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92章 清流的锋芒
    晨雾还没散尽,雍京的风里便已经带了纸墨和火气。

    南下的军队在京郊整备,炮车、火枪、粮船、工匠、试件,一样样都在往东南那条线拧。可真正先动起来的,却不是军营里的铁,而是京城里的笔。

    印言斋一早便闭了前门。

    不是停业,而是关门写字。

    苏清漪坐在二楼临窗的长案前,窗外是冬末将尽时带着寒意的晴光,窗内则只剩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轻响。

    她今日穿得极素,月白长裙外只披了一件浅青斗篷,发间一支玉簪,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更静。可她腕下的笔,却一点也不静。

    墨落如刀。

    第一张纸写完,她连看都没多看,抬手便丢到一旁。

    第二张起笔更快。

    “海寇烧城,百姓失所,沿海哭声未绝,而江南部分巨贾却闭仓抬价,囤盐待涨,囤粮惜售,坐视国难,以民命为筹,以刀兵为利……”

    这一行一落下,旁边替她研墨的小丫鬟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太狠了。

    不是寻常士林那种隔靴搔痒的文章,也不是四平八稳的官样劝谕。苏清漪这篇檄文,根本就不是写给那些所谓体面人留脸的。

    她是在剥皮。

    把那些平日里披着“仁义商贾”“地方柱石”外衣的江南富商,连皮带骨地拎到天下人面前。

    “昔日朝廷减税宽政,予其商路,予其盐引,予其舟楫往来之便;今东南告急,彼辈不思分忧,反借海寇之乱抬物价、断粮路、肥私囊。其心不在大宁,不在百姓,只在金银仓廪之间。”

    苏清漪写到这里,笔势一顿,眼底冷意反倒更深了。

    她最看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

    敌人在外,杀了便是。

    可这些人,吃的是大宁的饭,走的是大宁的路,仗着朝廷养出的商脉和百姓供出的富贵,在海寇犯境时不肯出一分力也就罢了,竟还反过来吸血。

    这种货色,若还让他们在京城士林里拿“劳民伤财”“平乱无益”做文章,那才真叫笑话。

    “写得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苏清漪没有回头,只道:“你来得正好,替我看看,这一句是不是还不够狠。”

    萧云昭掀帘而入。

    她今日一身淡青长裙,外罩素色狐裘,眉目冷清如旧,手里却抱着几卷书院名册和几份刚抄好的讲稿。她走到案边,垂眸看了看苏清漪已写好的几页檄文,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够狠。”

    “再狠些,京城那些沽名钓誉的老书生就要受不住了。”

    苏清漪这才抬头看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还怕他们受得住。”

    “江南那边既然想借嘴杀人,我们总得先把他们的嘴撕开。”

    萧云昭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目光扫过满桌字稿。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国子监、青崖书院、明理书院,还有城西那几家最爱谈时政的讲席,今日都已递了话。”

    “清流里头还有人想拿‘东南海战耗费巨大’来做文章,我先去替他们讲讲,什么叫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

    苏清漪放下笔,偏头看她。

    “你这话一出口,那帮人怕是连反驳都不敢太大声。”

    萧云昭神情平静。

    “他们不是不敢说。”

    “是不占理。”

    她拿起其中一页讲稿,声音淡淡地念了一句。

    “北境既平,天下方定其半;东南若乱,商路断、粮价动、海运绝,则京畿亦不得安。今日朝廷南下平乱,不止为一隅百姓,乃为社稷根本。”

    苏清漪听完,笑意更深。

    “好。”

    “你讲大义,我揭脏账。”

    “咱们一个把旗立起来,一个把人钉耻辱柱上。”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也难得露出一点极淡笑意。

    “配合得不错。”

    两人没有再多闲话。

    苏清漪继续写。

    她笔下越来越快,字里也越来越辣。

    从囤粮、抬价,写到某些江南富商与地方粮行勾连,故意拖慢东南军需转运;从盐场惜售,写到海寇烧港时有人趁乱吞并失主货契;再从富商之恶,写到士族之伪,说他们平日满口忠义,真正到了国难当头,最先护住的却是自己库房里的银砖。

    整篇檄文到最后,已不是一篇普通声讨。

    而是一把笔做成的刀。

    “国难之前,若只知爱财而不知爱国,纵金山满室,亦不过披人皮之豺狼。”

    最后一句写完,苏清漪搁笔。

    她指尖沾了一点墨,神色却松了一些。

    “拿去刻。”

    印言斋的人早就在门外等着,这边纸刚一递出去,那边雕版师傅便开始上板。木槌、刻刀、油墨、压纸,整座印言斋像一台突然加速的机关,轰然运转起来。

    而另一头,萧云昭也没有停。

    青崖书院今日的讲席,原本讲的是《春秋》。

    结果还没开讲,门口便已围满了人。

    不止书院学子,连附近几家茶楼里的士子和闲散清客都闻讯赶来。因为他们都知道,三公主今日会亲自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云昭在京城士林中的分量,从来不是靠公主身份压出来的。

    她文章够硬,眼界够高,清流一脉不少年轻士子都以能入她眼为荣。她若只是在朝堂说一句话,那是朝堂风向;她若亲自进书院,那便是士林风向。

    讲席一开,满场立刻安静。

    萧云昭没有先讲经义,也没有拐弯抹角。

    她站在堂前,抬眼看过台下数百双眼睛,声音清冷而清晰。

    “今日不讲《春秋》。”

    “讲东南。”

    底下先是一阵极轻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压下。

    萧云昭继续道:“有人说,朝廷南下平乱,耗财费力,未免劳民伤财。也有人说,海寇之乱不过边地癣疥,不值得大动干戈。”

    “我今日便问诸位一句——”

    “海疆若乱,海运可通否?”

    “海运若断,盐、粮、布、铁、商税,可稳否?”

    “商税若乱,军需可足否?军需若不足,今日安坐京城读书写文之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谈什么从容风雅?”

    一连几问,堂中无人能答。

    不是答不上来。

    是但凡脑子还在,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东南不是偏地。

    那是大宁的钱袋、货路和海门。

    海上若真烂透了,烂的绝不是几个沿海县城,而是整个帝国的气血。

    萧云昭没有给他们消化太久,语气更冷了些。

    “北境之战,诸位都看见了。”

    “今日朝廷南下,不是穷兵黩武,而是止祸于未深。若任由海寇坐大、高丽船只混入海疆、内外勾连蚕食商路,那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财。”

    “因为到那时,朝廷付出的,不再是一时军费。”

    “而是天下安稳。”

    她这番话,没有半句空泛大词。

    说的全是最实的因果。

    台下许多原本还存了几分观望心思的士子,神色已慢慢变了。

    他们可以在书斋里谈礼法、论政道,可若真说到盐价、粮路、商税和海运,便谁也无法装傻。

    萧云昭见火候已到,最后才缓缓压下那一句。

    “故,沈太傅与二公主此次南下,不是为一时功名。”

    “是为保家卫国。”

    “保沿海百姓之家,保大宁商路之国。”

    “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

    堂中安静了数息。

    下一刻,忽有一名年轻士子起身,重重一揖。

    “殿下所言,学生受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整座讲堂里已站起一片。

    书院之外,围观之人更是议论声四起。

    “是这个理!”

    “海寇若断了东南,咱们京里也得跟着遭殃!”

    “谁这时候还说南下平乱是劳民伤财,那就是没良心!”

    萧云昭并未久留。

    她只讲了一场,却够了。

    因为讲完青崖书院,她又去了明理书院;讲完明理书院,清流中的几位年轻御史便已自发开始在各处讲席与茶楼补声势。到了傍晚,“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这句话,已经顺着书院、茶楼、书坊和士子之口,一路传遍了京畿。

    而与此同时,印言斋的檄文也彻底发了出去。

    最开始,是书坊前有人高声诵读。

    读到“披人皮之豺狼”时,围观百姓先是一静,随即骂声四起。

    “对!就是豺狼!”

    “沿海都烧成那样了,他们还囤粮抬价?”

    “这帮王八蛋比海寇还该杀!”

    再往后,茶楼、酒肆、街巷,全都在说这事。

    士子们拿着萧云昭讲的大义做骨,百姓们顺着苏清漪檄文里的脏账发火。原本还零零散散冒出来的几句“朝廷南下耗费太大”的风声,不过一天工夫,便被骂得连头都不敢冒了。

    有人再敢提一句“劳民伤财”,旁边立刻就有人怼回去。

    “伤谁的财?伤那帮发国难财的黑心商贾么?”

    “东南若烂了,你家盐和米跟着涨的时候,别哭就行!”

    “沈太傅去平乱,是替你们保饭碗,怎么还有人替奸商喊冤?”

    京城舆论,转得快。

    可这一回,转得尤其狠。

    因为它不是单纯靠一个人。

    苏清漪负责把仇恨点准。

    萧云昭负责把大义立稳。

    一个字字见血,一个句句压理。

    两边一合,朝堂上那点本还想借“平乱耗费”做文章的风声,直接被压成了纸灰。

    等到第二日清晨,甚至连几个原本和江南士族有些牵扯的老臣,见了人都只敢叹一句“东南不可不平”,再不提别的。

    沈砚是在第三日清晨看到这股风向彻底起来的。

    那时他已经在京郊码头。

    南下所用的内河官船队一字排开,桅杆林立,船身漆黑,甲板上火器箱、粮箱、工匠器具和蒸汽试件正一批批往上搬。火器新军在岸上列队,轻炮与拆件也已装到最稳的几只大船上。

    天色尚早,河面上还浮着一层淡淡晨雾。

    常福抱着几份刚送来的京城私报,一路小跑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少爷,成了。”

    “什么成了?”

    “都成了。”

    常福把那几页纸摊开给他看,“印言斋那篇檄文,如今满城都在骂江南那帮黑心富商。三公主那边几家书院讲下来,京里士子和清流也都把调子定死了——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现在谁再敢说您南下是劳民伤财,怕是出门都得挨唾沫。”

    沈砚低头看了看。

    纸上是六合商盟和京中眼线送来的汇总。

    城中风向,已经彻底倒过来了。

    从前那种“东南虽乱,不宜大动”的模糊声音,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支持平乱、痛骂贪商与内鬼的激烈声浪。

    不远处,码头另一侧还有来送行的百姓,嘴里说的也已不是“太傅南下费钱”之类,而是“请太傅替东南百姓做主”“海寇该杀”“发国难财的更该杀”。

    沈砚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京城这后头,她们会替我顶住。”

    常福知道他说的是谁,嘿嘿一笑。

    “苏姑娘和三公主这回是真联了手。”

    “一个提笔杀人,一个开口定论,配合得跟咱们北境炮营和火枪营似的。”

    沈砚没接这句,只抬头望向城中方向。

    雾气之后,是雍京。

    是朝堂,是士林,是满城风向。

    也是他原本临行前最不放心的后方。

    如今这一块,被苏清漪和萧云昭替他硬生生钉稳了。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顾忌,也终于彻底放了下去。

    这时,萧清棠已从另一侧走上码头。

    她今日重新披了轻甲,外罩暗红披风,腰间佩剑,神色利落如常。见沈砚看着京城方向出神,便顺着他目光望了一眼。

    “后头稳了?”

    “稳了。”

    沈砚把那几页私报递给她。

    萧清棠扫了两眼,眉梢轻轻一挑。

    “倒真像她们的手笔。”

    “一个喜欢拿文章剥皮,一个喜欢拿道理钉人。”

    “挺好。”

    她把纸还给沈砚,转头看向河面上的船队,眼底锋芒一点点聚起来。

    “那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对。”

    沈砚点头,随即一抖袍袖,转身走向最前方那艘官船。

    甲板已经清空,船头悬着大宁军旗,雾气中猎猎作响。火器新军与工匠队列依次登船,绳索收紧,舱门检查,艄公与军士在各自位置上待命。整支南下船队像一支刚刚压满弦的箭,只等一声令下。

    沈砚踏上船板时,脚步很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东南那场海上与岸上的浑水,便真正要由他亲手去搅开了。

    而身后这座京城,这片大后方,也终于在几位女子不同却同样锋利的手里,替他撑起了一道足够硬的舆论堤坝。

    河风吹散晨雾。

    沈砚站在船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雍京方向,随后抬手。

    “启程。”

    缆绳松开。

    水声轻撞船身。

    一艘艘官船沿着内河缓缓离岸,带着火枪、火炮、工匠、蒸汽试件,也带着满城已经被点燃的大势,正式向东南而去。

    岸上送行的人群里,仍有人高声喊着。

    “请太傅平海乱!”

    “请二殿下护海疆!”

    声音顺着河风一路追出去很远。

    而船头之上,沈砚的眼神已彻底沉了下来。

    京城的笔已经先落下了第一刀。

    接下来,轮到他去东南,动真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