几条脏船,这条靠银子和多年暗线撬开的水门,便是他最后还能握在手里的全部本钱。

    而本钱越少,赌法便越简单。

    不再讲大势,不再讲谋局。

    只讲一刀。

    一刀若能捅中,天下便还有乱的机会。

    一刀若捅不中,死在这雍京城里,至少也比死在江口火海里像个样子。

    船继续往前滑。

    过了水门,便是内郭河道。两侧坊墙高立,夜深之后人迹更少,只偶有两盏昏灯挂在转角和桥下,照着水面一层黯黄。

    三条秽船没有去净房总仓,而是沿着一段并不常走的支水缓缓转弯,最后靠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旧货码头。

    这里原先是给宫中外采杂货临时卸船的地方,后来河道改线,便半荒了。白日都没多少人来,更别说夜里。

    船刚靠稳,岸边暗处便亮起一豆极小的灯光,连晃三下,又灭。

    第一条秽船上的船夫这才低低回了一声咳。

    下一瞬,暗处便走出几个人。

    他们穿得寻常,有的是挑夫装束,有的是更夫短袄,也有两个一眼看去像街边卖炊饼还没收摊的伙计。可走路的气息,却一个比一个沉。

    显然,这些就是早早埋在皇城周边、一直没暴露的死硬暗子。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来接船。

    是早已等在这里。

    “王爷。”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单膝跪下。

    靖海王从船腹夹层中钻出来,抬手把脸上脏布扯掉时,半边侧脸还带着江火和烟熏后的灰黑,眼底血丝却重得惊人。

    “城里情况如何?”

    那人立刻回道:“外围刚乱过一场,大公主亲自带兵扫了城外粮营,五千私军尽没。如今京畿外头风声极紧,但内郭和宫城附近反而因为禁军换防、采办调度频繁,有几处口子比平日更乱。”

    靖海王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越乱,越好。”那人又道:“按王爷多年布下的线,内廷采办那边已经打通,水门守将也按银子办了事。属下这边还联系上了几批原属于江南士族的死硬刺客,一直蛰伏在皇城周边,今晚都能调来。”

    “有多少?”

    “算上您带来的,七十余人。”

    “够了。”

    靖海王说得很平。

    七十余人。

    听着少。

    可到了这种时候,他本就不是来打京城,也不是来占皇宫。

    他是来杀人。

    杀一个人。

    只要那个位置上的人死了,哪怕只死在宫门前,今晚这场海上大败、江口崩盘、江南尽失,都能在另一种意义上活过来。

    因为人心会乱,朝堂会乱,京城更会乱。

    而乱,便是他最后想留下的东西。

    死士们很快从船腹与夹层中一个个钻出。

    他们人数不多,却都是最硬的一批,身上甲轻,刀短,弩拆得极细,重新组起来也快。更有几个王府旧人,直接从岸边废仓里拖出了早就藏好的兵甲包裹。

    包裹一层层解开,里头不是江湖刺客那种黑衣短打。

    而是禁军甲。

    制式不算最上等,却足够以假乱真。

    显然,这也是早几年便埋下来的东西。

    靖海王低头看着那副甲,半晌没动。

    旁边死士小心问道:“王爷?”

    靖海王抬手,缓缓把外头那身脏旧脚夫袍扯了下来。

    底下只剩一层贴身软甲,早被汗、血和夜香船里的恶臭浸透,味道难闻得厉害。可他像完全闻不到,只伸手接过那套禁军将领甲,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甲叶扣紧的声音,在废码头这片阴影里显得格外轻。

    也格外冷。

    等最后一片护肩扣死,旁边那几个早就见惯了血的死士,竟也莫名觉得眼皮发沉。

    因为眼前这个人,终于不再像一条从江火里逃出来的狼狈疯狗。

    而像一个真正已经把退路和活路全扔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亡命之徒。

    靖海王抬手,接过一顶禁军将领的兜鍪。

    戴上之前,他转头看向不远处。

    顺着废码头和坊墙间那条窄巷往前,再过几重宫道与几座内衙,便能遥遥望见紫禁城一角。

    夜色里,那座皇城巍峨、森严、安静,像一头伏着的巨兽。宫墙高处有灯,门楼黑压压地立着,越显得那片地方不可犯,也不可亵。

    可靖海王看着它,眼里却没有半分敬畏。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和疯狂。

    “本王走到今日。”

    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语,也像在说给所有人听。

    “江南没了,海上没了,王府没了,兵马也没了。”

    “可只要她死。”

    他唇角一点点扯开,那笑意冷得像刀从骨头缝里抽出来。

    “天下就还会乱。”

    “本王这条命,也就不算赔得太亏。”

    没人接话。

    因为这种话,本就不是说给旁人应的。

    这是一个已经彻底同归于尽的人,对自己最后一点价值的确认。

    旁边那名一直负责京中暗线的人低声道:“王爷,皇城周边几处人手已散开待命,只等您过去汇合。宫中那位采办内监和外层值夜的人,也已按先前约定把腰牌、行走路数和换防时辰递了出来。”

    靖海王点了点头。

    “好。”

    他把兜鍪缓缓扣上,遮住了半边熬得发青的脸,只露出一双像淬过毒一样的眼。

    “那就走。”

    “今夜,咱们不活着出去。”

    “可也不能白死。”

    夜风吹过废码头,河里仍残留着秽船的恶臭。

    可比那味道更重的,是这数十人身上慢慢聚起来的死气。

    他们已经不是来逃,不是来藏,也不是来等什么大局翻转。

    他们是来送命的。

    送命之前,再尽可能拉一个最贵的人陪葬。

    很快,所有人都换好了外层行头。

    有的披上禁军甲,低下头便像值夜将校;有的仍穿更夫、挑夫、采办小吏的衣裳,好方便去接近原本就埋好的暗线;还有几人则抱着木箱和布囊,装作夜里给宫门或内衙送杂物的脚役。

    一群人化整为零,迅速散进内郭暗巷。

    谁也看不出,这些刚从夜香船和泔水桶底下爬出来的人,下一刻会冲着皇城去。

    靖海王走在最中间,禁军甲胄压在身上,脚步却稳得出奇。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三条秽船,也没有回头看江口方向。

    仿佛那一切,已经彻底与他无关。

    现在的他,只剩下前方。

    只剩下那座巍峨宫城。

    只剩下藏在宫门、采办、水门与多年暗线背后的最后一次出手。

    夜色无声地把他们吞了进去。

    坊墙、桥洞、暗巷、废宅、灯影之间,一道道身影重新聚散,又各自隐没。

    而在更深处,那座紫禁城仍静静伏在夜里。

    宫灯明着。

    杀机也明着。

    只是还没人看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