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08章 折戟沉沙
    海风卷着硝烟,第二轮装填已经咬上了节奏。

    第一轮齐射掀起的白色水柱还未完全落尽,海面上便已是一片翻滚的浪墙与碎木。最前头那几艘海匪快船被陆基炮火兜头一砸,方才那股子仗着顺风顺潮往里扑的凶气,明显断了半截。可他们毕竟不是第一次在海上舔血的亡命徒,惊乱过后,船头仍在拼命往前压,像是咬死了只要贴近港口,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更后头的高丽重舰也开始重新调位。

    甲板上的拍竿与投石机没有收回,反而在急促号令之下缓缓调整了角度。几艘巨舰侧向微偏,像是想借前锋小船的遮掩,硬顶着炮火继续往前送一截。

    萧清棠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眼神冷得像冻住的铁。

    “他们还想冲。”

    “想冲才好。”

    沈砚站在风口,手里望远镜微微一转,盯住了浅海那一段海面。

    这片港湾不是纯泥底,也不是深海急坠,而是前宽后窄、近岸一段有大片相对坚实的浅海硬底。昨日他带着工兵和老艄公亲自量过水深,又让人用铅坠和探杆测了好几轮,为的便不是普通的岸炮齐射。

    而是眼前这一刻。

    海面跳弹。

    陆战里,实心铁弹打地,常有反弹乱窜之效。海上自然更难算,浪高、潮头、船身起伏,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炮弹一头扎进水里当个闷屁。可若角度合适、落点够准,炮弹砸中硬底浅海与浪面交界时,便不会立刻沉没,而是像一块被人全力掷出的铁石,贴着水面诡异地二次跃起。

    跳起来之后,它撞的就不是船侧上半截那些看着唬人的木板。

    而是吃水线。

    那才是木船真正的命门。

    沈砚猛地抬手。

    “东崖一到六号炮位!”

    “压低半角!”

    “打前锋中段后方那艘大船左舷吃水线前区!”

    “西崖三到八号炮位,取它后方水面,两段跳!”

    “正口炮位,封死它左右躲闪位,不让它转!”

    炮营军官听得头皮发麻,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压角!”

    “推弹!”

    “点火准备!”

    防波堤、高崖、港口咽喉三处炮位同时动作,通条、装药、推弹、校角,一气呵成。老张头趴在东崖主炮位后头,半边胡子都快被海风吹成一团,眼睛却死死贴着那门炮的炮尾刻线。

    “再压一点!”

    “你压的是船,还是压你祖宗牌位?”

    “吃水线!少往上飘半寸,这一炮就白费!”

    底下那些旧水兵听不懂什么叫“两段跳”,却看得见沈砚和炮营这帮人此刻神情比先前第一轮齐射时更狠。那不是随手轰海吓人。

    是奔着要命去的。

    海面上,最前那几艘海匪快船已经开始散开,想给中段重船让出更适合冲击的路线。中间那艘高丽巨舰尤为扎眼,船身比周围快船高出整整一截,左舷包着厚木护板,船楼下方甲板上挤满了披甲水兵,拍竿旁几个校尉模样的人正挥着旗,显然是整片前锋中的核心压阵船。

    它也最自信。

    仗着船大、甲厚、压得住浪,竟顶着第一轮炮火继续往前推,像是打定主意要靠着船体硬吃几轮,给后头大舰撞开一条路。

    沈砚望着它,眼神极静。

    “就是你了。”

    令旗再落。

    “放!”

    轰——!

    第二轮炮声比第一轮更沉。

    这次不是大范围砸海,而是十余门炮以极低的角度同时怒吼,实心铁弹撕开海风,拖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狠狠扑向敌舰前方的浅海硬底。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最先落下的几发铁弹并没有像普通炮弹那样一头扎进水里消失不见,而是在砸碎一层浪头、切进海面之后,猛地从翻涌的白沫里再次跳起!

    像贴着海跑的黑色恶鬼。

    一颗。

    两颗。

    三颗。

    带着前一瞬还在海面里蓄出的恐怖动能,斜斜掠起,以一种完全超出海匪与高丽水师认知的角度,狠狠撞向那艘高丽巨舰的左舷下沿。

    砰!砰!砰!

    第一下,木屑乱炸。

    第二下,护板直接被撕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第三下最狠,几乎是顺着吃水线位置斜切进去,厚木侧舷像被一头铁牛顶穿,伴随着叫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块船侧外板猛地向内崩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

    海水瞬间灌了进去。

    甲板上的高丽水兵与海寇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脚下船身便先猛地一沉。

    “啊——!”

    惨叫声骤然炸开。

    那一整片左舷下方像被人活活掏空,崩飞的木板、铁钉和碎片混着海水狂卷而起。离得近的水兵当场被撕开的木刺贯穿胸腹,连喊都没喊完整,便被掀翻在甲板上。还有几个正准备操纵拍竿的人,直接被炸起的碎铁片削烂了脸,捂着喉咙滚进了船侧积水里。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普通船侧受损。

    是吃水线被打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水不是上来泼一泼,而是像找到了兽腹裂口,疯狂倒灌。

    那艘高丽巨舰原本还稳稳压着浪头,此刻左舷却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截,船身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呻吟,像有无数木梁在内部同时崩裂。

    “中了!”

    东崖炮位上,炮手们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爆出一声嘶吼。

    他们也没想到,太傅口中那套“打水再跳起来切船肚子”的法子,竟真能成!

    而且一成就是这么狠。

    沈砚却根本不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第三轮!”

    “继续压吃水线!”

    “西崖补右侧海面,不许它借浪转身!”

    “正口炮位打前锋快船,封死它前头!”

    一声声军令落下,炮营早已红了眼。

    装填再起。

    另一边,海面上的敌军终于彻底乱了。

    那艘高丽巨舰显然想转向,把受创一侧避开,可它左舷已经开始疯狂进水,船体倾斜越来越明显。周围几艘海匪快船本来想靠上来护它,结果还没靠近,港口咽喉与西崖交叉射来的铁弹便已再度扑下。

    轰!轰!轰!

    这一次,几乎是贴着浅海浪面犁过去。

    其中一发铁弹砸碎浪头后再度跃起,像一柄横扫的铁刀,直接切进护着巨舰前方的一艘海匪快船船腹。那小船船身本就狭长,哪里扛得住这种力道,整条船当场从中段被撕裂开来,船板朝两边炸飞,甲板上的海匪连人带刀一块被掀进海里。

    另一艘更惨。

    它本就被第一轮齐射掀得歪了船身,此刻刚想借浪矫正方向,右侧船尾便吃了一发实心弹。铁弹没有完全打穿,却硬生生把尾舵附近连木带铁件轰烂了大半,整条船顿时像断了腿的狗,在海面上打着横疯转。

    它这一转,不偏不倚,正撞上了左侧另一艘燃起火苗的快船。

    轰然一声闷响,两船相撞。

    一艘甲板上原本就被前轮炮火打翻了油桶,火苗借着海风一下窜了起来;另一艘船尾缆索与帆布被撞散,火星顺着潮湿绳索往上爬,竟也跟着烧了。

    海上本来就是木头、麻绳、油布和桐油堆起来的。

    一烧,就不是一点火。

    是整个船面都像被火蛇舔了一遍。

    “起火了!”

    “转船!转船——!”

    海匪阵中尖叫与高丽军令声混成一片。

    可他们越乱,港口这边的交叉火力便越凶。

    两侧高崖炮位本就卡住了前方浅湾最好的压迫角度,防波堤咽喉处那八门炮又死死封住正中海路。敌军一旦被逼得横摆、斜转或互相避让,便等于自己把船腹和侧舷送进更舒服的受弹角里。

    于是第四轮炮火再起时,几乎成了一场屠杀。

    轰隆隆的炮声中,铁弹穿浪而过,或砸海跳起,或直接削碎船舷。几艘还想强行往里挤的先锋船,被火网死死按在海湾之外,不管往左、往右,还是想硬顶着潮头冲,都要先吃两侧斜射与正面补射。

    那艘最早中弹的高丽巨舰终于扛不住了。

    左舷黑洞越裂越大,船体内部传出连续不断的崩裂声,像一整座木楼正在被海水从骨头缝里掰断。甲板上的高丽水兵疯了一样往右舷逃,有人试图去放小舟,有人还想堵漏,可吃水线这口子根本不是几块木板和麻包能补住的。

    海水已经灌满了它前中部一大片舱室。

    船身倾斜,越来越大。

    最后,只听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断裂巨响。

    咔——!

    整艘巨舰从左前侧猛地塌了一截,船楼一偏,甲板上堆着的投石机木架和拍竿绞索全跟着滑倒。十几个来不及跑的海匪和高丽水兵被滚落的器械直接砸进船板裂缝里,惨叫声几乎被木梁断裂声盖住。

    下一刻,船体整个向左翻去。

    海水轰然吞上来。

    巨大的船楼和桅杆先是歪斜,随即带着无数折断的木板、帆绳、尸体与火星,一起砸入海中。

    轰——!

    浪墙冲天而起。

    那场面,像一座海上楼阁被人当众掀翻。

    港口防线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先是死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雷鸣般的欢呼炸开了。

    “沉了!”

    “那艘大船沉了!”

    “打沉了!太傅把它打沉了!”

    “神雷!神雷啊!”

    方才还被敌舰压得腿肚子发软的旧水兵们,这一刻眼珠子都红了。

    不是怕红的。

    是兴奋得发红。

    他们这些年被海寇追着打,被上头压着骂,被迫划什么狗屁安全线,早就把海上的那些黑帆和高丽战船看成了压在头顶的噩梦。可现在,这噩梦在他们眼前,被硬生生用炮轰烂了。

    而且烂得那么干脆,那么不讲道理。

    大船又如何?

    巨舰又如何?

    高丽水师的正经战船又如何?

    还不是一个照面,吃水线被撕开,海水一灌,照样像烂木头一样翻进海里!

    原本压在他们胸口上的那股恐惧,竟在这片炮火、碎木、沉船和敌军惨叫里,迅速变了味。变成了热。

    变成了想狠狠干回去的火。

    有个刚领过饷、昨日还在后码头搬私货的水兵,捏着短枪的手抖得厉害,喉咙却因为过分兴奋而发哑。

    “原来……原来他们也会沉。”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眼里全是血丝,猛地啐了一口。

    “废话!都是木头做的,凭什么不沉!”

    “老子以前是没这种炮!”

    “今天有了,谁还怕他娘的高丽船!”

    这一句出来,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

    “对!”

    “怕个卵!”

    “再来一轮,狠狠干!”

    火器新军老兵们本就稳,此刻看见这群刚刚还像惊弓之鸟的旧水兵眼神变了,嘴角也都压出一丝狠劲。

    军心这东西,有时候靠银子,有时候靠刀。

    可真要一锤子砸实,靠的还是敌人的血。

    海面上,那场燃烧的灾难还在继续。

    先前那两艘相撞起火的敌船,这会儿已彻底失控。顺风、海浪、慌乱的人群和乱掉的船舵,把它们推得像两团带着黑烟的火球,在湾外海面上横冲直撞。旁边几艘本想避开的快船,反而被它们逼得阵型大乱,有一艘船头直接撞上了另一艘的侧舷,木板碎裂,惨叫乱作一团。

    更后头几艘高丽战船显然也被前锋这副惨状震住了,开始急促摇旗,试图稳住队列。可前头海匪快船乱,起火船乱,沉船掀起的大浪也乱,整片先锋舰群已经被交叉火力死死锁在海湾之外,进不得,退也不得,只能在炮雨里互相碰撞、互相遮挡,像一群突然被点着尾巴的耗子。

    沈砚站在防波堤上,看着这一切,眼神却没有半分松。

    “别让他们重新排开。”

    他抬手再落。

    “继续压前锋左翼!”

    “把火船和乱船往他们自己阵里送!”

    “正口炮位,专打想回头调阵的那几艘!”

    炮营几乎打疯了。

    烟、火、铁、潮、水、碎木、断帆。

    整个港外浅湾像被人扔进了火炉里煮。

    又是几轮炮火砸下去,一艘已经烧到中桅的海匪船终于彻底失控,借着风势和浪头,歪歪斜斜撞进了后方一艘高丽中型战船侧舷。火苗顺着帆脚和绳索一下窜了过去,后者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原本整齐列队的高丽水兵纷纷扑火,可紧接着东崖一发铁弹又正好从他们前方海面弹起,重重砸穿了船侧护板。

    木屑和火星一起炸开。

    甲板上一片血雾。

    港口防线上的欢呼更响了。

    “中!又中了!”

    “高丽狗也会流血!”

    “打!打死他们!”

    方才那点因为敌军压境而生出的胆寒,此刻已在一轮又一轮的铁炮轰鸣里,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有的狂热。

    原来东南海面,不一定只能躲。

    原来海寇和高丽战船,也不是天生压在头上的山。

    原来只要炮够狠、阵够稳、火器够硬,这片海一样能替大宁说话。

    萧清棠站在高处,听着底下越来越高的吼声,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昨日杀将,是震。

    今日炮镇,是立。

    这一战过后,东南这批旧水兵脑子里那层“海上敌大我弱”的旧壳,算是被轰开了。

    而海面上,燃烧的船、翻覆的巨舰、乱成一锅粥的先锋舰群与不断炸起的水柱,还在把这场血腥武力高潮,继续往更狠处推。

    硝烟弥漫中,整座港口都像在震。

    可这一回,不是被敌舰压的。

    是被自己的炮声震起来的。

    沈砚看着前方那片已经被火、浪和铁弹彻底打碎了锐气的先锋海阵,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气。

    第一次联合突袭,已经被硬生生按碎在这片海湾之外。

    而东南海防的第一口气,也终于在这场折戟沉沙的铁雨里,真正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