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91章 兵权掺沙子
    西暖阁那口将断未断的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勒得整个京城都不敢喘得太实。

    清流那边的风向已经被苏清漪和萧云昭先一步铺开,户部与国库也借着那场血色除夕彻底稳住了底盘。按理说,许多人眼里,这盘棋已是四公主一脉稳稳占了上风。

    可沈砚比谁都清楚,纸上的稳,终究只是纸上的稳。

    真到最后掀桌子的时候,决定谁死谁活的,从来不是谁文章写得好,也不是谁在茶楼里更得人心。

    是刀。

    更准确一点说,是谁手里那杆枪,最后听谁的。

    西暖阁里老皇帝那番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三皇子萧承煜没大公主的城府,也没五皇子的忍劲,可他手里还沾着兵。武定侯一系在京营和京郊营里盘了这么多年,哪怕前头被兵部大火、金融战和太和殿血夜连着砍了几刀,也绝不可能就此把刀把子乖乖交出来。

    所以,舆论可以慢慢稳,户部可以慢慢填,士林可以一点点转。

    兵权,不行。

    兵权这东西,晚一日掺沙子,后头就可能多死一批人。

    于是沈砚从西暖阁出来的第二天,便直接去了京营。

    ——

    京营西校场,天还没大亮,霜气压在地面上,一脚踩下去,靴底都带着白。

    几名副将和中层校尉站在风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面前,是兵部大火之后由京营监察司重新调出来的轮值册、赏罚簿和几封墨迹未干的免职文书。

    沈砚披着深色大氅,站在校场高台上,手里捏着一卷册子,脸上的神情比这天还冷。

    “程烈死了,兵部那把火烧完了,真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下头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谁都听得出来,这位沈大人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是来砍人的。

    沈砚抬手,把第一份文书扔到案上。

    “京营右卫中郎将卢崇,兵部失火案后故意销毁换防副册,渎职在先,欺瞒在后,免。”

    第二份。

    “京营左哨校尉韩勉,私调兵卒出营,去向不明,后又拒不交代,停职待审。”

    第三份。

    “东营巡检曹禄,受贿收银,替外来杂役开道,差点把刀送进太和殿后廊,拿下。”

    每念一份,下头人的脸便更难看一分。

    这些名字,放在京营里不算最顶上的将领,可全是卡在要害处的中层。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真到调兵、换防、传令、开道、领粮的时候,他们才是最值钱的钉子。

    而这些钉子,大半都和三皇子、武定侯一系沾着线。

    现在,沈砚连问都不怎么问,直接一把把往外拔。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留着短须的副将上前半步,抱拳时语气却发硬。

    “沈大人。”

    “卢将军等人纵有失察,也该交兵部与三法司合议再定。京营将官去留,素来有章程,不是您一句话便能尽数更换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认得。

    武定侯旧部,姓魏。

    “章程?”

    沈砚笑了一下,“兵部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我讲章程?”

    那副将脸色一沉:“那是另案。”

    “对,我现在办的也是另案。”沈砚慢悠悠道,“太和殿刺驾、禁军换防、内廷开道、外人混宫,哪一件不是另案?”

    他把手里那卷册子往案上一拍。

    “老皇帝给我的是什么?”

    “京营监察权。”

    “监察两个字,你们是不是都当摆设了?”

    高台下气氛一紧。

    几个原本想跟着出声的人,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沈砚说得没错。

    监察权这东西,平时看着像根软绳,可真拿着皇帝密旨来勒人的时候,尤其在五皇子刚废、老宁远伯刚抄、太和殿血还没彻底洗干净的时候,谁都不敢硬拿脑袋去顶。

    沈砚懒得跟他们磨,直接抬手。

    “拿人。”

    后头禁军与京营监察司的人立刻动了。

    那几个刚被点到名的中层将领还想挣,一旁萧清棠带回来的两名雁门关老兵已经先一步上前,按肩、卸刀、反剪手臂,动作熟得像在战场上拖死士。

    其中一个校尉刚要骂出声,膝窝便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进了霜地里。

    “闭嘴。”

    动手那老兵只说了两个字,眼神却凶得叫人发寒。

    京营里这些将官平日最看不起外调来的“粗兵”,可真对上边关滚回来的老卒,才发现双方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你还在想着讲规矩、摆资历,人家已经把你按地上了。

    不过一刻钟,校场上便拖走了六人。

    剩下的人脸色都极差,却没一个敢再当场硬顶。

    因为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沈砚不是来敲打。

    是来清洗。

    而且是借着兵部大火后续追责和太和殿血夜这两把刀,明目张胆地清洗。

    ——

    这一日之后,京营里几处最要害的位置,开始陆续换人。

    右卫管巡防的,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营管粮秣点验的,撤。

    偏西夹道与宫外联络节点上原本那些最滑的旧油子,也一并调离。

    明面上,沈砚给的理由都很正。

    兵部大火牵连失察。

    太和殿刺驾案波及换防。

    内廷与京营联防节点需重整。

    桩桩件件,名义都站得住。

    可真正懂的人都知道,什么叫重整。

    这叫把三皇子和武定侯埋在京营里的那只手,先剁下一层。

    而剁完还不够。

    还得塞进去自己的人。

    这才是沈砚真正要做的事。

    京营北侧大营,原本负责内外粮械交接和夜间轮值调派的几处要口,最先迎来了一批生面孔。

    生面孔不是文官,也不是禁军小吏。

    是萧清棠从雁门关带回来的老兵。

    这些人年纪不一,有的脸上带疤,有的手背关节比旁人粗一圈,有的走路时肩背微偏,明显还留着旧伤。穿上京营制式军服之后,他们看着和寻常京营士卒并无太大区别。

    可只要站在一处,那股子从边关风雪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味,就和京城这些养在军营里的老爷兵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爱废话,不爱寒暄,也不爱在营里拉帮结派。

    接手位置的第一天,先查人。

    第二天,查粮。

    第三天,查夜间轮值和口令。

    有个原本仗着资历最爱在夜里偷懒的旧军头,看见一个新来的老兵不过三十多岁,便阴阳怪气地拿腔。

    “边关回来的,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结果话刚说完,那老兵抬眼看了他一下。

    “雁门关城头上,老子一夜砍过十七个蛮子。”

    “你若不服,今晚校场空地上试试。”

    那旧军头脸都绿了,嘴上还想撑两句,可真被旁边人一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谁都知道,萧清棠带回来这批人,不是来当摆设的。

    他们是真见过血。

    而且是真敢下手。

    除了这些老兵,沈砚还把一批原本在后勤保障、转运、军械登记与边关随军调度里冒出头的忠诚军官,一股脑塞进了京营。

    这帮人不一定最会打,可有一个共同点。

    不站武定侯。

    也不吃三皇子那一套。

    他们更多是跟着沈砚与萧清棠在边关、在后勤线、在火器列装和粮械调配上实打实做过事的人。

    有的甚至连军功都不算多,可在账、粮、械、调度这类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旧军头糊弄的地方,偏偏最顶用。

    京营这东西,表面看谁握刀谁说了算。

    实则真正让一支军队动起来的,不只是刀。

    还有粮、哨、钥、册、令、营门、口信和夜里哪一炷香谁该站哪处。

    沈砚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最不显眼、却最能决定最后一刀落在哪的地方,全掺上自己的沙子。

    兵权掺沙子。

    听着不像什么大招。

    可真等你想发动兵变、想抽调人手、想趁夜开门的时候,才会发现每一个环节里,都多了个不听话的人。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

    京营一动,兵部那边立刻炸了锅。

    不出两日,联名奏本便雪片一样飞进了宫里。

    “京营祖制,不可轻动!”

    “边军老卒骤入京营,破坏轮调旧例,恐生军中猜忌!”

    “沈砚挟监察之权,擅自更换军中中层,安插私人,长此以往,京营岂非成其私军?”

    “兵部大火之责尚未彻底厘清,如今却借题发挥、大肆清洗,分明是公器私用!”

    措辞一个比一个重。

    有几个老军头甚至拍着胸口在兵部议事房里骂出声,说沈砚这是“败坏军制”“辱没祖宗成法”“一个文臣竟敢把手伸进兵权里来,简直无法无天”。

    这话传进京城,许多还没完全看透局的人,也跟着生出几分犹疑。

    毕竟,钱路归钱路。

    士林归士林。

    可兵权这东西,终究太敏感。

    尤其沈砚本就是靠诗名、策论和后勤火器一路起势的。如今他明目张胆往京营里塞自己的人,落在许多人眼里,确实有点太快,也太狠。

    于是,朝会上很快便炸开了。

    这日太和殿上,兵部尚书都还没来得及把正常事务奏完,底下几名老将便先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

    “京营乃京师根本,祖制森严,换防、调将、轮值皆有定规!”

    “沈大人借监察之名,连日罢免中层军将,又将雁门关带回来的边军老卒和亲信军官强插进京营要害位置。如此行径,已非整肃,而是乱军!”

    “臣请陛下明断,收其手中滥权,令兵部会同京营重议此事!”

    紧跟着,又一名旧军头出列,声色俱厉。

    “边军是边军,京营是京营!”

    “雁门关那一套血路厮杀的粗法,怎可直接搬进京师腹心?”

    “若人人都如沈砚这般,今日撤一个,明日换一个,把军中位置当自家门房调度,大宁军制还有何规矩可言?”三皇子萧承煜站在皇子班列里,脸色沉得像锅底,却并未一上来便说话。

    他这几日正忙着另一摊更见不得光的事,如今见兵部旧人自己跳出来,自然乐得先借势把火拱大。

    等到殿中议论声渐起,他才冷冷出列。

    “父皇,儿臣以为,兵部诸将虽言辞激烈,却并非全无道理。”

    “京营不同于边军,关乎京城与皇城根本。若任由一人借监察之名大肆安插私人,今日是中层,明日便可能是整营。”

    “儿臣并非替谁说情,只是以国本论之,此例不可轻开。”

    这话说得不算最狠。

    可分量却一下子上来了。

    因为皇子亲自下场,意义本就不同。

    朝中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官员,也开始跟着低声附和。

    “是啊,军中终究得讲旧制。”

    “监察归监察,可不能越过军制去排兵布将。”

    “沈大人近来权柄太重,若连京营人事都尽握于手,怕是……”

    后半句没明说。

    可谁都听得懂。

    怕是功高震主。

    怕是文臣染兵。

    怕是往后这京营,到底姓萧还是姓沈,都不好说。

    太和殿里,声浪一层压一层。

    萧明玥坐在一侧,神情极静,指尖却已经压住了袖口。

    她知道,这一刀迟早会来。

    沈砚若不往京营里掺沙子,三皇子那边便会真拿刀。可一旦掺了,这帮旧军头和守旧官员也绝不会坐着认。

    这是绕不过去的坎。

    只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由她先替沈砚出头。

    因为她一出头,反倒更像公主与臣子联手染指兵权。

    所以她只是坐着,看着。

    看那个坐在功臣班前列、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的人,准备怎么接这一轮围攻。

    沈砚今日难得没剥橘子。

    他只是站在朝班中,听着兵部几名旧军头和三皇子一系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把“祖制”“军制”“私用监察权”“安插私人”这些大帽子一顶一顶往自己头上扣。

    他脸上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笑。

    像在听一群人拿着木刀木枪,冲自己嚷嚷什么叫天塌了。

    终于,等殿中的声音吵到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出列。

    “都说完了?”

    一句话,不高。

    却把殿中那些还在接连附和的声音硬生生截住了半截。

    兵部一名老将冷笑:“沈大人莫非还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沈砚拱了拱手,语气极平,“只是诸位骂得这么热闹,臣若不回一句,倒显得不尊重。”

    这句话差点把几名老臣呛住。

    太和殿里紧绷的气氛,都险些被这句不着调的话割开一道口子。

    可兵部那边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沈砚却像没看见他们的脸色,继续道:“第一,程烈是京营副将,兵部火案、太和殿刺驾案都和他脱不开干系,后头那批中层军将有的销档、有的收银、有的给杂役开道。”

    “这些人不动,难道留着过年?”

    “第二,京营是京师根本,这话没错。正因为它是根本,所以才更不能让根里长蛀虫。”

    “第三——”

    他看向三皇子,唇角一扯。

    “说臣安插私人,臣认一半。”

    满殿顿时一静。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认得这么干脆。

    连萧承煜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厉:“你认了便好!”

    “殿下别急。”沈砚摆了摆手,像在劝他先把火气压压,“臣认,是因为臣确实把自己信得过的人塞进去了。”

    “可臣塞进去的,不是家仆,不是门客,也不是商盟账房。”

    “是雁门关活着从死人堆里滚回来的老兵,是边关后勤与军械线上做过实事的军官。”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京城乱了,先死的是谁,后死的是谁。”

    “臣把他们放进京营要害,不是为了私。”

    “是为了防有人真把兵变两个字,写进皇城门里。”

    最后一句出口时,他的目光已经不是看兵部那些旧军头了。

    而是直直看向萧承煜。

    没有点名。

    却比点名更狠。

    萧承煜脸色骤沉,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几名兵部老将也被这话噎得一时接不上。

    因为他们骂沈砚染指兵权,骂得再响,也绕不开一个事实。

    太和殿的血,才刚干。

    京营确实出过问题。

    有人确实在换防、在宫门、在内廷开道上动过手。

    在这种时候,你说一点都不能动京营,听起来反倒像是护着谁的刀把子。

    可即便如此,旧军头们仍旧不服。

    一个年纪最长的兵部宿将上前一步,声音发硬。

    “防兵变,也不是你沈砚一个文臣说了算。”

    “京营调将换防,自有兵部和军中旧例。你如此粗暴掺人,今日他们听你的,明日京营还认不认朝廷军令?”

    这句话,终于把他们真正的心思说出来了。

    他们怕的,不只是沈砚换人。他们怕的是京营开始不再只认旧军头那一套。

    怕有人抢刀把子。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玩笑。

    是一种很淡、也很冷的笑。

    “认不认朝廷军令?”

    “将军这话说得好像如今京营人人都最守军令似的。”

    “臣这几日还在想,光靠监察权和几张免职文书,确实压不住各位心里的火。”

    他说到这里,声音缓了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没关系。”

    “臣本来也没打算,只靠名义压你们。”

    萧承煜心头忽然一跳。

    兵部那些旧军头也本能地察觉出不对。

    沈砚却已经退回了班列,袖手而立,神色重新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诸位继续奏。”

    “我听着。”

    这一下,反倒把满殿人都晾住了。

    因为他既没继续争,也没退。

    只是冷眼看着。

    像一个已经把后手压在袖子里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们这点嘴上的围攻。

    萧明玥坐在一侧,眼神微微一动。

    她太熟沈砚了。

    这副神情,说明他不是没办法。

    而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用一种更狠、更直接、也更叫这帮旧军头闭嘴的方式,把今日朝上的这些话,全都原样塞回他们嘴里。

    太和殿外,风卷着残雪吹过檐角。

    殿内群情激愤,兵部旧军头与三皇子一系咬着“祖制”“军制”“文臣染兵”不放,像是要把这事当朝做成一场大案。

    而沈砚却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冷淡,连眼底都没起什么波澜。

    他知道,光靠监察权压不住这些军头。

    也知道,光靠名义把沙子掺进京营里,还远远不够。

    兵是现实的。

    将领也是现实的。

    你若只会拿圣旨和大帽子压,他们嘴上认,心里却未必服。

    可若你手里有一样东西,能叫他们在“祖制”和“实利”之间自己打起来。

    那局面,便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沈砚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吵吧。

    先吵。

    等你们吵够了,后头那记真正的降维打击砸下来,再看看这帮老军头嘴里,还剩多少“祖制”能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