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60章 火场勘验
    兵部那场火,到了后半夜才算真正被压下去。

    可火势是压下去了,味道却压不住。

    烧焦木料的糊味、湿灰味、油脂味,还有一股极冲鼻的火药呛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卷着,沿着兵部东侧偏院一股股往外冒。外头围着的人群被禁军和兵马司硬生生隔开了十几丈,仍旧挡不住探头探脑。谁都知道,今夜这把火不简单。

    一边烧了旧军械和历年转运账册。

    一边又“恰好”带着了旁边临时堆放的新式火药样件。

    这要说不是冲着谁来的,那就真把满京城的人都当傻子了。

    沈砚下马的时候,靴底踩进一片被水浸透的灰泥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火场,眼神比夜色还冷。

    偏院半边墙都熏黑了,塌下来的梁木冒着白烟,几名兵部差役正提着水桶来回跑,脸上全是烟灰和惊惶。更远处,几个穿着兵部制式袍服的将官站在院门口,见沈砚带着人过来,脸色齐齐变了一下。

    领头那人四十来岁,脸膛发黑,胡子修得很整,正是兵部武库清吏司出身的主事将官,姓薛。

    他快走两步,拱手行礼,语气却不算客气。

    “沈大人,火场还未完全清理,里头梁木尚有余火,恐怕危险。大人若要查验,不如等天亮之后,由兵部和大理寺一并……”

    “让开。”

    沈砚只说了两个字。

    薛主事脸色一僵,勉强道:“大人,末将也是为您安危着想。此处到底是兵部失火重地——”

    铮。

    一声极轻的剑鸣,像从人耳边滑过去的一道冰线。

    萧清棠立在沈砚身侧,长剑已半出鞘,寒光在火场余焰里一闪,直接映在薛主事脸上。

    她今日来得急,没着华服,只穿一身深色劲装,外头披着玄色大氅,肩背挺得笔直。边关那股杀出来的煞气还没散,在这片焦黑废墟前更显得压人。

    “本宫没听清。”

    她看着薛主事,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是在拦他,还是在拦本宫?”

    薛主事喉头一紧。

    后头几个兵部将官也明显有些发虚。

    他们敢跟沈砚打官腔,未必敢真挡着这位在雁门关火里杀回来、如今又得了御前带剑之权的二公主。

    更何况,萧清棠现在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讲道理的。

    薛主事额角隐隐见汗,只得退开半步。

    “殿下误会,末将绝无此意。”

    “没有最好。”

    萧清棠剑未全收,只偏头对身后的禁军道:“清场。十丈之内,除了他的人,谁都不许靠近。”

    “是!”

    禁军立刻向前压去。

    兵部差役和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很快被又往后推了一截,连那几个明显还想留在近处“旁观”的将官,也被萧清棠冷冷一扫,不得不再退几步。

    常福抱着个小布包跟在后头,见这帮人总算老实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刚才不还一个个挺能说吗?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萧清棠没理他,只低声对沈砚道:“你看你的。谁再废话,我替你劈开路。”

    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殿下现在越来越像臣的贴身恶霸了。”

    萧清棠冷冷道:“少贫。查你的。”

    沈砚笑了一下,随即收敛神色,踏进了火场。

    一进偏院,热浪还没散尽。

    看似火灭了,里头却仍旧烫得厉害。地上到处是湿灰和碎木,被水一泼,踩下去发黏。左侧那间旧库房烧得最狠,房顶塌了大半,几根烧黑的梁柱歪斜着撑在残墙之间,旁边还有几只被烧变形的铁皮柜,柜门扭曲外翻,像被人用火生生烤化了骨头。

    右侧那间偏房则更像被炸过。

    墙皮崩裂,窗框外翻,地上散着大量碎裂的黑陶片和焦木。那几名受伤兵卒方才就是从这里抬出来的,如今地上还留着一条条拖拽过血水和泥灰混成的痕。

    表面看,几乎就是最标准的“旧库起火,火势蔓延,引爆旁边火药样件,最终炸毁偏房”的路数。

    若换个不懂行的,看到这里,多半已经信了七八成。

    可惜,沈砚偏偏懂一点。

    而且不是一点点。

    他先没去那间炸毁的偏房,反倒蹲在左侧旧库房门口,伸手拨开一截被水泡烂的焦木。

    常福赶忙凑过来。

    “少爷,小心烫。”

    “知道。”

    沈砚用袖子垫着手,把那截木头翻开,露出底下一片烧成黑灰的地面。

    他低头闻了闻。

    烟味、木头味、旧纸味。

    还有一股极淡,却不该出现在普通木料阴燃里的怪味。

    像什么东西在火里猛地一蹿,留下来的尖锐腥气。

    沈砚眼神微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顺着那股味道继续往里走。

    地上有几根塌下来的梁木,其中一根靠近西南角,烧得最狠,几乎只剩半截焦骨。偏偏它附近那一片地面,却比别处灰白得多。

    不是普通木灰那种发黑发脆的白,而是一种夹着淡黄和诡异青意的浅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蹲下身,拿过常福递来的匕首,轻轻刮了刮梁柱表面。

    薄薄一层焦壳被刮开,底下粘着一些细碎粉末。

    那粉末在火场余光下颜色很怪,细得像灰,却又带着点不自然的发亮感。

    常福也跟着蹲下来,伸着脖子看了半天。

    “这……这灰怎么还带点绿不绿黄不黄的?”

    萧清棠也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沈砚刀尖上那撮粉末上。

    “不是木灰?”

    “当然不是。”

    沈砚把那点灰轻轻抖进手心,又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清楚了。

    不是火药。

    也不是普通灯油。

    是某种极易起火、而且会在短时间内带出猛火的引燃物残痕。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点粉末轻轻捻了捻,随后忽然抬头,看向那根焦梁上方被烧得最透的位置。

    那里原本该是梁木和墙面交接处,如今整个角都黑透了,像是火先从那儿爆起来,再顺着梁身一路往下舔。

    沈砚眼里慢慢浮出一点冷意。

    “有意思。”

    常福立刻问:“少爷,您看出什么了?”

    “看出有人太着急了。”

    沈砚站起身,把手里那点灰抖进一块干净帕子里,小心包好。

    “这不是自然起火。”

    他转头对萧清棠道:“这是特制磷粉,掺了烈酒一类的东西,先撒在梁柱和墙角上,再借火一点,瞬间蹿燃。”

    萧清棠微微蹙眉。

    “磷粉?”

    “嗯。”

    沈砚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这东西细,沾木即附,见火极快。若再混上烈酒,火苗会先贴着木料猛蹿,烧得又急又亮,看起来就像是库房自己从里头突然炸了火。”

    “可普通失火,尤其是旧库里纸木阴燃,火势应该是慢慢长,先冒烟,再蔓,最后才塌。”

    “不会在一个梁角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爆燃灰。”

    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是有人先把这地方点着了?”

    “不是点着,是做成了像自然烧起来的样子。”

    沈砚低头又看了看那片灰,“如果只是泼油点火,痕迹太重,味也压不住。磷粉混烈酒,烧得快,残得散,外行只会觉得是木头和纸自己烧透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火场外头那几个兵部将官。

    那几人远远站着,表面像在等他查,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显然都在演。

    沈砚嘴角扯了扯。

    “可惜,演得不够细。”

    萧清棠听懂了,眼神顿时冷下去。

    “也就是说,左边旧库这把火,本来就是人故意点的。”

    “对。”

    沈砚把那包灰收入袖中。

    “而且点火的人知道自己要烧什么——不是整个兵部,是这间旧库里的账和这间偏房旁边的东西。”

    常福立刻反应过来。

    “一边烧旧账,一边栽您火药炸库?”

    “终于长脑子了。”

    常福顿时委屈:“少爷,您夸人能不能别这么损。”

    沈砚没再搭理他,直接转身去了右边那间炸毁的偏房。

    这边比左边更乱。

    地上散着许多木箱残片,有几只还勉强能看出原本是军械坊调拨样件的封箱形制。箱子都炸烂了,里头该放的东西大多已经烧成碎渣,可那些最显眼的黑陶壳片,却偏偏散得到处都是。

    若是不细看,确实很像火药样件受热爆裂后留下的残骸。

    沈砚却没有先看整地,而是挑了一块最大的黑陶碎片捡了起来。

    碎片边缘参差,像是从一只黑陶小罐上崩下来的。常福见状,立刻又凑过来。

    “这不就是咱们装火药样件那种陶壳么?”

    “像。”

    沈砚答得很快,“但不对。”

    他把那块碎陶举到灯火和火场残光之间,仔细看了看内壁。

    萧清棠也靠近了些。

    “哪里不对?”

    “内壁太干净。”

    沈砚手指一点一点摩挲过去,眼神越发锐利。

    “若真是火药在里头炸了,这内壁不该是这样。”

    他说着,用匕首轻轻刮了刮陶片内层。

    刮下来一点黑灰,却很浮,像只是外头火烧进来熏上去的。

    没有那种真正被火药高温冲刷过之后的硝化残痕,也没有内壁结焦、发白、发脆的层。

    简单说,这玩意儿像被火场熏过。

    不像在里面炸过。

    沈砚又捡了两片,连着看了一遍,表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好家伙。”

    “连炸炉都给我演了全套。”

    常福一愣:“少爷,您是说,这陶壳不是从咱们样件里炸出来的?”

    “不是。”

    “啊?”

    沈砚把那几块陶片往手里一合,淡淡道:“至少不是在这儿炸出来的。”

    他看向萧清棠,解释得更直白些。

    “真正的火药样件若因高热自爆,陶壳内壁会先吃火,再受压,爆开后残片上会留下很明显的内冲痕。像水壶从里炸开和从外砸碎,不懂的人看着都像坏了,可仔细看裂口和内壁,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块陶片,外焦内假,裂口又多是死碎纹,不像从里炸开,更像是提前砸碎了,再扔进火场里熏一遍。”

    萧清棠眸光陡冷。

    “伪造的?”

    “对。”

    沈砚冷笑一声。

    “他们怕只烧旧账不够,便顺手给我补一个‘火器炸炉’的现场。”

    “这样一来,外头的人便会顺着他们早就放好的话往下想——火先起,火药再炸,人再死,锅自然扣到我头上。”

    常福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狗东西也太阴了!”

    “阴是阴,可手艺不行。”

    沈砚把陶片递给他,“拿好。别摔了,这可是明天朝堂上的宝贝。”

    常福立刻双手捧住,跟抱祖宗牌位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砚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炸烂的木箱。

    有一只箱角还残着半截封条,确实是内廷军械坊的调拨样式。但箱子底部烧得并不对称,反倒像火从旁边卷过去,箱身先着,里头东西未必真全炸了。

    他蹲下身,掀开一块压在箱板下的半焦麻布,下面果然露出一点没烧透的细粉。

    捻起来一闻,是军械坊常用的改良火药。

    只是量很少。

    少到根本不可能炸出眼前这种场面。

    这就更清楚了。

    偏房里确实有火药样件,但真正爆开的力量,远没到把房架掀成这样的地步。这里头一定还有人为布置过的别的东西,或者至少——爆炸效果被人故意夸大,现场也被重新做过。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个人反而彻底轻松下来。

    因为查到这一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火器不稳。

    不是样件自爆。

    是一把先烧旧账、再栽火药、故意把“火器炸库”四个字喂到满京城嘴边的脏火。

    而且,说它高明吧,也算有些用心。

    说它粗糙吧,偏偏又粗糙得很。

    因为做局的人太急,急着一把火把两件事一起办成:灭口兵部旧账,顺手收回沈砚刚刚拿稳的火器统筹权。

    “查完了?”

    萧清棠看着他。

    “差不多。”

    沈砚点头,抬手把袖中那包灰和常福手里的陶片都收拢好,目光又扫了一遍火场四周。

    外围站着的那些兵部官吏,一个个脸上都写着不安和假镇定。有人装作在看伤兵,有人装作在催人泼水,可眼神总往这边飘。

    显然,他们也在等。

    等沈砚是不是会露出一点慌,等他是不是会在火场里暴跳如雷,等他自己先把这出戏坐实一半。

    可惜,他们等不到。

    沈砚缓缓走出偏房,到了火场空地中央,站定。

    夜风一吹,灰烬和白烟从他脚边掠过去。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如何?”

    “粗劣。”

    沈砚看着四周那些明显在演戏的兵部官吏,笑了一下。

    “但够恶心。”

    “有人先拿磷粉混烈酒点了旧库,烧掉陈年烂账;再把提前砸碎的陶壳和少量火药残料扔进偏房,伪造成火器炸炉。”

    “表面上是意外失火,实际上是两刀并一刀。”

    “既灭了该灭的旧账,又想借这把火,把我手里的火器统筹权一并烧回去。”

    萧清棠听完,眼底那股冷意几乎要凝成霜。

    “那便是栽赃了。”

    “当然是。”

    沈砚抬手掸了掸袖口沾着的灰,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点评一出不怎么高明的杂戏。

    “而且是一场极其粗劣、却又用心险恶的栽赃。”

    “他们不求做得天衣无缝,只求明早朝堂上,能让一群人借着死人、借着火场、借着‘火器不稳’这四个字,一起扑上来咬我。”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萧清棠,唇角微微一扬。

    “殿下,看来明天又得劳烦您陪臣去吵一架了。”

    萧清棠看着他,剑已经完全入鞘,神色却比出鞘时更冷。

    “吵什么。”

    “谁若还敢拿这把火说事,本宫就让他自己进火里待着。”

    常福在后头抱着那堆证物,听得热血都要上来了。

    “对!烧他个头秃!”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东西抱稳,别还没上朝就先给我摔成真碎片。”

    常福立刻缩了缩脖子。

    “少爷放心,天塌了我先拿脑袋顶着。”

    “你那脑袋不值钱。”

    沈砚笑骂一句,随即又回头看向火场外头那些人。

    这一眼很淡。

    可被他扫到的几个兵部官吏,却都莫名心里一紧。

    像是忽然意识到,今夜这把本该烧在别人身上的火,非但没把人逼慌,反倒像把某种更麻烦的东西,给烧出来了。

    沈砚没再多留,直接下令。

    “封火场。”

    “今夜起,谁再敢动这里一片木屑、一把灰,就当他是帮凶。”

    “明早之前,我要这里原样不动。”

    禁军齐声领命。

    兵部那几名将官脸色都不太好看,却在萧清棠的目光之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夜色深沉,火场余烟未散。

    而沈砚已带着那包古怪灰烬和几块伪造陶壳,转身离开。

    这把火,烧得很凶。

    可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今晚。

    是天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