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57章 弃车保帅
    夜色压在大理寺的飞檐上,冷得像一层薄铁。

    三法司原本定的是今夜连审。

    春闱舞弊案在太和殿上被沈砚一记反手掀翻之后,满朝都知道,这案子若真顺着往下挖,大公主府外院门客、旧官纸作坊、福顺典暗账、户部失窃底账,甚至京营和几家世家牵出来的线,绝不止今天明面上看到的这点东西。

    所以,大理寺今夜的看守,比平时重了三层。

    贺文修单独关押。

    陶敬川也单独关押。

    就连京郊旧官纸作坊那位周家外房管事,也被悄悄看了起来,只等天亮再押入城中对质。

    按理说,这种局面下,别说人,就是一只耗子想从牢里钻出去,都得先挨一刀。

    可偏偏,出事了。

    先出事的是贺文修。

    子时刚过,大理寺狱卒照例巡牢,行到最里头那间单室时,便闻见了一股极重的血腥味。提灯往里一照,那灯差点没当场掉在地上。

    贺文修死了。

    人斜靠在墙角,头低垂着,脖颈上横着一道极深的口子,血已经流了一地,把牢房里半旧不新的稻草都浸成了黑红色。最要命的是,他手边还掉着一块锋口极薄的碎瓷片,像是从送饭的粗陶碗底上硬生生磨出来的。

    狱卒当场惊得魂都飞了,扯着嗓子就喊。

    这一喊,整座大理寺夜里那点阴沉沉的静,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还没等值夜官员奔到最里层,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更乱的叫声。

    陶敬川那边,也死了。

    和贺文修不一样,陶敬川不是割喉。

    他是撞墙。

    人扑倒在牢房墙根,额头、眉骨和半边脸都撞得烂了,鲜血顺着墙往下淌。墙上还歪歪扭扭留着几行用血写出来的字,写得极乱,也极狠,像是生怕人看不清一样。

    大理寺少卿赶到时,脸都白了。

    他盯着那面血字墙看了半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因为那几行血字写得明明白白。

    “伪信是我使人所作,泄题抄本亦由我所布,皆为求攀附权门、自取进身之阶。”

    “罪在我一人,死不足惜。”

    最后一行,笔画拉得极长,几乎拖到了墙角。

    “愿以一死谢罪,莫再累旁人。”

    大理寺少卿看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畏罪自尽。

    这是明摆着在用命断线。

    他顾不得别的,立刻让人封了两处牢房,又命值夜书吏抄录血书、验尸、查狱卒、点名册。可还没等这些事彻底理清,天将明未明的时候,第三道催命一样的消息,又砸进了大理寺。

    京郊那位周家外房管事,死了。

    不是上吊,不是撞墙。

    是“急病暴毙”。

    押送他进京的差役天没亮就敲开了大理寺后门,说人夜里还好好的,寅时忽然腹痛如绞,吐了两口黑血,不到一刻钟便断了气。同行的医官验得很快,只说是旧疾突发,救不回来。

    旧疾。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押送的差役都觉得牙酸。

    可人已经死透了,嘴唇发乌,身子都凉了,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

    于是,一夜之间,春闱舞弊案里最能往上咬的三颗钉子,全断了。

    断得又快又狠,像是有人拿着刀,专门等着三法司会审前这一夜,把所有会说话的嘴一口气全抹了。

    消息传进宫时,天才刚亮。

    西暖阁外头的风还没散尽寒意,大太监捧着两份急报进门时,脚下都在发虚。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昨儿太和殿上刚把大公主和世家那一脉按进泥里,今日线就全断了,这哪是巧合,这就是明晃晃地打朝廷的脸。

    老皇帝坐在榻边,刚喝过药,脸色比昨日稍好一些,可听完回报后,整个人还是沉了下去。

    他先没说话,只抬手要了那份抄录好的血书。

    大太监连忙递上。

    老皇帝一行一行看完,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死得很懂规矩。”

    萧明玥站在一旁,眸光微沉,轻声道:“父皇,大理寺那边已经重新封狱查人了。”

    “查?”

    老皇帝把那纸血书往案上一丢,眼底尽是寒意,“查谁?查送饭的狱卒,还是查那只碎了底的破陶碗?”

    他说完,又接过第二份急报。

    周家外房管事暴毙。

    押送途中,急病而亡。

    越看,老皇帝脸上的神色便越冷。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急病,也不是什么畏罪。

    这是有人在弃车保帅。

    而且,保得极果断。

    保到宁可把好不容易布出去的门客、文人、外围钱路和作坊管事一口气全扔掉,也不肯让那根线真的往长公主府和更深处的人身上缠。

    这就不是普通的心狠手辣了。

    是老练。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认亏,什么时候该断腕,什么时候该让几条命填进去,把一座更大的府邸和一整盘棋先保下来。

    老皇帝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

    他不是看不懂。

    恰恰是因为看得太懂,心里那股怒火才更沉。若只是大公主蠢,或郑元嵩急了,事情反而简单。

    可眼下这手段,分明说明大公主府背后还有人。

    而且是个狠角色。

    萧明玥看着父皇的神色,低声道:“父皇,是否继续深查?”

    老皇帝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没有说话。

    这问题,其实不必问。

    因为查,当然能继续查。

    可查到哪一步,便不是案子本身了。

    是朝局。

    昨夜西暖阁和御书房里才刚把局势稳住一些,三皇子、五皇子、武定侯、老宁远伯和几家世家都在暗处蠢蠢欲动。若现在借着春闱案继续往大公主府深挖到底,便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皇室内斗彻底撕开。

    那时候,大公主一脉会狗急跳墙,几位皇子也会顺势乱咬,整个京城恐怕当天就得翻锅。

    老皇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终究还是停住了。

    “查,当然要查。”

    “但查到这里,便先收。”

    萧明玥眸光微动。

    老皇帝声音很低,却很冷。

    “朕若此时真要把长宁往死里按,她背后那些还没完全露头的人,便会立刻一起疯。”

    “春闱案刚翻,西暖阁这口气才吊稳,大宁还受不起他们此时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那股帝王的清醒越发锋利。

    “那便顺着这封血书,先给她一个该有的罚。”

    “褫夺她一部分封邑,停府中外务,严令禁足公主府,不得擅结朝臣,不得擅召门客。”

    “郑家、周家、陆家等涉案世家,各罚俸、夺差、交银、停一应朝中推举名额。”

    “让他们疼。”

    “但先别伤根。”

    萧明玥听完,心里其实已明白父皇的取舍。

    不是不想一刀劈死。

    是现在还不能。

    于是她低头应道:“儿臣明白。”

    老皇帝靠回榻上,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几岁。

    “你明白就好。”

    “有时候,不把人一刀砍死,不是心软。”

    “是因为更大的刀,还没看见。”

    ——

    旨意很快下了。

    京城里原本都在等着看,这场春闱案会不会把大公主一系整个掀翻。可等来的,却是一道又狠又不狠的处置。

    大公主萧长宁被褫夺部分封邑,禁足府中。

    郑家、周家等涉事世家被重罚,罚银、停差、交出几处最招眼的外头门路,门面上算是被狠狠削了一层皮。

    陶敬川、贺文修等人既已“认罪伏法”,春闱案明面上的主线,便就此结住。

    看起来,朝廷罚了人,皇帝发了怒,科场纲纪也算有了个交代。

    可真正看得懂局的人,只需看一眼便知道——

    根没伤着。

    大公主府还在。

    郑元嵩还在。

    周家、郑家这些世家,只是掉了几片肉,骨头和命脉都还好好的。

    这不是大胜。

    这是止血。

    也是皇帝强行把已经掀起来的一角桌子,又按了回去。

    于是,满朝一面高呼陛下圣断,一面又都在心里发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处置,只说明一件事。

    朝争,已经深到连皇帝都不能凭怒意一路砍到底了。

    ——

    消息送到沈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沈砚正在书房里看三法司那边抄回来的几份验尸与结案草本。

    常福站在一旁,脸色比苦瓜还苦。

    “少爷,这算什么啊?”

    “咱们辛辛苦苦把证据网织得那么死,结果一夜之间,人死了,血书留了,病也暴毙了,最后就罚个禁足和褫封邑?”

    他越说越气,嗓门都高了两分。

    “那咱们这些日子不是白忙了?”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把最后一页草本轻轻合上,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目光却一直停在那几行“陶敬川畏罪自尽”“贺文修自裁谢罪”“周家外房管事旧疾暴毙”的字样上。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

    “没白忙。”

    “至少咱们看清了一件事。”

    常福愣了愣:“什么事?”

    “大公主府后头,站着个狠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屋里一下静了。

    常福挠了挠头:“郑元嵩?”

    “不是他。”

    沈砚摇头,“郑元嵩老而成精,会借势,会压话,会顺着大公主的野心把局做大,但春闱这局最后这一下断尾,不像他的手笔。”

    “郑元嵩更像老狐狸,爱算,爱稳,爱把事往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推。”

    “可这一手——”

    沈砚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血书抄件,“三颗钉子,一夜全断。血书自己写好,认罪认得刚刚好;周家那管事死在半路,死因还给你留个‘急病’的皮;既能保住大公主府与世家的根,又足够给皇帝一个能顺势下台的由头。”

    “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常福听得后背一凉。

    “那……那是谁?”

    沈砚没有立刻答。

    因为他其实还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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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藏在大公主府背后,平时几乎不露面,却能在大公主、郑元嵩、世家门客、旧纸作坊、典行和大理寺狱里同时伸手的人。

    这个人不但会做局。

    更重要的是,会收局。

    而且收得极狠。

    许多人都会设局,真到输了,却舍不得认,舍不得扔人,舍不得砍掉自己辛苦养出来的线。于是拖一拖,藏一藏,最后反而把更大的东西一起拖下水。

    可这个人不是。

    他一看不对,便立刻把最外层几条命全扔了。

    门客、文人、管事,甚至之前埋下的那些精细线索,说舍就舍。

    这不是败。

    这是保。

    弃车保帅。

    沈砚想到这里,眸光慢慢沉了下去。

    “常福。”

    “在。”

    “把前些日子查出来、但还没正式归到大公主府门下的人,再全部给我过一遍。”

    “尤其是那种平日名字不起眼、官不高、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把线串起来的。”

    常福一愣:“少爷,您怀疑大公主府里还有个没露头的毒士?”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不是普通毒士。”

    “是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肉,什么时候该断臂,什么时候连自己人都能立刻推出去挡刀的人。”

    他说着,靠回椅背,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挫败,反而越来越亮。

    因为比起一群只会硬扑的蠢敌人,这种会收刀、会认输、会断尾的人,才真正值得警惕。

    也更值得他记住。

    常福看他这样,反倒有点发毛。

    “少爷,您别笑啊。”

    “您一这样笑,小的总觉得又有人要倒霉。”

    “人家都把线断成这样了,我笑什么?”

    沈砚嘴上这么说,指尖却又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只是觉得,京城接下来,应该会更有意思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话。

    常福听得牙都酸了。

    “您这叫有意思?”

    “春闱案闹成这样,最后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咱们想咬的人没咬死,后头还冒出个连影子都没露全的狠人,您还觉得有意思?”

    “对。”

    沈砚看向窗外,声音很淡。

    “因为这说明,我之前对京城明牌战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

    “我原以为大公主和郑元嵩这一路,已算难缠。可现在看,真正麻烦的,不是他们敢不敢出手。”

    “是他们输了之后,还能这样收。”

    他说完这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日光已经落到了院墙边,金色压在青砖上,却照不暖屋里的气氛。

    半晌,沈砚才重新开口。

    “把明玥那边新送来的密报拿来。”

    常福连忙应声,从旁边匣子里翻出一封还没拆的信。

    沈砚拆开,看了几眼,唇角便又冷了两分。

    信里写得很简。

    大公主府外松内紧。

    郑家、周家表面低头,内里无散。

    禁足是罚,不是废。

    短短三行,却把这一局点得透透的。

    沈砚把信折起来,压进案角。

    “看见了么。”

    “陛下今天这一刀,不是没力。”

    “是不能再往下劈。”

    常福小声道:“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得换个想法了。”

    沈砚缓缓起身,走到墙边的京城舆图前。

    那图上原本画着户部、礼部、贡院、京营、苏府、大公主府和几家世族府邸的线,如今被他重新添了几笔,反倒更乱。

    “春闱案到这里,明线结束了。”

    “该拿的锅,陶敬川已经替人背了。”

    “该死的嘴,也都死了。”

    “再往下硬查,只会逼得更多人一起乱。”

    “所以,这一局就到此为止。”

    常福听得一愣。

    “少爷,咱们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沈砚回头看他,眼里那点冷意反倒更清楚了。

    “我说的是,春闱案这条线,到此为止。”

    “可公主府背后那个人,不会只出这一回手。”

    “这样的人,一旦尝到断尾求生的甜头,后面只会更隐,更阴,更狠。”

    “咱们若还拿之前那种明牌拆局的路数去想,就真要吃大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压平了。

    “从今往后,得当他是个看不见的对手。”

    “不是逮着一条线就想往上扯死。”

    “是得一边做事,一边防着他什么时候从别处捅刀。”

    常福听到这儿,终于彻底懂了。

    不是春闱案没赢。

    是赢了这一场之后,才真正看见后头站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那少爷,您觉得这人……像谁?”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舆图前,眼神从大公主府一路扫到几家世家,再到兵部、礼部、京营、典行和旧纸作坊。

    这些散碎的点,若只看表面,像一堆杂乱无章的线。可如今他知道,有人能在它们之间来回走,还走得极稳。

    这人既懂朝争,也懂人心。

    既知道如何把大公主的野心喂大,又知道一旦野心翻车,先该牺牲哪几层皮。

    甚至连皇帝最终会如何取舍朝局,他恐怕都提前算到了一两分。

    想到这里,沈砚缓缓道:“像个藏得很深的读书人。”

    “也像一条最会闻血味的毒蛇。”

    “总之,不是郑元嵩。”

    “郑元嵩是台前的老狐狸。”

    “这个……”

    他轻轻眯起眼。

    “更像躲在暗处,替狐狸决定什么时候断尾巴的人。”

    屋外,风吹过檐角,带起一点未散的寒。

    书房里却静得厉害。

    因为这一刻,不只是常福,连沈砚自己也真正意识到了。

    春闱案是结束了。

    可这场结束,不是清账。

    是开局。

    大公主这一脉在绝境里展现出来的反扑与止损能力,已经把后头的斗争基调,彻底改了。

    从今往后,京城不会再只是明刀明枪、折子来折子去、朝堂上谁先张嘴谁吃亏的那种局。

    会有更多藏在暗处、表面查不出、线断得极快、收得极狠的手段。

    你以为赢了,对方却能当夜自断三刀,留个笑给你看。

    这种仗,才最难打。

    沈砚站了许久,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有点意思。”

    常福立刻苦着脸:“少爷,您又来了。”

    “我这回是真没开玩笑。”

    沈砚回身,拿起桌上那封血书抄件,随手在指间一抖,“能在大理寺那种地方,一夜之内把人灭口、把血书留好、把周家管事顺手也送走,还让陛下只能顺势收局的人,不可能只会做这一件事。”

    “咱们若连他是谁都没摸着,后面迟早还得被他再咬一口。”

    常福脸都垮了。

    “那咱们今后岂不是觉都睡不安生?”

    “睡还是要睡的。”

    沈砚把血书往桌上一扔,声音淡淡,“不睡,死得更快。”

    “但睡之前,得先记住一件事。”

    “什么?”

    “京城的明牌战,比我原本想的残酷得多。”

    “因为从今天开始,明牌底下,还压着暗牌。”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只抬手把桌上那几份抄件一一收入匣中。

    春闱案的直接冲突,到这里算是结了。

    大公主被罚,世家被削,朝廷有了台阶,百官也有了一个勉强能咽下去的说法。

    可沈砚很清楚。

    那不过是表面。

    真正留下来的,是一根看不见的刺。

    刺上有毒。

    而且,已经扎进去了。

    等匣盖合上的那一声轻响落下,日头也彻底沉了。

    书房里只剩灯火还亮着。

    沈砚站在灯下,神色平静,眼底却冷得像刚磨过的刀锋。

    他知道,从这一夜起,京城真正的厮杀,会越来越不像样。

    也越来越不好看。

    但他不急。

    因为这一次,至少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防的人,不只是大公主,不只是郑元嵩,也不只是那几家明面上的世族。

    而是一个还没露全脸、却已经先让三条命替自己挡了刀的毒士。

    找到他之前,京城这盘棋,谁都别想轻易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