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49章 账册迷云
    夜已经很深了。

    沈府书房里,灯却还亮着。

    桌上摊开的不是诗稿,也不是边关军报,而是一摞摞户部新送来的账目抄件。折银票兑付明细、各地新商税试行回款、驿道并轨后的节点支出、火器工坊原料耗银,全都压得整整齐齐。炭火烧得不旺,屋里却不冷,因为常福方才又添了一盆,生怕自家少爷刚从边关回来,还没被政敌气死,先让京城春寒给冻病了。

    “少爷,您都看了两个时辰了。”

    常福抱着一壶新沏的茶,小心放到案边,压低声音道:“要不先歇歇?反正这些账它也不会自己长腿跑。”

    沈砚捏了捏眉心,头也没抬:“账不会跑,人会。”

    常福一听,顿时闭嘴。

    这几日回京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那股子暗流跟城外春河解冻似的,底下全是急劲。西暖阁那边的密旨已经下来了,户部商税、新折银票后续清算、并轨商路核账,都压到了沈砚手里。别人看这是泼天权柄,常福却看得明白,这哪是赏,这是把一口最容易炸的锅直接端到了自家少爷面前。

    沈砚刚拿起下一册账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脚步不像寻常下人,快得发飘,显然是真出了事。

    还没等常福出门骂一句“半夜奔丧呢”,房门已经被人猛地叩响。

    “沈大人!”

    声音发紧,带着喘。

    沈砚抬眼:“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沈府家仆,而是户部那边常跟着韩六河跑账的一名小吏。此人脸上全是汗,连帽都戴歪了,一进门便先跪下。

    “出事了!”

    沈砚眉头一沉。

    “说。”

    “户部东侧机密小库房,今夜戌末时分突发小火。”那小吏咽了口唾沫,“火不大,很快便扑灭了,原本众人还以为只是灯盏打翻,可后来查验时发现,里头存放关键底账的一只铁皮柜……被撬开了。”

    常福的脸色先变了。

    “铁皮柜?”

    那小吏抬头,声音发颤:“是。里头少了几本账册,别的都还在,专丢的是折银票发行前后,那批世家豪强暗中抵押田产、商铺和矿契购买折银票的底账。”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连炭火轻轻炸开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沈砚眼底那点倦意几乎在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慢慢放下手中账簿,声音反倒平了下来。

    “火从哪儿起的?”

    “回大人,是库房外间靠西那排旧文牍架。”

    “烧了什么?”

    “烧了些不打紧的旧税契和废档,真正有用的东西几乎都没伤着。”

    “看守的人呢?”

    “一个被烟呛晕了,另一个说当时去后院解手,回来时火已经起来了。”

    沈砚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常福和那小吏同时后背一凉。

    “真是好火。”

    “专挑不值钱的烧,专替贼开路。”

    常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少爷,这……这是冲着咱们折银票来的?”

    “不是冲着折银票。”沈砚站起身,顺手抓起外袍,“是冲着折银票能不能继续站得住来的。”

    那小吏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想明白里头的杀机。

    沈砚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道:“那几本账若只是丢了,最多算户部失窃。可它们若落进有心人手里,被篡改、被拆句、被挑着几页放出去,意思便完全不一样了。”

    “世家豪强暗中抵押田产买折银票,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之前他们嘴上喊国库将空、折银票不稳,背地里却比谁买得都狠。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能赚钱,也知道朝廷后头有盐铁商税和新路撑着。”

    “可一旦这些底账被人做成另一副模样——”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常福。

    “外头会怎么传?”

    常福愣了愣,硬着头皮道:“会说……户部和商盟暗通款曲?”

    “再狠一点。”

    “会说折银票根本不是救国,是逼着商贾和豪强把田产抵给朝廷,再从中……中饱私囊?”

    “差不多。”沈砚点头,“还会有人顺手补一句,户部账目不清,底账都要靠夜里烧一把火来掩。到了那时,折银票兑付的合法性、发行时的公信力、后头商税担保的账线,都会一起被拉下水。”

    小吏听得脸色发白。

    常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帮王八蛋,是想把户部连锅端了啊。”

    沈砚没再说话,直接出门上马。

    ——

    户部夜里比白日更难看。

    尤其是出了事的东侧小库房。

    院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纸和湿灰味,地上泼过水,泥痕和脚印乱成一片。几盏风灯被临时挂在檐下,把那间小库房照得半明半暗。外头守着一圈户部差役和禁军,个个绷着脸,连呼吸都压着。

    韩六河正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一看见沈砚进院,他立刻迎上来。

    “大人。”

    “里头都没动过了,按您之前立的规矩,火灭之后谁也不准再乱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点头,径直往里走。

    小库房不大,却修得很实。最里头那只铁皮柜还开着,柜门边缘明显有撬痕,锁鼻子被人从一侧硬生生别断。旁边几册没被拿走的账簿散落在地,表面沾了些湿灰,显然是贼人翻找时故意弄乱的。

    “少了几本?”

    “目前核出来是四本。”韩六河压低声音,“全是最早那一批底账,记录的是哪些人用田产、商铺、盐契之类的东西折抵银两,暗中认购了大额折银票。”

    “别的账呢?”

    “都在。新税回款、兑付流水、驿道支出、工坊核耗,都还在。”

    沈砚蹲下身,先看了眼地上的灰。

    火势确实不大。

    外间西侧文牍架烧焦了一小片,灰黑得很均匀,像是故意挑了最容易烧又最不碍事的地方点起来。若只是普通失火,不会这么巧。若真有人想借火毁账,更不会只烧掉一堆旧废档。

    这是拿火做幌子。

    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只柜子里的底账。

    他伸手摸了摸柜门边缘,铁皮还带着一点凉水后的潮意。

    “锁是从外头撬开的,手法不算粗。”

    韩六河点头:“像是懂点军中撬甲箱的路数。”

    沈砚抬眼看他。

    韩六河立刻补了一句:“小人不敢乱猜,只是看那别口和发力法,像不是街面上普通小贼干的。”

    沈砚站起身,目光又在屋里扫了一圈。

    “看守两个呢?”

    “都押在偏厅。”

    “带来。”

    很快,两名守库的吏役被拖了上来。

    一个脸色发白,眼圈乌青,身上还带着烟熏味;另一个更狼狈,裤脚都是泥,跪下时腿都在抖。

    沈砚没有上来就吼,只平静看着他们。

    “谁先说。”

    那被烟呛晕的守库吏役颤声道:“小人今夜照例巡到外间,忽闻一股糊味,回头便见西架冒烟。小人正要喊人救火,后头不知怎的脑后一疼,醒来时已经躺在院里了。”

    另一个赶忙磕头:“小人只是去后院解手,真就一小会儿,回来火已经起来了,人也都乱了……”

    沈砚看着他:“一小会儿,是多久?”

    “约莫……约莫半盏茶?”

    “半盏茶够别人撬锁、翻柜、挑账、走人了。”

    那吏役脸色刷白,砰砰磕头:“小人冤枉!小人真没和贼人勾连!”

    沈砚没理他,只转头看向韩六河。

    “这两人先别动刑。”

    “是。”

    “把他们过去三个月的出入记录、银钱往来、家中情况,全给我扒一遍。”

    韩六河立刻应下。

    常福蹲在旁边,盯着那只铁皮柜看了半天,小声道:“少爷,丢的既然全是那批世家抵押底账,会不会就是那些人自己怕将来账翻出来,所以先下手灭口?”

    “有可能。”沈砚道,“但不止。”

    他起身走到被烧的文牍架前,伸手从一堆湿灰里拨了拨,捻起一小片烧剩的纸角,放到鼻下闻了一下。

    “火里还掺了松油和一点灯脂,烧得快,烟也足,专门是为了让人慌。”

    “真想偷偷偷账的,不会专门搞这么大动静。”

    “搞出小火,说明他们根本不怕人知道这里出了事。”

    韩六河反应过来,脸色更沉。

    “他们是巴不得别人知道?”

    “对。”沈砚把纸角扔回灰里,“账册被盗,不只是为了拿东西。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户部藏着一批见不得人的底账,如今丢了。”

    常福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毒。”

    沈砚没有接这句,只低头看向柜中剩下的账簿。

    其实丢掉的那四本,他心里大致还有数。

    因为这类底账一向分明账和暗账两层。明账是户部对外能拿出来的兑付与认购流水,暗账则详细记着哪些世家豪强为了躲名声、避耳目,用什么抵押了什么,再绕了几层人手认购折银票。

    这批东西,沈砚当初留着,本就是为了以后必要时卡住某些人的脖子。

    结果现在,先有人来卡他了。

    若这些底账被直接扔出去,世家固然难看。

    可更大的问题是,户部会被顺势打成一团脏泥。

    因为外头不会先分辨谁暗里买、谁明里卖。

    他们只会看见:户部机密底账失窃,里头牵连大量抵押认购记录,朝廷发行折银票时恐怕早有不可告人的黑账。

    只这一条,便足够让商界恐慌,让市井流言再起,也足够给那些想动他的人递刀。

    沈砚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户部内谁最先知道丢的是哪几本?”

    韩六河想了想:“除了小人和您,便是夜里盘库的主簿、库吏,还有奉命过来封锁院子的禁军校尉。”

    “禁军哪一营的?”

    “京营右卫抽调过来的轮值。”

    沈砚目光一顿。

    “右卫?”

    “是。”

    常福也跟着愣了愣,压低声音:“少爷,京营不是刚到您手里一半眼睛么,这就有人先把手伸过来了?”沈砚没回答,只继续问韩六河。

    “今夜最早赶来封院的校尉叫什么?”

    “姓周,名敬。”

    “人呢?”

    “封完院后便回营复命了。”

    沈砚冷笑了一声。

    “手脚倒快。”

    他不再耽搁,直接转身出门。

    “回府。”

    韩六河一愣:“大人,不继续查了?”

    “查。”沈砚翻身上马,“但不在这里慢慢查。”

    “今夜开始,所有与这四本底账相关的人,一个都别放松。”

    “再派人把近半月来,出入户部东院、右卫军营、礼部旧纸坊和京中几家典契行的名单全给我捞出来。”

    韩六河心头一震。

    礼部旧纸坊都扯进来了。

    这案子果然没那么简单。

    ——

    回到沈府时,夜已经更深了。

    可沈砚没有回内院,而是直接进了密室旁那间平日里少有人进的小厅。

    这里是六合商盟真正的消息中转点之一。

    平日里,周老账房、韩六河、几名暗卫头目和印言斋那边负责纸墨验样的人,偶尔会在这里碰头。如今沈砚人一回来,这地方便像又活了。

    不到两刻钟,周老账房先到了。

    老人家披着厚袄,气都没喘匀,眼睛却亮得厉害。

    “东家,听说户部那边丢了账?”

    “嗯。”沈砚把今晚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周老账房听完,眉头越拧越紧。

    “若只是有人想掩自己买过折银票,那偷账便够了,不必放火。”

    “既放火,又专偷这几本,还故意把动静弄得谁都知道……”

    “这是想等账一露出去,先把水搅浑。”

    “不错。”沈砚点头,“所以这不是简单贼案,是有人在提前布锅。”

    周老账房脸色一沉:“是冲咱们来的。”

    “更准确些,是冲户部发行折银票的根子来的。”

    沈砚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账册若被人拿去篡改,最容易做两件事。第一,把世家豪强暗中抵押认购的那部分,改成‘朝廷逼迫商贾抵押’。第二,把本来清清楚楚的账线,剪成几段,再往外一扔,说户部吃了回扣,中间有人拿这些抵押物吃空饷。”

    周老账房脸色都青了。

    “那外头还不得炸锅?”

    “会。”

    “商路会乱,折银票兑付会被盯死,甚至连新商税也会被人说成拿来填这个窟窿。”

    沈砚眼神冷下去,“更重要的是,一旦户部公信有了裂口,后头任何一笔钱粮、任何一条并轨线、任何一项新政,都会先被拿这个旧账打。”

    常福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这帮人是真会挑地方下嘴。”

    “因为他们知道,正面咬不动,就只能咬根。”

    沈砚说完,抬眼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那名暗卫头目。

    “你那边有没有动静?”

    暗卫头目立刻上前。

    “回大人,火起之后,小的已按旧令让人沿三条线去摸。”

    “第一条摸户部值夜那两个守库吏役的底,暂时没发现大额银钱异动,但那名‘去解手’的库吏,昨日傍晚曾在东街与一名生面孔短暂接触。”

    “第二条摸京营右卫。周敬回营后并未回值房,而是先去见了右卫一名副将。”

    沈砚眸光微凝。

    “谁?”

    “副将程烈。”

    小厅里气氛一下就冷了。

    周老账房皱眉:“京营副将?”

    暗卫点头:“是。程烈出身不高,但早年是武定侯府旧部,后来又在几位皇子和兵部之间做过几次传话的人。名义上是右卫副将,实际上路子很杂。”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程烈。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是因为此人多出名,而是因为这种人最麻烦——官职不算顶高,分量却刚刚好,既够得着京营,又够不着真正一锤定音的核心,正适合替人伸手、试水、背锅。

    “第三条线呢?”

    暗卫继续道:“第三条摸的是城中典契行。今晚火起之前,城南一间平时专替豪强走暗抵契的旧店,突然连夜关门。掌柜和账房说是妻母病重,可小的让人去查,家中根本没人病。”

    周老账房顿时骂了一句:“跑得也太快了。”

    沈砚却忽然笑了一下。

    “快,反而说明线对了。”

    常福忙问:“少爷,您真觉得是这个程烈干的?”

    “是不是他亲手撬的锁,不重要。”沈砚道,“重要的是,案子刚起,右卫校尉先封院,再去见右卫副将;典契行那边紧跟着跑人。”

    “这说明至少有一条线,把户部、京营和城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抵押买卖串起来了。”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寒意更重。

    “而且,这条线跑得很急。”

    “急着灭痕迹,也急着把账册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周老账房压低声音:“东家,若真是京营的人掺了手,这案子可就不是一般失窃了。”

    “当然不是。”

    沈砚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舆图前,伸手点了点户部,又点了点京营右卫驻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户部机密小库房起火,账册被盗,线索却往京营副将身上拐。”

    “这案子要么是有人借京营的手偷账,要么是京营里本就有人在替外头人铺路。”

    “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从屋里几人脸上扫过去。

    “京城接下来,不会只炸这一桩。”

    没人说话。

    因为这话,太像真的。

    边关刚稳,凯旋方归,朝中明面上还在夸功,暗处却已经有人开始从钱粮和账册下手。

    这不是小偷小摸。

    这是一根点着的引线。

    常福喉头发紧,小声道:“少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砚没有半分犹豫。

    “先不惊动外头。”

    “户部失火失窃的消息,能压多久压多久。明早开始,表面上照旧兑付、照旧核账,谁都不许先露慌。”

    他伸手在桌上点了点。

    “暗里,韩六河带商盟的人去咬典契行这条线,周老账房把之前所有涉及折银票抵押认购的副本、旁账、往来契书重新翻出来,能补的先补,能佐证的先找。”

    “暗卫那边,盯死程烈。”

    “他今晚见了谁,明天去哪,营里和营外都接了什么人,一丝一毫都别漏。”

    暗卫头目低头领命:“是。”

    沈砚又道:“另外,给四公主府递个信。”

    “只说户部有异,不说细账,先让她心里有数。”

    周老账房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

    “东家,若程烈后头真站着更高的人,咱们现在不拿他,会不会让他跑了?”

    “不会。”

    沈砚笑了笑,只是那笑半点不暖。

    “现在拿,只能拿到一个副将。”

    “而且他多半什么都不会认。”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户部机密底账上,就说明这局不是临时起意。后头一定还有东西等着接。”

    “程烈不是终点。”

    “他只是个路标。”

    “咱们先顺着他往后摸,看看这根线,到底是往哪一处坑里去的。”

    常福听得脖子发凉,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少爷,您觉得这根线后头,会是谁?”

    沈砚看了他一眼。

    “现在猜,没意思。”

    “但有一点可以先记着。”

    “能动这批账的人,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以后某一天,把刀递得更稳。”

    说完,他伸手把桌上那盏灯芯又挑亮了些。

    火苗一窜,墙上影子跟着长了一截。

    户部机密库房的小火已经扑灭了。

    可沈砚知道,真正的火,现在才刚刚从账册底下开始冒烟。

    而且,风向很不对。

    屋里众人都已散去办事,只有周老账房最后一个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家东家。

    “东家。”

    “嗯?”

    “这案子……是不是比咱们眼下看见的还麻烦?”

    沈砚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京营右卫的位置上,半晌才淡淡开口。

    “账册丢了,不算最麻烦。”

    “最麻烦的是,丢账的人不是为了藏一件旧事。”

    “是为了替后面更大的事,先腾地方。”

    周老账房听得心里一寒。

    可沈砚没有再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最终的答案。

    他只是隐隐闻见了一股味。

    那味道和边关夜袭前他站在雁门关城头时闻到的,不一样,却同样危险。

    一个是火药味。

    一个是账册、官场、人心和阴谋混在一起的味。

    都说明——

    风雨,要来了。