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43章 大公主的长枪
    京城这一天的风,像是从太和殿的血气里吹出来的。

    午门外那几颗脑袋落地之后,整座雍京都像被人突然勒紧了脖子。朝堂上的门阀官员缩着,坊间的士绅商号也缩着,连平日最爱在茶楼里高谈阔论的清流士子,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可真正知道局势有多紧的人,反而顾不上怕。

    西暖阁里,案上的长江航线图仍铺着。

    朱砂那一线,从东南外海一路刺进长江,再向上,直逼京畿。灯火压在图上,那道红线像还带着血,怎么看都叫人不舒服。

    萧明玥立在案前,已经看了很久。

    她换下了早朝时那身压人的玄黑朝服,只着了一袭深色常服,袖口束得极利落,腰间甚至还多了一柄平日并不常佩的短剑。她指尖按在图上长江中段一处水路节点,目光沉静,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之色。

    朝堂已经清了一轮。

    午门的刀也落了。

    可那只是把京中最聒噪、最碍事的一层杂音先砍掉。

    真到了外敌顺江而上、京畿周边一旦起变的时候,禁军要守宫城,要守皇城,要守各门,还得防着城内暗线趁乱生事。单靠现在这一套布防,未必不够用,但绝谈不上从容。

    她不喜欢靠运气守城。

    更不喜欢把国运赌在“应该来得及”这五个字上。

    “殿下。”

    外间女官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北营、南卫、京畿巡防三司的最新回报,都送到了。”

    萧明玥头也没抬:“念。”

    女官立刻展开文书。

    “北营已按旨意加固西北外栅,今晨又调了两营弓弩手补入河防线。”

    “京畿外驿路已设双哨,但因昨日临时换防,部分中层武官仍在观望,不敢妄动。”

    “禁军统领请示,若长江方向真有异动,是否提前抽调皇城后营出外拱卫。”

    萧明玥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不许。”

    她声音很平。

    “皇城后营是最后一道锁。”

    “外头再乱,也不能先把宫里的底抽空。”

    女官低头应是。

    萧明玥转身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外头天色阴沉,宫墙深深,风从檐角卷过来,带着些初春未尽的凉。

    她看着远处层层宫殿与更远些的京城轮廓,眼底情绪极淡。

    她心里很清楚。

    若外敌当真顺江逼近,京城里最先乱的,未必是城门。

    可能是人心。

    也可能是那些一直藏在暗处、看似已经被她压住,实则仍在等机会翻身的手。

    而这种时候,最缺的从来不是一纸旨意。

    是一个能真正压得住京畿外围兵马、且足够狠、足够稳、足够让人服的将。

    偏偏这样的人,满朝上下,不多。

    她刚想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算轻的脚步声。

    不是宫女,不是内侍。

    是甲叶轻碰的声响。

    女官先是一怔,随即快步出去,不过片刻,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色折了回来。

    “殿下……”

    “谁?”

    女官咽了口唾沫。

    “大公主殿下求见。”

    西暖阁内,短短一瞬,连空气都像静了一下。

    萧明玥眼睫微动。

    “她一个人?”

    “只带了两名府中旧亲卫,在殿外止步了。”女官低声道,“大公主殿下……披着甲。”

    萧明玥沉默了两息。

    “让她进来。”

    女官退下后,西暖阁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芯烧动的细响。

    没多久,门外那阵甲叶碰撞声,便越来越近。

    很快,一道高挑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迈入了暖阁。

    是萧长宁。

    她今日没有穿公主常服,也没戴任何珠钗步摇,只束着高高的发,头上压了一顶半旧却擦得极亮的将盔。身上那套重甲显然不是礼甲,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边军甲,甲片之间还留着多年磨损出的细痕。肩甲宽阔,腰线收紧,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终于又从鞘里拔出来的长刀。

    而她手里,提着一杆枪。

    枪身赤漆微暗,枪锋雪亮。

    那不是宫中仪仗用的枪,而是真正饮过血、杀过人的边关凶器。

    这杆枪,京中认得的人不多。

    可萧明玥认得。

    当年北境军演、边关演武、乃至数次宫中议兵时,萧长宁都带着它。后来储位之争越发激烈,她渐渐居于公主府深处,这杆枪便也很少再在人前出现。

    如今它重新出鞘了。

    萧长宁走到暖阁中央,停住。

    她先看了一眼案上的长江图,又抬头看向萧明玥。

    姐妹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若论旧事,她们之间绝算不上温情脉脉。

    储位之争最激烈的时候,一个掌外朝,一个握兵脉,彼此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拆我的局,我断你的势,虽未真到刀兵相见,可朝堂之上、皇城之中,那些针锋相对,从来都实打实存在。

    可今夜,这些旧账都没先翻出来。

    因为萧长宁已经先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将手中赤色长枪往地上一顿。

    咚。

    枪尾落地,声音不算响,却极沉。

    下一瞬,她竟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旁边侍立的女官和内侍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大公主萧长宁,何等心气,何等锋芒。

    这些年即便失了储位先机,也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真正的低头之态。

    可现在,她跪得干脆,腰背却仍挺得笔直,像跪的不是人,而是这座江山本身。

    “臣妹萧长宁,请见摄政监国。”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稳的铁意。

    萧明玥看着她,缓缓道:“大皇姐今日这身打扮,不像来叙旧。”

    萧长宁抬起头,眉眼仍如从前一般锋利明艳,只是比往日少了几分逼人的傲,反倒多了一种被岁月与风浪磨出来的沉。

    “你我之间,也没什么旧可叙。”

    这话说得够直。

    可偏偏也够真。

    萧明玥没有恼,只淡淡道:“那你来做什么?”

    萧长宁没有立刻答,她的目光掠过那张长江图,又重新落回萧明玥脸上。

    “来请战。”

    “也来请罪。”

    女官听得心头一跳,连头都不敢抬。

    萧明玥神色却仍旧平静。

    “请哪门子的罪?”

    萧长宁扯了下唇,像是想笑一下,最后却只剩一点极淡的自嘲。

    “储位之争那些年,我争过,抢过,也确实想过坐上你如今这个位置。”

    “我没什么不敢认的。”

    “你我姐妹之间,斗是斗过,防也防过。若说心里没芥蒂,那是哄鬼。”

    她说这些时,语气极坦荡,没有半点遮掩,也没有故作豁达的假样子。

    这反倒让暖阁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萧明玥看着她,没打断。

    萧长宁继续道:“可那是你我之间的私事,是皇族内斗,是争位,是赌谁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内斗归内斗。”

    说到这里,她声音骤然硬了几分,眼神也彻底亮了起来。

    “但大宁的江山,绝不能让外敌和国贼染指。”

    “我萧长宁可以输给你。”

    “可我不能看着高丽人、倭寇、海寇,甚至一个卖国的狗王爷,把刀捅到京畿门口。”

    她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我虽失了储位,但我手中的枪,还没钝。”

    西暖阁里,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灯焰轻轻一摇。

    萧明玥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长宁,眼神终于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低头。

    有虚与委蛇的低头,有迫于大势的低头,也有为保富贵和性命而弯下去的脊梁。

    可萧长宁这一跪,不一样。

    她不是来讨好,也不是来认输。

    她只是把那点本该属于姐妹间、属于储位争斗的锋芒,亲手压回去了,然后提着枪,重新站到了大宁这一边。

    这比单纯的低头,更难。

    也更贵。

    萧明玥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想要什么?”

    萧长宁答得毫不犹豫。

    “京畿北营。”

    “还有外围诸营的防御调度权。”

    “若长江方向真有异动,若外敌真敢逼近京畿,外朝调兵、内城稳控你来,京畿外围与北线机动,我来压。”

    她抬着头,眸光锐利得几乎逼人。

    “禁军擅守宫城,不擅大范围野战机动。”

    “京畿外营这些年也养得有些软了,寻常将领压不住。”

    “而我压得住。”

    这话很狂。

    可偏偏,她有资格这么说。

    萧长宁早年最强的,从来不是朝堂嘴皮子。

    是兵。

    她曾在边关带过兵,也曾在数次演武中把一帮老将都逼得皱眉。若不是储位之争与皇城局势牵扯太多,她本就该是最适合拿枪站到大军最前的人之一。

    萧明玥自然也知道。

    所以她没去质疑“你压不压得住”,只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

    “兵符一接,这一仗若打好了,你依旧是大宁最耀眼的大公主。”

    “可若打不好,外头第一个骂你,宫里第一个盯你,朝堂上下也会拿你当靶子。”

    “甚至——”

    她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你若有半分异心,我会亲手斩你。”

    这话,已经不能算试探。

    几乎是摊开了说。

    暖阁里的女官内侍听得背脊发凉,头低得更深了。

    可萧长宁却笑了。

    她笑起来时,仍旧有那种极强势的明艳,只是比当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真正见过风浪后的坦然。

    “你若不这么说,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还配坐在这里。”

    “至于异心——”

    她伸手握住枪杆,手背青筋微起。

    “我要真还有那个心思,今日便不会披甲进宫,而该在府里继续装病、装聋、装看不见。”

    “可我萧长宁再如何,也还姓萧。”

    “我可以和你争过位。”

    “但我绝不会和外敌争着来拆自己家的门。”这话说完,她没有再多解释,只再次抱拳低头。

    “京畿外围防务,请殿下交给我。”

    “臣妹愿领军令。”

    西暖阁中,一时间只剩风声。

    萧明玥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与自己争过锋、也让自己真正认真防备过的长姐,看着她身上的重甲、手里的赤枪,看着她眼里那一点没有掺假的决然。

    良久,萧明玥终于转身,走回御案之后。

    案边压着几枚兵符。

    她伸手取起其中半面。

    那不是禁军主符,也不是宫城守符,而是京畿北营与外围部分军镇联调之符。分量不轻,边缘冰凉,放在谁手里,便意味着谁可以在非常之时,真正调得动京畿外线的大股兵马。

    女官看见那兵符时,呼吸都轻了一下。

    这不是寻常信任。

    这是实打实地,把一半外围军权,递给了曾经最大的储位竞争者。

    可萧明玥却没有半点犹豫。

    她拿着兵符,缓步走到萧长宁面前。

    “萧长宁。”

    “臣妹在。”

    “京畿北营、外郭三线、北向机动营哨,自此刻起,由你节制。”

    “外敌未退之前,凡阻你调度者,无论文武,先拿后报。”

    “若真有敌自长江而上——”

    她把兵符递了出去,声音沉而稳。

    “替我守住京畿外围。”

    萧长宁抬头。

    她看着那半面兵符,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动了动。

    不是意外。

    是那种强者之间才会有的、对另一种决断的认同。

    她没有矫情,也没有假模假式推辞,直接双手接下。

    兵符入手的那一刻,甲叶轻响。

    萧长宁重新单膝一沉,低头抱拳。

    “臣妹领命。”

    “京畿在,我在。”

    “京畿若破——”

    她握紧兵符与枪杆,抬起眼时,眸中尽是凛然。

    “臣妹死在城外。”

    这句话落下,暖阁中的气氛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姐妹释怀后的温情。

    也不是争权之后的勉强和解。

    而是一种更硬、更冷,也更牢的东西。

    两个都曾站在权力最高处边缘、都真正有帝王天赋的女人,在这一刻,把曾经所有你来我往的锋芒,都先压到了国难之后。

    她们之间的账没消失。

    只是现在,不该先算。

    萧明玥伸手,将萧长宁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重,却极稳。

    “活着回来。”

    萧长宁看着她,忽然挑了下眉。

    “你这话,听着倒像怕我死。”

    萧明玥神色淡淡:“你若死得太早,后头很多旧账,我找谁清。”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暖阁里,竟生生裂开了一丝极淡的活气。

    萧长宁先是一愣,随即竟真的笑出了声。

    “行。”

    “那我就先替你把京畿外头那帮东西按死,再回来继续和你算姐妹账。”

    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重甲在身,长枪在手,步子比来时更稳,也更快。

    走到暖阁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明玥。”

    这是她今日第一次,不以殿下,不以监国,而是直接叫她名字。

    “宫里你守。”

    “外头我来。”

    说完,她大步踏出暖阁。

    门外风声一卷,那道披甲执枪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道深处。

    只留下甲叶余响,仍像在暖阁里轻轻震着。

    萧明玥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久久未动。

    女官小心翼翼抬眸,看了她一眼。

    “殿下……”

    萧明玥收回目光,重新走回御案之前。

    案上长江图仍摊着,朱线仍旧刺眼。

    可与先前不同的是,图边多出来的一块空白里,终于有了一杆可以压上去的枪。

    她拿起另一半兵符,轻轻放回案上,声音平静。

    “传旨北营。”

    “大公主萧长宁,即刻接营。”

    “再传京畿外围诸将,凡见大公主兵符,如见孤亲令。”

    女官心头一震,立刻躬身。

    “是。”

    很快,旨意便会从宫中传出,奔向京畿外营。

    而这座在朝堂风暴后愈发紧绷的京城,也终于在真正的国难压境之前,迎来了另一道最锋利的力量。

    西暖阁外,风声渐急。

    宫墙深处仍旧沉沉如旧,可有些东西,已经和昨夜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